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我真的是疯了。”

阿伽雷斯低声骂了一句。

他已经沿着那段突如其来的阶梯走了十分钟。

楼梯每隔几级便转一个方向,偶尔上升一两阶,再急转直下,仿佛一只在扭曲盘旋的蛇。他走过三次平台、七段转角,每次以为到底了,却又不得不转身,继续往下。

空气越来越冷,墙壁上的青苔也逐渐变成了湿润的黑斑。他的影子早就被黑暗吞没,连回音都只剩模糊的震颤。

期间,他也试图用魔杖测试这些楼梯与墙面是否由幻象构成,结果却没有任何异常波动,所有的一切都“实实在在”。

四分钟、五分钟、七分钟……他的脚步声在狭窄石阶间回荡,像一只被困住的时钟,不断敲响同一个音节。

直到第十分钟,最后一阶楼梯尽头,他脚下终于不再是石阶。

而是一块空旷的地面。

宽阔,寂静,潮湿——黑暗如布帘般密不透光地垂落,四周什么也看不见,连楼梯都仿佛在他转身的瞬间悄然隐去。

他站在这片幽深空间的中心,抬手一挥,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声念道:“荧光闪烁。”

魔杖尖端跃起一点淡白的光。

可那光还未来得及照亮他半张脸,便“啵”地一声如泡影般消散。不是熄灭,也不是被吹灭,而是被什么夺走了——在他眼前被吸进了无形的深渊。

他皱眉,再次尝试:“荧光闪烁!”

光亮稍微强了一点,但下一秒仍然悄无声息地被吞噬。仿佛这片空间无法容纳任何魔力。

阿伽雷斯皱着眉,沉默地收起魔杖。

在这片无光的空间里,任何咒语似乎都只是徒劳。他叹了口气,只能伸出手,在黑暗中缓慢地沿着墙壁边缘摸索前行。

湿冷的石壁冰凉又粗糙,指尖扫过时甚至有几处像是刻痕,又或是岁月留下的裂痕。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带着防备。

他绕过一个弧形的角,掌心忽然触到了一块与石墙截然不同的材质。

那是一块木头——粗糙的木板,带着年代久远的干裂纹路。

阿伽雷斯本能地想后退,手还未收回,那块木头却突然“咔哒”一声裂开。

一股重力骤然拉扯着他往前倾去,脚下仿佛消失了,整个人直接向门后跌落。

他还未来得及看清前方的景象,身体已经沿着一道突然而陡峭的斜坡滑了下去。

阿伽雷斯身体在一条仿佛管道般的滑道中极速下坠,四周是密闭的圆形通道,墙面湿滑,寒意袭骨。他想抓住什么,却根本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只能任由重力将他带向未知的深处。

滑道拐了好几个弯,每一次都急促得像失控的过山车。他眼前全是黑暗,耳边呼啸着风声,头发和衣摆全都被掀起,仿佛整个人在坠入一个深不见底的空洞。

终于,在经历了漫长又短暂的数秒之后,通道的尽头骤然一滑一平——

“砰!”

他整个人被甩了出去,重重地落在某个柔软又有些潮湿的地面上,打了个滚才勉强停下。

剧烈的震荡让他的头有些发晕,他皱眉坐起身,稍稍喘了几口气,才从斗篷里重新摸出魔杖。

这次,魔杖没有被压制。

他低声念道:“明亮如昼。”

魔杖前端跃出一个光球,光团悬浮在空中,逐渐扩散、明亮,像一颗温柔却不刺眼的小太阳。

柔和的光线洒落下来,照亮了整个空间。

阿伽雷斯慢慢站起身,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书房。巨大、封闭,气味陈旧,墙壁被暗蓝色帷幔包围,房间中央是一张长长的书桌,四周环绕着数十座高耸的书架。

架子上塞满了各种厚重典籍,有的外皮已经斑驳破裂,地上也堆着一堆书,像是某人查阅资料到一半就突然离开,任由它们散落成山。

他缓步向前,警惕地绕过几堆高起的书堆。空气中弥漫着墨水、羊皮纸与微不可察的……花香?不,它更像是魔药的残留气息。

就在他准备继续探索时,一抹颜色突然映入眼帘。

他停住脚步。

书桌后的高背椅上,坐着一个女人。

她仿佛早已在那里等待,静静地坐着,双眼紧闭,身姿优雅,银灰色的长袍覆盖全身,纤细的手垂落在扶手上,手中轻轻握着一个——

徽章。

是一枚银蓝相间的徽章,中央是一只展翅的黑鹰,翅羽间镌刻着细密的拉丁文咒文。

他认得这个图案——

拉文克劳学院的徽章。

他本能地屏住了呼吸,走近几步,绕到书桌的正前方,想看清她的面容。

女人静静地坐着,脸色苍白却安详,像是沉睡,又像是……封印在时光中的雕像。

桌子上放着一本摊开的羊皮纸手稿,墨迹依旧清晰。他低头望去,纸张边缘用一种古老的字体写着几行魔法术式,而最底端,有一个署名:

——罗伊纳·拉文克劳。

阿伽雷斯猛地睁大了眼。

他顿住了,甚至忘了呼吸。

阿伽雷斯实在不敢相信面前的女人是拉文克劳。

她不是画像,也不是幻影,而是一具极其真实的存在。

可那不可能,她早就死了——

就在他震惊得几乎忘了动弹时,一道声音在空气中骤然响起。

阿伽雷斯愣愣地望着声音来源处———

那枚徽章。

银蓝色的金属冰冷而沉静,黑鹰双翅微张,眼眸宛如墨玉般深邃。可就在他触碰的瞬间,徽章的表面泛起一层仿佛湖面般的涟漪。

那只雕刻其上的黑鹰竟忽然动了——羽毛轻轻颤动,头颅缓缓转向他,口中发出低沉却优雅的女声:

