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恩拉着哈利的胳膊，几乎是像逃命一样冲出了礼堂的大门。赫敏紧随其后，一边回头张望，一边小声喊：“快点，哈利！大家都在看你！”
哈利没有说话，神情茫然地被朋友拉着往外走。他的脑子还停留在刚才那条黑蛇乖乖伏地的那一刻，以及——他嘴里吐出的那一串诡异的、嘶嘶作响的声音。
礼堂的门“砰”地一声合上，骚动还在内部继续发酵。
那条黑蛇早已被斯内普教授的咒语给传送离开了。
在人群另一端，阿伽雷斯缓缓地退了一步，趁众人都沉浸在震惊与恐惧中，悄无声息地抽身离开了人群。
他的动作极轻，连旁边的塞德里克、路德维希和西尔维斯都没有察觉。
走廊里一片寂静，冷风穿过石缝，拂过他的披风，带来一点细微的、近乎无法察觉的低语。
他双手插在兜里，低着头缓步走着，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罗伊纳……为什么我也听得懂蛇语？”
口袋中的银色徽章发出一阵轻微的震动。片刻后，罗伊纳那熟悉而平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这不奇怪，阿伽雷斯。】她说，【或许你的祖先之中，就有人拥有蛇语的能力。】
“可这不是该遗传给斯莱特林的后代才对吗？”阿伽雷斯低声说。
【萨拉查只不过是最有名的蛇语者之一，蛇语并非是他的专属。】罗伊纳轻笑一声，【再说了，蛇语本就与不少语言都极为亲近，它与人鱼语、龙语有许多相似之处——音调、波形、共振方式……】
“我不会人鱼语。”他打断她，语气有些烦躁。
【是的，但你是海妖。】
阿伽雷斯脚步顿了一下，眉毛几乎不可察觉地动了动。
【作为海妖，即使你不会说人鱼语，但你听得懂——这已经是你本质中的一部分了。至于蛇语，也许你不会说太复杂的句子，但“听懂”，对你来说是很自然的事。】
他没说话，只是继续前行，靴子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发出轻响，走过一道拱门后，他忽然听见了前方传来几人的低声交谈。
那是刚刚离开的三人组。
他们正站在楼梯拐角处，似乎以为周围没人，小声谈论着什么。
“哈利。”赫敏压低声音，“你得告诉我们，你以前……是不是就会说蛇语？”
“我不知道！”哈利皱着眉头说，“我根本没意识到我说的是别的语言——我只是让那条蛇退回去。”
“这就对了。”罗恩的声音紧张而又急促，“你说的就是蛇语！那条蛇才听你的话啊！”
“那又怎么样？”哈利一脸的理所当然，“我打赌，这里有很多人都能做到。”
赫敏赶紧打断他的话，“他们不能，这天赋可不寻常！”
“哈利，你要知道斯莱特林的象征是蛇，但那可不是这么简单的。”
罗恩接着补了一句，“萨拉查·斯莱特林就是蛇佬腔，我敢发誓，现在整个学校都要认为你是他的曾曾曾孙什么的。”
阿伽雷斯停下脚步，站在阴影里，面无表情地听完这一段后，低声和罗伊纳吐槽了一句：
“他们几个似乎总是喜欢在最公众的地方，大声讨论所谓的‘悄悄话’。”
………………
晚上，图书馆里依旧灯火通明，学生们或低头写作业，或压着嗓子在讨论课程。
哈利坐在靠窗的桌边，摊开魔咒学的作业本，却几乎一个字都没写进去。
他总感觉不对劲。
周围太安静了，不是那种正常的、专注学习的安静，而是压抑得诡异的静。每当他抬头，总能看到几道眼神迅速从他身上移开。
“……他们在看我。”他终于低声说。
“谁？”赫敏正在查阅一本《防御术理论》，没抬头。
“大家。”哈利皱起眉，“他们都觉得我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是我打开了密室，是我——”
“别胡说！”赫敏立刻反驳，“没有证据，你也没干任何错事。”
“可是他们都在想。”哈利轻声说，“我能听见他们的眼神。”
罗恩抬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过了会儿，哈利收拾起书包站起身，“我回休息室等你们。”
“哈利——”
“没事，我只是有点累。”他勉强笑了笑，摆摆手，走出了图书馆。
图书馆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走廊空荡，灯火昏黄。他并没有立刻回休息室，而是顺着走廊慢慢走着，低着头、脑中混乱。
就在他走到一个拐角的时候——
——他听见了声音。
那是某种轻微的咕哝，还有模糊的摩擦声——不属于人类，也不像平常听到的。
哈利神经一紧，猛地抬起头，循声而去。
他跑过石柱和画像，转过一道长廊，才刚刚出拐角——
猛地停住了。
那一刻，他差点叫出声来。
差点没头的尼克——霍格沃茨的幽灵，正飘在空中，像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冻在了原地。他的面容扭曲，眼神空洞，整个人僵硬得仿佛失去了“幽灵”的流动性。
