克洛伊走过霍格沃茨魁地奇球场,下起了雨,土地漫开薄雾,前方人影憧憧,只要她想起他,他便依然是十六七岁时的少年模样。
詹姆·波特视角开启。
詹姆·波特对克洛伊·佩蒂尔的第一印象吗?
当时他赢得了一场胜利,万众瞩目,意气风发。这场独属于他的欢呼里,他大笑着俯冲到拉文克劳看台,在挑起扫帚调转方向的那一秒。
他看见一双专注却总是带着些忧郁的蓝眼睛。
詹姆·波特对克洛伊·佩蒂尔的第一印象,是风温柔吹起的黑发,是虔诚仰望的目光,是倒映在她眼睛里——永远光芒万丈永远战无不胜的自己。
后来他又遇见了那双眼睛。即使隔着一层隐身衣,他仍产生一种她能看穿一切的错觉,在大脑反应过来前,就抓住了她靠近的手腕。
她的手腕纤细,身型瘦小,害羞的样子像极了脆弱的洋娃娃。她纵容了他们的闯入,还在他们面前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月光照在她微微鼓起的侧脸。有点善良,有点可爱,又有点笨拙。
于是,他也变成一个善良的高年级学长,他俯下身,在她睡着的书页间夹上那张书签。起身前,借着月光,侧目看她的睡颜,距离好像有点近,连着他起身的动作也放缓了。
当时他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印象中再见到她的时候,是在他的四年级。
魁地奇队长在他耳边絮絮叨叨的,他感到非常烦躁——他当然有足够能力接管魁地奇球队了!
他不耐烦地巡视四周,拉文克劳长桌,一个蓝眼睛洋娃娃正一杯接一杯疯狂给自己灌牛奶。
这个世界是怎么了?詹姆低头,不出声地笑了几声。
队长又在他耳边大惊小怪叫起来,他好心情地顺着对方目光一看。
上一秒还在狂喝奶的洋娃娃朝自己冲来,精准撞上了他。詹姆条件反射性地扶稳她,还没反应过来,她将牛奶吐了他一身。
他浑身都是奶腥味,但却感到愉悦,比起听队长的唠叨,他宁愿被漂亮小孩多吐几次奶。
但他说了一个冷笑话,梅林,她哭了!他紧张起来,慌忙解释。她还是哭着跑远了,他看了看被打湿的地板,又看了看搞砸事情后一脸无辜的西里斯。
论谁看都是一次糟糕无比的社会性死亡,还偏偏发生在一个脆弱洋娃娃身上,詹姆由衷怜爱了。
那天格兰芬多很多人都在讨论她,他们给她起外号叫“喝牛奶会呕吐的女孩。”
而他也知道了她的名字,拉文克劳的年级第一——克洛伊·佩蒂尔。
随后詹姆就出卖了自己的好兄弟西里斯·布莱克,将他要进格兰芬多魁地奇球队的消息提前放了出来。
这下没人再讨论那件尴尬的事情了,他想,感谢西里斯那张帅脸吧。
但克洛伊大概就是在那时讨厌起他的。詹姆刚开始以为她是在躲他,后面慢慢的,就变成了“她似乎是讨厌他。”这种想法。
毕竟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人,对吧?
他经常能看见她在魁地奇球场练习,像条小狗一样滚一身泥,再四肢并用地爬起来。有次她居然脸着地摔在地上,蹒跚爬起来的时候,变成一个可爱的花脸猫。
她在他心中从脆弱洋娃娃变成了弱小但好动的小动物。
只见克洛伊一脸严肃地擦了擦脸,再一脸严肃地给自己来了个清洁咒,最后淡淡地变回板板正正的姿态。
飞回了天,又摔下来滚几圈,再飞回天,又摔下来滚几圈。好几天都是这种状态。
有回他瞄见她摔下来之后,躺在草地上好长时间没起来。他吓了一跳,赶紧抬脚过去查看状况,发现她居然就这样大字型地躺着睡着了。
他对她感到瞠目结舌。
小动物需要悉心呵护。保护弱小,人人有责。
他大半夜拉着西里斯去厨房制作巧克力。
这当然是因为他另外一个好兄弟——弱小的莱姆斯!他有低血糖的毛病,虚弱的家伙!
