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礼堂里已经坐了不少学生,空气中弥漫着刚出炉面包的香气,还有南瓜汁和煎蛋的热腾气味。

阿伽雷斯和塞德里克一前一后走进来,引得几个低年级女生频频侧目。

“呃…你想去霍格莫德吗?”塞德里克把盘子推过来一份,“这是今年最后一次了。”

“我去不了。”阿伽雷斯没有抬头,声音却不紧不慢地落了下来,“没人给我签字。”

他顿了一下,勺子在杯子里轻轻搅着,像是怕巧克力冷掉。

“你明白吗?”

阿伽雷斯没把话明说,塞德里克也没说话,动作却慢了一拍。他眼神动了动,明显愣住了。

“……对不起,我——”

“没什么好抱歉的。”阿伽雷斯终于抬起眼看他,唇角还带着一点笑意,“不过你可以给我带点东西回来。”

“比如?”塞德里克回过神来。

“榛果糖浆的巧克力球。”阿伽雷斯的语气终于轻快了一些。

塞德里克看着他,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沉默地吃了几口早餐,礼堂里的声音逐渐热闹起来,三年级的几个同学正在交换霍格莫德的购物清单,远处有猫头鹰飞进来,带着一封封新鲜的信件和包裹。

………………

变形课安排在上午第二节。

教室在高塔的拐角,窗外的阳光被灰石挡住一半,光影正好落在讲台前。

麦格教授一如既往穿着墨绿长袍,神情严肃,手里拿着一支鹅毛笔,敲了敲课表上的标题。

“今天我们开始一个新话题——阿尼玛格斯。”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窃窃私语。

“安静。”麦格教授扫了一眼人群,目光锋利如刀,喧哗声立刻止住了。

她在黑板上挥动魔杖,几行优雅的白色字母浮现出来:

“阿尼玛格斯:变形魔法的高级形式。”

“你们之中,大多数人一辈子都不会学会这门魔法。”她语气一如既往地冷静,“也不需要尝试,因为它不仅需要天赋,还需要极高的控制力和自律。”

“但了解它,是每一个合格巫师的责任。”

她的讲课节奏一丝不苟,详细解释了什么是阿尼玛格斯,和普通变形术的区别,接着又举出几个著名巫师的例子,包括她自己。

“我就是登记在册的阿尼玛格斯。”麦格教授自若地说,“我能变成一只虎斑猫。”

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每年新生入学的第一节变形课,麦格教授都会展示自己的阿尼玛格斯形态,但再次见到,教室里还是不免有人发出惊叹声。

阿伽雷斯手肘撑着桌面,微微偏着头,看着讲台上的麦格教授,像是在认真听讲,又像是在发呆。

“这就有点意思了。”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

塞德里克侧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问:“你对这个有兴趣?”

“有点。”阿伽雷斯勾了勾唇角,“我刚好对不守规矩的变形术很感兴趣。”

塞德里克眼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

“那你要是变成阿尼玛格斯,你觉得会是什么?”旁边传来轻轻的一句,塞德里克小声问道。

阿伽雷斯回过神,唇角一挑:“不知道,可能是只狐狸。”

“你才不是狐狸。”塞德里克笑了一下,“狐狸太狡猾了。”

“你觉得我不狡猾?”

“……你更像猫。”塞德里克想了想,低声补了一句,“让人想亲近,又很难抓住。”

阿伽雷斯闻言轻轻哼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只是重新看向讲台,食指在书页边缘慢慢划过。

麦格教授手腕一转,魔杖在空中划过一个利落的圆圈,黑板上飞快浮现出一行字:

“阿尼玛格斯注册与未注册的法律风险及其历史案例评析。”

“你们的课后论文。”她扫视了一圈教室,语气坚定,“不少于八寸羊皮纸。请结合书本内容和课上所学,分析为什么魔法部要求所有阿尼玛格斯注册,以及如果有人隐瞒身份,可能造成的后果。”

立刻就有学生发出哀嚎。

麦格教授完全无视,“我建议你们认真对待——这不仅仅是作业。在现实世界中,这样的知识可能会决定你能不能在紧急时刻识破一场欺诈。”

她顿了顿,目光落到教室中段。

“还有,别想着编几个耸人听闻的例子敷衍了事。我见过的论文和事迹,比你们写的想象多得多。”

