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于其他人的手忙脚乱，锅碗瓢盆乱响的场面，阿伽雷斯和塞德里克这一组倒显得格外从容有序。
塞德里克动作利落，按照黑板上的指示精确称量材料，而阿伽雷斯则熟练地调控火焰与搅拌速度。
两人几乎没有多余的话语，却配合得出奇地默契。
不到十五分钟，两人的坩埚中便升起一缕柔和的绿色蒸汽，气味清淡温和，正是斯内普要求的理想反应状态。
西弗勒斯在讲台后方扫视全场，目光掠过他们坩埚前时稍稍顿了顿，才施舍般的给了一句，“勉强能看。”
“斯莱特林加五分。”
直到下课前，总共也就只有三组提交了疥疮魔药。
………………
“阿伽雷斯，刚才那一下，你救得太稳了！我原以为那锅药算是废了。”
下课后回礼堂的路上，塞德里克笑得眉眼弯弯，带着一点开玩笑的语气，脸上满是由衷的赞赏，眼里还闪着没褪下去的惊喜。
阿伽雷斯低头推了推额前的碎发，神情略微尴尬。
住在蜘蛛尾巷时，他几乎就将书架墙上的所有能看的书都看了一遍！
至于那些不能看的……在他被斯内普教授发现之前，他也看过不少，只可惜后来那些书全都被封了起来，虽然还在书架上，但他根本就翻不开。
看了这么久的书，如果连疥疮药剂，这种最简单的魔药都无法挽救回来的话，那他岂不是白看了？
“我也没怎么想，只是……看颜色不对，试了试。”他含糊地说着，别开了脸，有些受不了对方的热情。
“但是真的救回来了！”塞德里克笑得像阳光一样，“我那时候竟然提前加了毒蛇牙，完全是我的错。多亏你反应快，连火力都调得刚刚好。”
阿伽雷斯本来还想否认几句，可看到塞德里克那副发自内心的欣赏模样，话到了嘴边却变了形：“你也不错，如果你不那么手……快的话。”
阿伽雷斯勉强扯了个笑，看起来略显生硬，“我说真的……我不过是跟着你的节奏走而已。”
“嘿，少来这一套。”塞德里克笑得更开心了，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你看起来不像是会照着别人节奏走的人。”
他笑了一下，语气平和没有调笑的意味，“至少今天，真是多亏了你。”
阿伽雷斯张了张嘴，有些不知该如何反驳，“……好吧，好吧，别再说了。”
“那我换个话题？”塞德里克顿了顿，犹豫了一下，像是权衡了下措辞，“我正好打算去图书馆翻些东西……如果你也有空，可以一块去。”
阿伽雷斯愣了一下，下意识问：“图书馆？是拉文克劳休息室的图书馆？”
“当然不是，是学校的图书馆。”塞德里克看他表情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有些惊讶，“你不知道？”
阿伽雷斯确实不知道，在入学之前，他的确有了解霍格沃茨的打算，可当他在二手书店里翻到那本《霍格沃茨，一段校史》时才发现，哪怕是最磨损的版本，也比其他教辅书贵出一大截。当时他没说话，只是默默把书放回了架子。
他虽然从汤姆几人口中了解了不少霍格沃茨的事，如一些教授的性格，或不少隐秘的密道入口。
但……他确实没从汤姆、戴丽尔、卡瑞或朵佩西娅的口中听到关于霍格沃茨图书馆的任何事。
不过阿伽雷斯现在也没多意外，毕竟他们几个也不像是喜欢认真学习的性格，即使是身为拉文克劳毕业的卡瑞。
“………不知道。”阿伽雷斯本来还想过几天去拉文克劳休息室的图书馆看看书。
“那你今天可有福了！”塞德里克语气一顿，略显迟疑地改口，“我听说霍格沃茨图书馆挺大的，书也多得夸张。虽然我还没去过……但听我堂哥说，那地方几乎什么都能查到。”
阿伽雷斯不置可否，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穿过几段走廊，又经过几个移动楼梯，很快便在五楼的一处见到了一间大门敞开的房间。
才走到门口，一股淡淡的尘土与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
图书馆很安静，长条桌整齐地排列着，四周是一排排高高的书架，上面堆满了书——从崭新的教科书到封皮破损的古籍，应有尽有。
几名学生正低头看书或在笔记本上记录，没人大声说话。灯光柔和，天花板高耸，使整个空间显得格外宽敞。