“……你终于来了。”

阿伽雷斯几乎是下意识地松了手,但那枚徽章却并未落地,而是浮在空中,悬停在他眼前,像一枚缓缓旋转的星辰。

那只黑鹰伸展双翅,虚影在空中化作一缕轻烟,最终凝聚出一个模糊却庄重的幻影。

——罗伊纳·拉文克劳。

那身银灰长袍,那优雅的气质,那双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眼睛。她立于虚空,温柔地俯视着阿伽雷斯,声音如同泉水击石,清澈又从容。

“我已等待许久,等待一个能够到达此地、唤醒我之人。”

阿伽雷斯紧握魔杖,声音低哑:“你……你是拉文克劳本人?”

拉文克劳微微一笑,那是某种藏着千年孤寂的笑意,“我的整个灵魂,被我亲手封印于这枚徽章之中。”

阿伽雷斯感到脊背一阵发凉。

“你愿意听我讲个故事吗?”拉文克劳问,“关于……我为何将灵魂藏于此地。”

阿伽雷斯看着她良久,最终低喃一句,“你只有灵魂,伤不了我。”

他走近一步。

“那就说吧。”

拉文克劳微微一笑,眼神中带着追忆。

“我是罗伊纳·拉文克劳,霍格沃茨的四大院长之一,大约在一千年前左右,我与我的三位好友,赫尔加,戈德里克和萨拉查在这里创立了霍格沃茨,我们用了将近七十年的时间,看着它从一个小石屋慢慢变成壮观的城堡……”

“你先等等,七十年?你旁边的尸体看起来三十岁都没过,你说你用了七十年时间,那你死的时候岂不是……”

他盯着那张光洁无瑕的脸,实在想象不出她曾是个接近百岁的老人。

罗伊纳失笑,抬手轻轻一点自己的太阳穴:“你要这么想的话,现在面对你的应该是一副白骨骷髅,而不是‘宛若活人’的遗体了。”

“呃……好吧。”

“我之所以能活这么久,主要的原因是因为血脉,我想…现在的巫师应该很少有人觉醒血脉吧?”罗伊纳问道。

“我完全听不懂。”阿伽雷斯干巴巴的回答。

罗伊纳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血脉,并不是指血缘关系,它所代表的是每个巫师体内的魔力来源!”

阿伽雷斯脸上的表情惊讶了一瞬,他可是一直记得实验室的那群麻瓜,他们的目标就是为了剖析魔力的特质,使普通人掌握这种力量。

“在人类文明尚在起步的年代,空气中并不含魔力。那时世界虽广阔而危险,但所有生物却都一样平凡无奇。”

“可随着人类文明的逐渐发展,一种特殊的力量…开始在世界蔓延,一些神奇的生物似是凭空出现,腾云驾雾、飞天入海、火焰、雷电、飓风和海啸,那些生物掌握着人类无法想象的伟力。”

“随着那群生物实力的增强,他们却渐渐的进化出了人类形态,可以随时在本体与人形之间随意切换,也就是在这时,巫师开始出现。”

“他们…是人类与那群魔法生物的混血?”阿伽雷斯有些迟疑的猜测。

“没错。”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骄傲,“我们是与生俱来的施法者。不同的血脉,孕育出不同的天赋。这也是人类能在那种危险的世界中继续繁衍生息的原因。”

“魔法生物多种多样,每个巫师之间的血脉也各不相同。比如精灵、海妖这一类的类人型魔法生物血脉;又或者是大鹏、天角兽这种兽类型魔法生物血脉。”

“巫师与魔法生物,天然就与麻瓜有着完全不同的区别,正因如此,我们才可以追求那个境界!”说到最后一句时,罗伊纳的眼神中仿佛迸发出光芒。

“那个…境界?”阿伽雷斯喃喃自语。

“现在知道那个,对你来说还为时尚早了些,凭你现在的魔力…”罗伊纳的表情一言难尽,“勉强赶上我九岁时的水准。”

阿伽雷斯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九岁?

他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指。他可是在九岁那年差点被实验室里活活解剖的,而眼前这个女人却说,那时她的魔力已经强过现在的他?

“……你到底想说什么?”

“别误会,我并没有贬低你的意思。”罗伊纳的声音依旧温和,“相反,我很欣赏你。你能来到这里,说明你被选中了。霍格沃茨虽然不会轻易显露自己的秘密,但对拥有潜力的孩子,它始终怀抱善意。”

她顿了顿,微微一笑,“当然,它偶尔也会有些调皮,比如让人跌入不存在的楼层。”

“你知道?”阿伽雷斯皱眉。

“我们现在就在那儿。”罗伊纳缓缓站起身,衣袍垂地无声,像雾一样流动。

“所以…你为什么在这?”

“……为了等人。”罗伊纳走到他面前,凝视着他的眼睛,“改变魔法界的人。”

“现在,我似乎等到了,一个血脉觉醒的巫师。你,又不止你。”罗伊纳的脸上露出微笑,“改变魔法界,从来都不只是一个人的事。”

“改变?”阿伽雷斯抬头望向罗伊纳严肃的脸,“你想怎么做?”

罗伊纳伸出手,上面飘浮着一枚徽章:

“我想,那扇门…等待已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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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冬紫罗与泥炭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