后排有学生低低笑出声。

阿伽雷斯并没有加入那些窃笑的声音。他只是低头翻开课本,在空白的羊皮纸上写下标题,却迟迟没有落笔。

他听见麦格教授在讲台上继续强调:“这篇论文将在期末成绩中占据相当比重——所以我再次强调,我不希望看到有人交出半页潦草胡编的废纸。否则,我很乐意让你们在暑假补交。”

“写个论文又不是多难的事。”前排那个赫奇帕奇男生忽然转过头,像在强行展示什么高人一等的风度,他下巴一抬,语气刻意随意。

“上次那篇我直接写了十寸,顺带还引用了《现代变形术分析》第二卷。巴布林教授看完当场就说,‘你这篇写得像学术期刊。’”

说完,他还“顺便”把书往桌上一拍,眼神却忍不住瞟向阿伽雷斯这边。

“呵?”

他旁边的斯莱特林女生懒洋洋开口,连头都没抬,自顾自地写着论文,“那节课麦吉尔也在场。”

赫奇帕奇男生脸一僵,干笑两声,“呃……是吗?可能是课后夸的。”

他这话刚落音,身边的斯莱特林女生翻了个白眼,干脆用书挡住脸不再理人。

………………

下课铃响时,教室门几乎是被一股松了口气的气氛推开的。

“别忘了这周六前交上。”麦格教授语气一如既往地清冷,站在讲台边,用鹅毛笔在点名册上划着,“迟交的我不接受——除非你能提出比命悬一线还合理的理由。”

学生们像被解禁一样鱼贯而出。

阿伽雷斯慢吞吞地将羽毛笔塞进笔袋,最后一个起身。塞德里克等在门口,冲他扬了扬下巴,“走了,下一节占卜。”

两人刚走出教室没几步,就听见背后有人小跑着追了上来。

“等一下。”路德维希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走这么快干嘛?”

“还不是为了躲你?”阿伽雷斯头也没回地说,“怎么,不行?”

路德维希撇撇嘴,“啧,你什么时候才能说点中听的话。”

霍格沃茨的选修课安排自由但混乱。

从三年级开始,学生可以选择诸如《麻瓜研究》《古代魔文》《占卜》《保护神奇动物》等课程。大多数人会精挑细选,找一两门最对口的。

但也有例外。

塞德里克和阿伽雷斯是全选党。

至于原因,自然都是为了学习。

他们报了所有能报的课,排满了整个课表,就连麦格教授都曾委婉建议他们“适当保留精力”。

而路德维希——

他是听说“占卜课有时候随便胡说八道都能拿高分”,于是果断选了。理由简单,执行果断,风格一如既往。

“我之前就听人说,只要编得有创意,特里劳妮就会当真,尤其是霉运。”路德维希说,“上次测验,我就跟她说,我会在魁地奇比赛失误,飞到湖里面被人鱼戳死。”

“这就是他得了O,而我只得了E的原因。”阿伽雷斯对身旁的塞德里克评价道。

“你说了什么?”塞德里克倒有些好奇。

路德维希“嘿嘿”笑了几声,刚要开口,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还抬起一根手指做姿势。

结果话还没出口,阿伽雷斯就一只手伸过去,稳稳地按住了他的脸,把他整个人按回队伍里去。

“别浪费他人的宝贵听力。”阿伽雷斯说,“我来讲。”

他收回手,若无其事地整了整袖口,“特里劳妮让我说出我在球里看到的未来。”

“我就告诉她——她有百分之三十的可能,在当天晚饭的时候被呛死。”

路德维希顿时笑出猪叫声:“你真是疯了!”

“她当场给了我一个T。”阿伽雷斯轻描淡写地说,“整节课都在念经,说我精神层次太低,预言力受阻。”

塞德里克挑眉:“然后呢?”

“然后她晚饭时意外吞下一颗鹌鹑蛋大小的小番茄。”阿伽雷斯像是在背一篇报告,“卡在气管上,整整三十秒,翻了两次白眼,是斯普劳特教授替她拍背才缓过来。”

“真的是意外。”阿伽雷斯补充了一句。

“我记得这事,不过她后来怎么样了?”