“就是这儿。”塞德里克压低声音，朝阿伽雷斯笑了笑，“比我想的还大。”
阿伽雷斯没有回话，他的目光早已被屋内一排排的书架吸引，甚至连塞德里克在他耳边的说话声都听不见。
“阿伽雷斯？阿伽雷斯？”塞德里克又喊了两声，阿伽雷斯才回过神来。
“………啊？”他迟疑的应了一声，眼神却依旧不肯从那排书架上移开，“怎么了？”
“没什么，我就是想问你，有没有什么想看的类型？”塞德里克轻笑了一声，声音从另一边传来，语气温和，“我的意思是…或许，你会想要我的帮忙？”
“不用。”
阿伽雷斯下意识的拒绝。
塞德里克像是被噎了一下，笑容都收敛了几分，“好吧……”
阿伽雷斯向前走了几步，却还是停顿了下，像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硬，最终勉强补了一句。
“不过……如果你有空，也可以过来。”
塞德里克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温和，“那我不打扰你，有什么要找的书，随时可以喊我帮忙。”
………………
阿伽雷斯从书架上找了几本看起来还算实用的咒语书，有关于决斗的，也有家务魔法。
毕竟，要知道到目前为止，他的宿舍仍旧是一片废墟，只是干净了不少，但房间的床、桌和柜子都变成一堆烂木头。
“小泥巴种，还真是让我好找啊？”
一道咬牙切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阿伽雷斯抬起头，向着声源处看去，只见路德维希正双手抱臂，面上满是嘲讽的看着他。
阿伽雷斯翻了个白眼，没理对方，低下头继续看书。
他可不打算和对方有太多的牵扯，昨晚的“战斗”明显在他的意料之外，谁知道面前这位“小少爷”，竟然是个能动手绝不动口的莽夫，既然如此，分院帽怎么不把他送到格兰芬多！
“怎么？小泥巴种变哑巴了？”路德维希慢悠悠地走到阿伽雷斯身旁，坐到桌子上，将阿伽雷斯正在看的书迅速拿起向后扔，脸上挂满了戏谑的笑容。
“我听说你很能说会道？现在怎么不说话了？”他身边的西尔维斯也挂上嘲讽的笑容。
说着，还伸出一只手在阿伽雷斯脸上侮辱似的拍了拍。
阿伽雷斯神色一冷，但他却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目光看向他身后的路德维希，和被塞德里克带过来的女士。
“一本书，居然被你们扔在地上！”
一道震耳欲聋的怒斥骤然炸响在图书馆寂静的空气中。
路德维希和西尔维斯还没来得及转头，一道巴掌就“啪”地一声被重重拍在了他们坐着的桌子上，震得桌面都颤了一下。
那是图书管理员——平斯夫人的声音，她此刻已经气得脸色发红，银边眼镜都微微下滑。
“你们两个是在拿书当垃圾扔吗？！”她一步步走来，斗篷像战旗一样掀起，指着那本被路德维希随手丢在地上的《实用防护咒语集》怒吼道，“这本书出版的时候，你们爷爷都还没出生！封面破了角也还是完整可用的教材！要是嫌它碍眼，我倒是可以请你们离开这里——永远！”
路德维希张了张嘴，一时竟被震慑住了，似乎不敢相信一个图书管理员居然能发出这种“教授级别”的怒火。
“夫人，我们——”西尔维斯想要解释。
“闭嘴。”她毫不客气地打断，“别对我解释，也别用你那副自命不凡的嘴脸在我面前装无辜。”
她俯身拾起那本书，轻轻拂去灰尘，神情一瞬间转为哀惜，似是在看一只受伤的动物，随即又猛地直起身，冷厉地看向路德维希，“一次警告，再有下次，你不止会被请出图书馆，我还会写信通知你学院院长。”
路德维希脸色涨红，像是被当众抽了一巴掌，嘴角抖了抖，却一句话都没敢再说，只得扭头气鼓鼓地走开了。
图书馆重新归于安静。
平斯夫人轻哼一声，仿佛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从未发生过般，利落地转身离去，黑色斗篷在她身后拖曳，步伐坚定得如同审判长走下高台。
经过阿伽雷斯桌边时，她的脚步又稍稍顿了一下，锐利的目光扫过他的书堆，嗓音依旧冷硬：“图书馆不是决斗俱乐部，下次再看到你和别人动手，连带你也一起赶出去。”