而尼克的下方，倒着一个人。
贾斯廷·芬列里，赫奇帕奇的学生，今早差点被黑蛇袭击的男孩，他脸色苍白，眼睛睁着却毫无神采，一双手紧紧握在胸前。
哈利震惊得说不出话——但更让他震惊的，是贾斯廷身边，还有另一个人——
“阿伽雷斯？”
对方半蹲在倒下的贾斯廷旁边，仿佛刚刚才从影子中分离出来。他听见哈利的声音，缓缓转过头。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然后——
阿伽雷斯的身体突然泛起了水波一样的纹理，接着，他整个人慢慢变得透明，逐渐化作水色，像液体般从原地坍塌。
那水流轻盈地流淌在石地板上，甚至没有留下一丝水渍，只是像一道安静、诡谲的幽影，悄然滑进了远处的阴影里。
哈利瞪大眼睛，嘴巴微张，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是……怎么……”
“抓——抓个现行！！！”
一个尖锐的嗓音忽然响起，打破寂静，“这次你完了，波特！”
是费尔奇。
他一边大喊着一边疾步冲了过来，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这次——这次一定会把你开除！”他气急败坏地指着地上的贾斯廷，“我就知道是你！肯定是你！”
“不——不是我！”哈利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惊慌地解释，“我才刚到！我什么都没做！”
“别狡辩了！谁都听腻了你的‘我什么都没做’！”费尔奇一边喊着，一边飞快地冲回走廊，“这次你别想再蒙混过去了！”
哈利还站在原地，大口喘气。手指轻轻颤抖，眼神却不自觉地落到地上的贾斯廷身边。
那一块地板边缘——
一群蜘蛛正整齐地向窗口方向爬去，仿佛被某种力量召唤着，一只接一只地从裂缝中钻出，沿着墙角列队离开。
哈利正要靠近观察，走廊尽头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麦格教授和费尔奇一起快步赶来。
当麦格教授看到这一幕——石化的尼克幽灵，倒地不醒的贾斯廷——脸上的震惊毫不掩饰。
“梅林在上……”她喃喃地说，猛地回头看向哈利。
“波特……你——你在这里做什么？”她声音哽了一下。
哈利还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心跳剧烈。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看上去是什么模样，但他听得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教授，我发誓……”他终于开口，语气又急又真诚，“这不是我干的。我只是听到声音，然后……然后我就看到他们已经躺在这儿了。”
麦格教授站在原地几秒，像是在确认他话中的每一个词。但她的脸色仍然严肃，目光紧紧盯着哈利。
“波特。”她低声说，语调依旧冷静，却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压迫感，“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哈利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提起刚才看到的阿伽雷斯，那个水流般消失的背影——
可他说不出口。
即使他自己都不知道那算不算是真实存在的一幕。
麦格教授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像是在压抑某种头疼欲裂的感觉。
她终于低声道：“这件事，我已经管不了了。”
“什……什么？”哈利愣住。
“这是第三次袭击。”她语气平缓，却清晰坚定，“而你，波特，两次都正好在现场。”
她猛地转头对费尔奇说：“你立刻去通知邓布利多教授。我会带波特先过去。”
“是！这回他逃不掉了！”费尔奇狠狠地哼了一声，拔腿飞快地跑开了，虽然看起来一瘸一拐的。
麦格看向哈利，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波特，跟我来。”
哈利想抗议，想解释，但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他只能低头默默跟着麦格教授穿过长廊，踏上通往校长办公室的螺旋楼梯。
而在他们离开之后，空荡荡的走廊中，只剩下蜘蛛爬行时微弱的“哒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