“所以为什么一定要黑巧克力呢?”西里斯困倦地倚靠矮桌,指出这个问题,“你要对他恶作剧么——”
他一把堵住西里斯的嘴,电光火石间,西里斯先是一愣,随即瞪大眼睛,压低了声音说:“莱姆斯乳糖不耐受啊。我怎么不知道。”
詹姆汗颜,西里斯疯狂拍打起自己的大腿,快活大笑起来。
他没管西里斯,专注研究起“如何做一个不那么难吃的黑巧克力”秘方。
这可真考验手艺和耐心。他摸索了很久,连每晚最重要的夜游都被推迟了。
詹姆其实有点想跟克洛伊搭话,跟她交朋友,跟她讨论讨论魁地奇。但每次他看向她,她的视线都朝着相反的方向,每次他走近她,她的脚步都会调转,距离就变得越来越遥远。
他发现自己从没有和这样的女孩打过交道。她应该是讨厌他,而他对于这类女孩的讨厌感到束手无策,甚至无所适从。
克洛伊连讨厌也是安静而温柔的。
有回训练,她在落地时用错了方法,脚崴伤了。克洛伊稳住身体,用袖口擦了一下脸,提起扫帚,一瘸一拐地往球场外走。
那天下了点小雨,雾蒙蒙的。他拦住队友,一脸严肃地问对方自己眼镜上的图案画得怎么样。
先是(☆_☆),队友对他摇摇头。
他把星星擦了,换成了(??????),队友将手摆得飞快。
他谨慎地更改涂抹范围(??????),队友又犹豫着否决。
最后他郑重思考,一笔一画地改成(∩_∩),队友虚弱笑笑,对他比了个OK。
詹姆踌躇满志,离开了。穿过一层薄雾,他一步步靠近克洛伊,心跳如鼓,心底还在深沉地发问:需不需要帮助,克洛伊?不不不,还是叫佩蒂尔吧。
但开口变成一句大喊:“低年级!需要帮助吗!”
队友都被他吓一跳!
克洛伊果然也被他吓到了!他这样是安抚不好一只受伤的弱小动物的。他表示友善地俯下身,每低一寸,克洛伊的脑袋也跟着低一寸,他想,如果自己最后蹲下来,克洛伊是不是要钻进地里躲他。
还好最终他们没演变成这样,谢天谢地。她终于肯抬头了,那双蓝眼睛透过雨雾上挑着看他,他脸上的笑容微微凝固,心里也说不上什么感觉,这一定让他的笑容变得很难看。
因为克洛伊露出一个觉得他很尴尬的笑,但也没说什么,很快低头,默默走开了。
有一万句话在詹姆心底盘桓,但他最后一句话都没说出口,他觉得自己像个热心但奇怪的高年级学长,有点挫败,有点灰心。默默跟着她走了一段路,直到雨停,直到薄雾散去,他目送她抵达城堡入口。
坏消息——克洛伊头也不回地走了。
好消息是——他的黑巧克力终于做成功了!要知道,西里斯和莱姆斯已经为此吃吐过六回。
他偷偷跑到医疗翼,克洛伊已经睡着,睡颜恬静。他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移开视线,把巧克力轻轻放在她的床头,几乎没敢停留,赶紧离开了。
就当是回报她帮他们闯拉文克劳休息室的恩情。毕竟他是个有恩必报高素质的格兰芬多骑士,做不成朋友,就给她送点能吃的黑巧克力吧。
但她一次次闯进他的世界——克洛伊在竞选拉文克劳找球手。少女的黑发在空中漂亮地飞舞,飞得越来越高,越来越快,快到他慢慢无法第一眼就捕捉到她。
她在魁地奇训练的时候非常专注,仿佛偌大的球场只剩她和一只金色飞贼。
好不容易休息,也是得等到其他球队集训的时候。
詹姆已经接手格兰芬多球队,那天他换上球服,领着队伍飞上天。
却发现克洛伊飞到离他很远的看台坐下了。他将注意力转移到球场,扬起扫帚尾,暴力将鬼飞球击中门环,一次又一次,鬼飞球在他手中凶猛地掌控全场。阳光反射在红色球服上,将他显得张扬又热烈。
训练带来了兴奋感,中场休息的时候,他没有放缓速度,嚣张地飞到她坐的看台,在她面前跳下扫帚。
他看着克洛伊,却问莉莉:“伊万斯,你怎么在这?”
