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四十六章摄魂怪

车厢里的灯是在一瞬间全部熄灭的。窗外的天色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来,原本午后的阳光被一层不正常的灰雾吞没,雾色浓稠得像被稀释过的墨水,贴着车窗玻璃缓慢翻涌。赛里斯从隔间座位上站起来,魔杖已经从袖口滑入掌心。

摄魂怪要上车了,和上一世一样。

赛里斯的左手无意识地攥紧了隔间门框边缘的木条,指尖被粗糙的木刺轻轻刮过。上一世摄魂怪来过之后,哈利昏倒了,佩内洛被吓得不轻。

赛里斯起身站在隔间门口,还没来得及举起魔杖,那股冷意便渗透了隔间的推拉门。

不是温度意义上的冷,是更深的、从骨髓里往外渗的寒意——摄魂怪已经到了。

她的手开始发抖,握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但杖尖只冒出了几颗极细小的金色火星,还没形成火焰就在半空中熄灭了。火焰熊熊是她最熟练的攻击咒语之一,但此刻她的魔力核心像被裹在一层极厚的冰壳里,每一次试图调动魔力都像在冰水里徒手刨挖一块被冻住的炭火。

冷意从皮肤表面渗进血管,从血管蔓延到心脏。她的手指开始发软,杖尖在空气中极轻微地晃了一下,原本稳定的魔力波动开始从杖尖往外紊乱逸散。四肢像被灌了冰水一样越来越沉重,肩膀、手肘、膝盖,每一个关节都在往下坠,整个人被一种从未感受过的、从肌肉深处往外蔓延的无力感笼罩。她靠在隔间门上,门框的冰凉透过校袍后背传到肩胛骨上,那些她在石化期间对自己说过无数遍的话全都失效了。

她不相信快乐的记忆能帮她脱离摄魂怪的桎梏,但此时却不得不开始翻找回忆。她试图去回忆上一次毕业时,去找斯内普拿签名的那天。

但斯内普骗了她——一股更深的怨念从黑暗中喷涌而出缠上了赛里斯。

一瞬间,她像是回到了那天的尖叫棚屋,她再一次看见了那个血泊里的人。但这一次她不想起身了,她想留在这里,佩内洛会死,唐克斯会死,做什么都没有意义。

没有重来一次,她总是事与愿违,次次落空,没用的。

她觉得自己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疲惫,是更深的、从意识底层往外蔓延的累。她的意识陷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泥沼里,手脚都陷在淤泥里,头顶的天空没有任何光亮,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温柔的、像是在告诉她“不用再挣扎了”的安静。她想着就这样沉下去也不错,反正无论做什么,都是徒劳。

她的手指松开了杖身,魔杖从指尖滑落,在走廊地板上滚了两圈,杖尖朝她的方向停住,像一根被遗弃的枯枝。

车厢里的灰雾正在散去,但那股寒意并没有消失。它浓缩了,聚拢了,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把所有的冷全部攥紧,然后压在了隔间门口那片不足三尺的空间里。

佩内洛背靠着座位底座,手指还攥着魔杖,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看见那只摄魂怪弯下了腰。它那腐烂的、裹着破烂黑布的躯体正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俯向赛里斯倒下的位置,兜帽下没有任何五官的凹陷对准了赛里斯的脸,像是正在吸食她的灵魂。

赛里斯的嘴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最后一丝血色,脸颊凹陷下去,眼眶下的阴影深得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花白的长发散在地毯上,和摄魂怪拖在地上的破烂袍角几乎缠在一起。

佩内洛咬紧了牙将自己从座位上推下地板,膝盖撞在座椅底座边缘上传来一阵钝痛,但她借着这股痛感把自己从地上撑了起来。右手握紧魔杖,杖尖对准了那只还在俯身吸食的摄魂怪。她想喊咒语,但声音像是被锁在了胸腔里,喉咙里只挤出几声破碎的气音,却在一次又一次尝试。

“ExpectoPatronum——”咒语从她喉咙深处炸开时比她自己预想的更响亮,带着破音的嘶哑。

一只银色的啄木鸟从杖尖冲出,翅膀扇动时发出极清脆的、像是冰块在玻璃杯里碰撞的叮叮声,驱散了灰雾。

摄魂怪像被灼伤一样猛然后退,破烂的袍角从赛里斯散开的长发上滑开,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车厢里的灯在啄木鸟盘旋时重新亮了起来,灰雾从隔间门口退出去,沿着走廊往外溃散。

佩内洛甚至没来得及看那只啄木鸟最后飞去了哪里,她在摄魂怪被驱散的一瞬间就脱力了,整个人从半跪的姿势滑坐在隔间地板上,后背撞上座椅底座的边缘,魔杖从指间滑落滚进座位底下的缝隙里。她喘了好几下,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把刚才被摄魂怪吸走的力气一点一点拽回身体里。然后她翻身跪起来,伸手去够赛里斯的肩膀,手指抓住赛里斯校袍袖子,用力推了一下。

没有回应。

她又推了一下,这次力道更重,把赛里斯侧躺的身体推得稍微仰过来一些——那张脸在车厢重新亮起的暖黄色灯光下惨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眼睑紧闭,睫毛上没有结霜,但整个人像是刚从冰水里被捞出来的溺水者。

