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一个月前艾罗拉·罗尔在早餐时全身长满绿色疹子后,麦格教授便出面严厉颁布了一条禁令——霍格沃茨学生禁止在校内使用、携带任何形式的迷情剂,无论是液体、粉末还是药片,违者将停学半个学期。
“迷情剂,不等于爱情。”麦格教授站在高台上,语气前所未有地锋利,“这是一种操控意志的危险魔药,任何借此扰乱他人情绪的行为,都将被视作极其严重的校规违纪。”
那天早上,大厅里寂静无声,所有学生都低着头。唯有罗尔一脸理直气壮地坐在拉文克劳长桌上,绿色的疹子遍布全身,表情中带着几分扭曲的不甘。
“她还以为自己是受害者。”阿伽雷斯低声说,手里轻轻翻动着一张黑魔法防御课的笔记纸,“麦格教授说的是迷情剂,可不是软爪陆虾肉,她是在点她。”
“她当然是受害者。”路德维希在他身边咬着羽毛笔,咕哝道,“不过是自找的。”
由于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是谁在罗尔的餐食中添加了软爪陆虾肉,那次风波最终不了了之。就连斯莱特林被临时扣除的二十分,也在一小时后被撤销。
没有人再提起那天的混乱,也没有人再怀疑路德维希——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但阿伽雷斯知道,有些人的眼神开始微妙地变化。无论是格兰芬多那几个好打抱不平的高年级学生,还是拉文克劳一小撮罗尔的朋友们,在走廊与他们擦肩而过时,总会露出几分怨意。
“你还是被当成主谋了。”他一边用魔杖撬开厚书页里的黏封,一边随口道。
“哼,爱怎么想怎么想。”路德维希毫不在意地靠在椅背上,眼神倒是透着几分得意,“反正没证据。他们还不如去查厨房里的菜单。”
阿伽雷斯没有接话,低头写字。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有些旧的黑色羊毛毛衣,袖口磨出了点绒边,却意外地衬得他皮肤更加苍白,像是被阴影雕刻过的画。
“喂。”路德维希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出声,“你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说什么?”
“比如‘谢谢你帮我出气’。”
阿伽雷斯抬起眼,灰色的眼眸看了他一眼,随即嗤笑一声,“你是在给自己报仇,而不是帮我出气。”
“……那可不一定。”路德维希撇过头,语气倔强。
两人陷入短暂沉默。
不远处的塞德里克走来,手里拎着几本新借的书,在他们对面坐下。
“你们最近别太高调。”他放下书,语气平静,“格兰芬多那边已经有人开始四处打听是谁给罗尔下的咒。”
“你居然也会担心我?”路德维希挑眉,满脸的不可置信。
“我是担心阿伽雷斯。”塞德里克看向他,“不论你有没有做,他们都会怀疑他也参与其中。”
路德维希的笑意顿时消散。
阿伽雷斯却若无其事地低头继续写字,语气轻描淡写:“随他们。”
“你就不能正眼看一次自己的处境?”塞德里克声音压低了几分,似乎是真地有些着急,“你不是不知道格兰芬多看斯莱特林有多不顺眼,哪怕这次你什么都没做,只要他们想找借口——”
“他们一直都在找借口。”阿伽雷斯说着,合上书本。
“明明我们才是受害者,不是吗?”阿伽雷斯看向面前的两人,“如果真是我们做的,那也只不过是合理的反击。”
“我去图书馆了。”
阿伽雷斯站起身,“你们两个慢慢聊吧。”
………………
图书馆安静,是阿伽雷斯选择它的原因之一。
阿伽雷斯不喜欢说话,也不喜欢别人的眼神,他只想在这些纸张、墨水和魔法咒语之间安静待上一会儿。
他一言不发地穿过大厅,走向通往高塔的移动楼梯,时间尚早,楼梯口空荡荡的,只有斑驳的光影从高窗照进来,落在青石地面上。
阿伽雷斯踏上台阶,楼梯如往常那样发出一声沉沉的“咔哒”,开始缓缓升起。他没多在意,低头翻着手里的课本,一边随意地调整步伐。
可还没走上一半,楼梯忽然停顿了一瞬。紧接着,整段楼梯发出一道低沉的咔啦声,居然缓缓偏转了方向——
他抬起头,皱了皱眉。
正常情况下,移动楼梯在上面有人时是不会变轨的,这是霍格沃茨的基础规则之一。
但此刻,他脚下的楼梯似乎不打算遵守这个常识,继续缓慢地旋转、下沉,像是有意识般地改变着目的地。
阿伽雷斯站在台阶中央,微微眯起眼。楼梯的末端开始靠向另一座较小的侧楼平台——再向前走几步,就是另一段向下延伸的旋梯。他忽然意识到,这些楼梯正将他一点点引向地底。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没有其他人,也没有动静,空气静得出奇,只余脚下石阶摩擦的声音和楼梯关节偶尔的咔哒声。
阿伽雷斯可以现在跳下去,穿过走廊,原路回去,甚至也可以用咒语让楼梯停下。但他没有,他向来是个顺着感觉走的人,眼前这段怪异的路径虽不合常理,却似乎没有危险。
他继续走下去,脚步轻盈而稳。
楼梯再次旋转,像是有某种冥冥之中的意志在指引方向。终于,在经过第四段狭窄的阶梯后,他走到了尽头。
阿伽雷斯脚步轻缓地踏下最后一级阶梯。
他走到了楼梯间的转角平台——一个狭长而略显阴暗的空间,两侧被石质护栏围绕,站在这里往左右望去,视线轻易地穿过护栏缝隙,看见楼下那一片幽深的空洞,仿佛下一层就在眼前,可偏偏没有通往那里的台阶。
一层轻微的空气流动从脚边拂过,带着楼下冰冷石壁渗出的寒意。
这个平台宛如某个有意留下的“断点”,它既不是尽头,也不是中转点,更像是一种过渡的错觉——让人误以为还可以继续向下,却在脚步停下的瞬间意识到:路,其实已经到了这里。
他转头望向另一边。靠近墙壁的方向,有一条略窄的通道蜿蜒延伸出去,尽头挂着一幅朴素的水果画像,略带油腻感的画框边缘沾着几滴不知道多少年前的烛油。
那是厨房的入口。
阿伽雷斯本已迈出脚步,准备走向通往厨房的那条窄道。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咔哒声从脚边传来。那声音轻得像是老鼠啃咬地板,却又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节奏感。下一秒,护栏忽然颤动了一下,如同某种机关被悄然触发,随即缓缓地向一侧滑开。
他猛地回头。
原本封死的平台边缘,正一点点裂开一道缝隙,一截深灰色的台阶从缝隙中缓缓探出,像是从虚无中“长”出来似的,稳稳地落在平台的边缘,接着第二阶、第三阶……楼梯一阶接一阶地从下方延伸而上,直到与他的脚下无缝接合。
阿伽雷斯一动不动地站着,眼神警惕而困惑。他低头看向那道楼梯延伸下去的方向——
他依稀记得,关于这片区域有一种广为流传的说法:
“这里早就是底部了,看到的‘深渊’不过是投影,是幻象,是城堡魔法编织出的迷雾。飞天扫帚会悬停,坠落的人会在半空停止下降。因为根本没有‘更下面’了。”
可此刻,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地方,正静静地向他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