果不其然被骂了。詹姆熟练应和下来,结果莉莉恼怒地走了,克洛伊也冷淡地离开。
离开前一秒,她天蓝色的发带缓缓飘落在两人之间。
他弯腰捡起那根发带,手指不由自主地轻轻摩挲它的纹理。等他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时,克洛伊已经跑来,一把将它从他手中抽走——好像已经目睹自己这点变态行径。
他懊恼地转身,走了几步,又转身折返。冷静一会后,才重新跳上扫帚,飞回了天上。
新生选拔赛开始了。克洛伊比他想的还要刻苦,她简直是一位比他还疯狂的魁地奇发烧友。宵禁将近,她才从球场回来,浑身沾满草屑和泥点,一副精疲力尽的模样。
她看上去真的累极了,脸色苍白,眼睛都失去了神采。而当时他和西里斯正准备去禁林探险,披着隐身衣,他一边靠近克洛伊,一边用眼神示意西里斯别说话。
他跟了她一段时间。克洛伊放慢脚步,梅林,她要晕倒了!
他顾不上那么多,冲过去抱住她。
她好小,好轻一个人,果然是小动物。而她直愣愣地盯着他,目光涣散,显然还没缓过来。他没从隐身衣里全部出来,但她都没有被吓到,反而是自己,心跳声太大了。
西里斯成了三人间最清醒的那位。从詹姆口袋里掏出一块黑巧克力,递给了克洛伊。
“比赛加油。”詹姆想了想又退回来对克洛伊说,她没反应,正靠着墙呆呆啃着巧克力。
好吧,他忘了自己还披着隐身衣。
第一轮,第二轮她都表现得很棒,他不得不承认,她会成为他的一个不可小觑的对手。
而在第三轮,她受伤了。拐弯的速度没有降下来,还胆大地从扫帚跳下去,在竞争对手抓住金色飞贼的前一秒,飞扑过去拦截,最后她成功了,也从最高的地方摔下来。
她小小的身体与地面碰撞发出闷响。他似乎能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可她却在场地中央将瘦弱的手臂高举,黑发再也遮挡不住她微扬的唇角,金色飞贼正牢牢锁在她的手心。
像个勇猛的小斗士。
拉文克劳的魁地奇队长跑过去,很高兴的样子。队长抱着她的肩,摇晃她,说拉文克劳球队终于有一个舍得拼命的找球手了。
而他却高兴不起来。心像灌了铅,他看见她暴露在外伤痕累累的脸颊和手臂,走路蹒跚的双腿,一次次摔倒,一次次的爬起来,全是刻苦训练的痕迹。可她表情总是那样若无其事,淡淡的,其实也会因为疼痛而皱眉,因为低血糖而在夜晚孤独地昏倒。
这么努力,这么热爱魁地奇。
可他们的交集实在太浅,几乎为零。不同的学院,不同的年级,唯一的交集也只剩魁地奇。
他对处理伤口很熟练,作为队长,队友受伤了,他有责任去医疗翼照顾。
克洛伊躺在庞弗雷夫人为她准备的专属病床。隔帘很快隔绝了他的视线,但她看上去似乎好了很多。
不要再受伤,好好长大吧。
后来詹姆很多次都会想起那一秒钟她的眼睛,熠熠生辉,里面的他完美又耀眼,占据了她的整个世界,于是他对她无法逾矩,靠近也跟着变得小心翼翼。
在很长的日子里,他在她身边总是沉默而克制的,他保护着那双眼睛,保护着那双眼睛里的自己。
一天晚上西里斯跟他打赌,赌约是下一场对拉文克劳球队的魁地奇比赛上,他会分心看那位拉文克劳新找球手。
“你怎么想出来的?”他从床上蹦起来,在宿舍走来走去,边揉乱黑发,边好笑地停下问西里斯:“你怎么想出来的?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因为她分心?我们根本就没说过话,我怎么会在比赛时分神去关注一个根本不熟的低年级女孩?你怎么得出的结论?”