“第二天一早。”阿伽雷斯淡定地说,“我在去变形课的路上被叫进办公室。她一边抹眼泪一边把我那张羊皮纸拿出来,咳着说‘你的通灵天赋在逐渐觉醒’。”

“然后把成绩改成了E。”

塞德里克忍不住失笑,摇了摇头,“你居然还没被她赶出课表,已经是奇迹了。”

阿伽雷斯耸耸肩,“可能她觉得我随时能预告她下一个死法。”

“还有你。”阿伽雷斯敲了一下路德维希的脑袋,“别再发出你的猪叫声了,我想即使你还不会阿尼玛格斯,别人也能知道你会变成什么动物。”

几人顺着旋转的楼梯走上北塔的最高层,脚下的石阶在接近塔顶时变得越来越窄。

空气逐渐变得闷热,钻进了密封的阁楼,脚下的地毯也开始变得厚重而松软。

占卜课的教室被安置在一间布满窗帘的圆形房间里,天花板很低,挂着一排排油灯和串珠帷幔。厚重的织物把阳光隔绝在外,只留下一种昏黄到近乎喘不过气的光线。

一推门,一股混杂着香料、焚香与潮湿灰尘的气息就扑面而来,像是某种被遗忘许久的木箱忽然被人掀开。更糟的是,室内的炉火还在燃烧,仿佛这里始终停留在冬天。

“怎么这屋子总像是在被什么东西慢炖?”路德维希一进门就皱了眉,“闻着像是上个世纪的袜子和劣质香料熬出的汤。”

阿伽雷斯没说话,只是挥了一下魔杖,低声念了句:“清新空气”

空气里顿时像是被施了清洗术的被褥拍打过一遍,腐朽与燥热被温和的草本清香取代,几乎能感觉到一阵微不可察的风穿过厚重的帷幔。

“……呼,这才是活人的教室。”路德维希长出一口气。

塞德里克也拔出魔杖,手势干净利落地划了个弧。

一阵清爽凉意顺着他手势扩散到三人身边,仿佛身上的校袍都轻了几分。他看向阿伽雷斯,嘴角微扬,“下次记得先喊我一声,我还能加个风扇效果。”

“真是太贴心了,塞德宝宝。”阿伽雷斯伸手打乱了对方的棕发。

路德维希已经挑了个角落的座位坐下,大喇喇地把腿一翘吐槽道,“特里劳妮到底是怎么活在这种气味里而不崩溃的?她的鼻子该不会跟她的‘千里眼’一起进化成了免疫体质吧?”

学生也陆陆续续的来到了教室,他们一进来,闷热的气息便扑面而来,虽然在阿加雷斯的咒语作用下,没有那种劣质香气,但壁炉内燃烧的火焰,还是闷得他们几乎喘不上气。

特里劳妮教授从帷幔后缓步走出,动作像是在水中游动,手腕轻摆,身上依旧披着层层叠叠的围巾和珠串,眼睛后那副厚重眼镜几乎遮住了她半张脸。

“我的孩子们。”她带着一贯悠远缥缈的声线开口,仿佛整个人刚从梦境里醒来,“今天我们将通过茶渣窥探命运的微光。”

“又是茶。”路德维希小声抱怨,“她是对角巷最大的茶叶采购客户吧。”

“安静点。”塞德里克压低声音,“我还想知道你这次能不能死得比上次更离谱。”

特里劳妮已经在前方布置好桌椅,每张圆桌中央都放着一只旧铜壶和三个花纹各异的瓷杯。她慢吞吞地挥了挥手:“请三人一组,围坐而谈。”

“咱们仨刚好。”路德维希一屁股坐下,随手拿起一只杯子嗅了嗅,“这上面还有上届学长的命运残渣吧。”

阿伽雷斯坐到他对面,动作不急不缓,像是这教室里唯一不受闷热压迫的人。他手指在杯沿敲了两下,声音清脆得不合时宜,随后抬眼望了特里劳妮一眼,唇角微扬。

“教授。”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水波轻轻掠过室内闷热的空气,“如果我看到的是别人的命运,也算分数吗?”