“我没动。”阿伽雷斯难得认真地辩解了一句。
“那他也是被你引来的。”她丢下一句，头也不回地走向图书馆深处，消失在书架阴影中。
塞德里克不知什么时候靠了过来，像是忍笑忍得很辛苦，低声说着，“她真的……挺吓人的。”
“还好。”阿伽雷斯抿了抿唇，眼神略微闪烁，“我以前遇过更凶的。”
“也是，她毕竟也帮了你。”塞德里克说完，目光又瞥了一眼路德维希刚才离开的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他总是那副德行吗？”
阿伽雷斯摇了摇头：“不知道。”
他翻开书，低声道，“我也才认识他一天…不过无所谓，反正……打也打过了，骂也骂过了。”
“打也打了？”塞德里克一愣，随即又惊呼出声，“不会吧？昨晚的斯莱特林新生打架…是你们两个？！”
阿伽雷斯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嘲弄的笑。
“他总这样可不是办法！”塞德里克语气低了些，语调里带着一点不赞同和担忧，“你不该和他动手。要是再遇到类似的事，还是告诉教授比较好……至少试试看。”
“然后让教授扣斯莱特林的分？”阿伽雷斯嗤笑一声，似是在笑塞德里克的天真，“你觉得斯内普教授会给斯莱特林扣分吗？他刚才甚至都没给你加分。”
塞德里克似乎被噎了一下，弱弱的反驳了一句，“可你才是功臣，没有你，那锅魔药就失败了……”
“如果我是你，我可不会白白地把自己的功绩送给别人，尤其…对方还是一个刚认识一天的陌生人。”阿伽雷斯说着，翻着手里的书，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语气却带着点冷意，像把锋利的小刀，不疾不徐地戳进人心。
塞德里克一怔。
“陌生人吗？”塞德里克轻声笑了笑，没有马上辩解，“我记得你的名字，所以希望你也能记得我。”
“所以我们就是朋友了？”阿伽雷斯的手顿了一下，指尖停留在一页纸上。
“难道不算吗？”他倾身靠近一些，双臂搭在桌面上，侧过头望着阿伽雷斯。
“我觉得不算。”阿伽雷斯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对方。
“那好吧。”塞德里克笑着，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书页，“塞德里克·迪戈里，这是我的名字。”
阿伽雷斯还是没有抬头，“怎么又自我介绍一遍？”
“因为我的直觉告诉我——你根本不记得我的名字。”他说这话时，话语中带着一丝调侃。
“那你的直觉还挺准的。”阿伽雷斯终于停下了翻书的动作，嘴角微微扬起一点讥讽的弧度，“不过有一点错了，我不是不记得，是压根没打算记。”
塞德里克没有回应嘲讽，只是耸了耸肩，把那点笑意藏在眼底，“没关系，你以后会记住的。”
阿伽雷斯没有接话，只是将书往怀里一抱，站起身，准备离开。
“你去哪儿？”塞德里克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还我自由。”阿伽雷斯淡淡地说，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我不太习惯旁边有太多人。”
塞德里克愣了愣，很快又笑了，“图书馆本来就安静得很，又不是蜂蜜公爵糖果店——我也没发出太大的声响。如果你听到了，那说明你根本就没把我当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呵？身边这么大一只蜜蜂在嗡嗡叫，我要是听不见，岂不成傻子了？”阿伽雷斯说完这句话就走，没有回头。
他走得不快，但也不等人。
塞德里克看着那背影，原本想再说点什么，却还是抿了抿唇，把到了嘴边的玩笑咽了下去。他没追，只是目送着那瘦削的身影消失在书架之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趴下身，视线落在书页上，盯着桌上的书发了会儿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