西里斯还是笑,他把手枕在脑后,揶揄地对他挑起唇角,“你这么激动干嘛。”
詹姆把自己的枕头扔西里斯脸上,又把莱姆斯的枕头扔过去,西里斯反击,被子被他们拿来互相攻击,里面的鹅毛掉了满地,最终这场闹剧以巡逻回来莱姆斯的怒火告终。
那随口一说的赌约,却让他耿耿于怀。直到比赛那天。
詹姆抱着鬼飞球,红袍在空中翻滚,他的速度实在太快,攻势太霸道,没人能够挡住他。
他狠狠撞过拉文克劳队长的肩,后者被撞得差点掉落扫帚,他高高看了对方一眼,扫帚摆尾,鬼飞球在他的力量下飞出一道完美的弧度,“叮!”的一声,格兰芬多再次得分。
遥遥领先嘛。詹姆自得道。不禁抽空去瞄一道蓝色的纤细身影,克洛伊飞得很远,在空中安静地观察金色飞贼的去向。
游走球向他砸来,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在这时候分神了,格兰芬多看台发出倒吸气的声音。
他心中的记分牌也危险“叮”的一声——詹姆·波特失去十分。
然后是二十分。因为他又情不自禁地看向俯冲下来的克洛伊。
她真是一个魁地奇疯子。他这么想着,鬼飞球没有命中门环,哐当砸在边框,被拉文克劳追球手抢走。
比赛继续。但他又看见克洛伊冲上空了,以一种特别刁钻的角度,特别快的速度,他的进攻再一次被拉文克劳守门员拦截。
“叮!”詹姆·波特失去三十分。
见鬼,他为什么会走神?
大脑跟着疯狂发出警报:“叮!”“叮!”“叮!”
他意识到他输了一场赌约。
直到状态回来,詹姆稳稳命中一个门环,此时哨声破空。
詹姆的额发被汗水打湿,他抬起头,伸手摘下护目镜,将汗湿的黑发捋上去,喘息着,露出全部的额头。
他控制扫帚上升高度,准备欢呼,却一眼看到高空上那个缓缓降落的蓝色身影,所有人都被她吸引了目光,望向她。
她又一次高举手臂,带着迷人的魄力。他第一次从她身上看到这类锋利又危险的色彩。那天阳光也异常灿烂,詹姆几乎被它照得迷了眼,汗水浸到眼角,他在空中一动不动地仰视着她,看见她手中紧攥着的,泛着光的金色飞贼。
心脏似乎也在这一瞬间被紧紧攥住,忘记呼吸。
“克洛伊·佩蒂尔抓住了金色飞贼!拉文克劳分数赶上了格兰芬多——拉文克劳的分数超过了格兰芬多——拉文克劳胜利了!”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所有声音都在迅速离他远去。
天呐。
心脏疯狂跳动,震耳欲聋,化作阵阵轰鸣。
克洛伊赢了比赛,克洛伊赢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