特里劳妮停住脚步,眼镜后那双放大的眼珠怔了一瞬,像是被他的话语拽出幻象。

“那得看你看到的是谁的未来,”她低声道,语调微妙地轻柔了些。

“那就有些棘手了。”阿伽雷斯轻笑了一声,声音像茶壶里刚冒出的雾气。他转回头,眼神顺势落在塞德里克身上。

“你说呢?我该先读你的命运,还是他的?”他说话的同时,茶壶刚好倾出一道热气,飘过他睫毛投下的阴影。

“别胡来。”塞德里克干脆伸手接过壶,像是打断他玩味的步调,“照规矩做吧。”

阿伽雷斯倒也没有反驳,只是顺从地把双手捧热,才慢条斯理地托起茶杯——那种几近怠惰的动作,配上指尖在瓷面轻抚的姿态,不知怎的,倒让隔壁桌的女学生频频回头偷看。

“你要是真的看到了什么不好的,记得提前告诉我。”路德维希凑过来,“我还挺怕死的,尤其是你嘴里的那种。”

每人面前的杯中都倒上了热水,干茶叶在瓷杯中缓缓舒展,颜色逐渐渗开。空气中迅速弥漫出一股混合着苦涩与花粉味的气息。

“现在,”特里劳妮教授站在桌边,声音缓缓拉长,“请大家静心饮下,只留最后的一小口水,用以显现图案。”

桌上的同学陆续端起杯子,表情各异。

路德维希刚抿了一口,立刻皱起了脸。他咕哝了一声,把杯子放下,看着里面泛着灰黄浮沫的水面。

“这玩意儿的味道也太廉价了吧。”他一边用汤匙拨弄浮着的茶末,一边小声嘀咕,“像是拿抹布泡出来的,还一嘴渣子。”

阿伽雷斯扫了他一眼,没说话,旁边几桌的学生也发出各种低声吐槽,不少人连杯子都没喝完,就直接在底部寻找图案。

“你确定这不是她用来洗水晶球的废水?”路德维希继续抱怨,“我好像能看到里面浮着一根猫毛。”

“闭嘴。”塞德里克叹了口气,把最后一口喝下,微微眯眼,看向杯底。

“认真点,她现在正在盯你。”阿伽雷斯看都没看,就低声提醒了一句。

路德维希立刻挺直了背,表情骤然变得专注而充满“敬畏”,仿佛前一秒那句“猫毛”根本没从他嘴里冒出来过。

阿伽雷斯把茶杯端近些,杯中的茶渣已经沉入底部。他微微低头,指尖旋转着杯沿,将剩余的茶水缓缓倒掉,只留下那一抹深色的残迹。

图案很快浮现出来。

是一只渡鸦——翅膀张开,仿佛正跃离某个悬崖的边缘,羽翼铺展如墨,但尾羽却略显凌乱,其中一撮弯曲地拖曳在后,像是被什么东西短暂地扯住。

“看出了什么?”塞德里克凑过来问。

阿伽雷斯轻轻将杯子转向他,唇角依旧挂着那种模糊得不真实的笑:“一次……短暂的飞行。”

“听起来像是好事。”

“取决于落地的时候有没有摔断翅膀。”阿伽雷斯语气温和,“也许不会,也许这次,我刚好飞得够高。”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香气靠近了他们的桌子——夹着檀香、干玫瑰与丁香混合的劣质香气。

特里劳妮教授站在他们身边,微微弯腰,眼镜里的双眼放大成两轮影子般的水光。

她低头看向阿伽雷斯的杯子,嘴唇动了动,仿佛刚在空气中嗅出一丝命运的气味。

“唔……这就不妙了。”她摇了摇头,声音变得哀伤而含混,“这不是渡鸦,这是折翼的乌鸦……它代表灾厄、失败,还有秘密的泄露。”

“你最近可得格外小心,亲爱的。”她的语气里混合着怜悯与一种令人不安的肯定,“某些计划……注定会在揭晓前崩塌。”

“谢谢教授。”阿伽雷斯不动声色地笑了一下,声音低而平稳,“我会努力……失败得体面些。”

特里劳妮皱了皱眉,似乎想再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一口气,披着她那一身叮当作响的饰物走向下一桌。

香气逐渐远去。

“别听她的,阿伽雷斯。”塞德里克放下茶杯,“她就喜欢说那些危言耸听的话。”

“当然。”

“她说她的。”阿伽雷斯把茶杯推远了点,“我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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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破晓
连载中冬紫罗与泥炭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