“赛里斯——赛里斯!”她的声音还带着破音的沙哑,尾音颤抖着往上飘,喊到第三声时一只手还攥着赛里斯的袖口,另一只手已经在慌乱中摸到了赛里斯的手背。那只手冰凉得让她下意识想缩回去,但她没有。她只是把那只手攥得更紧,把自己的掌心贴在冰冷的皮肤上,像是这样就能把体温过渡过去。

佩内洛那只还在发抖的手搭在赛里斯冰凉的额头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拨开那些被冷汗黏在皮肤上的花白发丝,声音压得极低极轻,像是在哄一个不肯从噩梦里醒来的孩子:“你会没事的,你会没事的——”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对赛里斯说还是在对她自己说。

珀西赶到的时候,他先看到的是坐在地上的佩内洛——她的魔杖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一只手攥着赛里斯的袖口,另一只手搭在赛里斯冰凉的额头上,嘴唇还在微微翕动,像是在反复念同一句话。

然后他看到躺在佩内洛膝边的赛里斯——侧身倒在车厢地板上,花白的头发散落在地毯上,脸色惨白得和开学宴会上那面飘浮在礼堂穹顶的幽灵纱幕一样。

“佩内洛。”珀西在隔间门口蹲下来,声音压得很低很稳。

他把魔杖塞进袍子口袋,从内侧取出随身带着的巧克力块掰成两半,先把其中一半放进佩内洛空着的那只手心里,手指在她手背上极轻地按了一下,让她合拢掌心。然后他抽出魔杖,用漂浮咒把赛里斯从地板上托起来轻轻放在靠窗的座位上,让她的头靠在卷起来的校袍上,把剩下半块巧克力掰碎,极小心地放进她嘴唇之间。

佩内洛看着赛里斯,把巧克力塞进嘴里,咀嚼的动作很慢,像是在重新学习怎么使用自己的下颌。她没有看珀西,只是在他站起来准备检查赛里斯的脉搏时极轻地说了句“她会没事的”。

珀西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整块巧克力放在折叠桌上,用手背极轻地碰了一下佩内洛的额头,然后把手收回去重新垂在身侧。

隔间门口的光线忽然暗下来。

海格那庞大的身躯堵在推拉门外,手里攥着几块从列车员那里拿来的巧克力,另一只手撑着门框,低头往里看:“哦,太好了——你们没事!”

他的声音从胸腔深处嗡嗡地震过来,把窗玻璃上残余的灰雾都震散了一些,“刚才有摄魂怪上了车,好几个学生被吓到了,不过吃点巧克力就会好的——这学期让卢平教授教会你们守护神卫就好了。”

珀西朝海格点了点头:“好的,海格先生,这里我来处理就好。麻烦您再去检查一下车厢,级长们已经在行动了。”

海格把巧克力放在隔间门口的折叠桌上,又往里面看了一眼,确认赛里斯只是昏过去之后才转身离开。走廊里传来他挨个隔间分发巧克力时那标志性的、即便压低了音量也仍然震得门框嗡嗡响的问候声。

佩内洛终于抬起头来。她的嘴唇还在发白,指尖已经不抖了,把最后一块巧克力咽下去之后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然后极自然地重新握住赛里斯那只还冰凉着的手,把它放进自己膝盖上摊开的校袍里暖着。珀西站在她旁边,把赛里斯的魔杖从地板上捡起来放在她座位旁边的折叠桌上。他没有说太多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一只手轻轻搭在佩内洛的椅背上,指尖在木质扶手上极轻地敲了一下。

走廊里传来级长们此起彼伏的安抚声和推拉门拉开又合上的声响,巧克力包装纸被拆开的沙沙声从各个隔间里飘出来混进列车车轮撞击铁轨的节奏里。再过不久霍格沃茨就要到了,而赛里斯还没有醒。

等赛里斯醒过来的时候,医疗翼的窗户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庞弗雷夫人正背对着她站在药柜前,手里拿着一瓶标签朝外的补血剂,在病历表上快速记着什么。听见身后床单被掀开的窸窣声,她转过身来,目光从镜片上方落在赛里斯脸上,仔细打量了几秒:“很好,莫勒维克小姐,你赶得上开学晚宴——如果你觉得自己还不错的话。”

赛里斯把腿从床沿放下来,手指在床单边缘轻轻按了一下确认自己的平衡感,然后点了点头。“谢谢您,庞弗雷夫人,我还不错。”

她到礼堂的时候,分院仪式已经进行了一半。教师席上邓布利多正朝一个刚被分进格兰芬多的新生微笑鼓掌,麦格教授手里的分院帽又报出了一个名字。

赛里斯从侧门溜进来,沿着赫奇帕奇长桌的边缘走到瓦洛拉身边坐下,和另一长桌上的佩内洛点了点头。

瓦洛拉探过身来,红色的马尾差点扫进旁边珀尔的布丁里。她把脸凑近赛里斯的脸,仔细端详了好一阵,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烛火下闪着某种介于担忧和满意之间的光:“有些苍白,但应该没什么问题。”

一边的珀尔点点头表示认同。

“我想我出了个大丑。应该没有其他人是被抬下车的。”赛里斯把桌上的餐巾摊开放在膝盖上。

“也许你是有史以来第一个,亲爱的小樱桃。”瓦洛拉推过来一个草莓蛋糕,蛋糕表面那层粉色糖霜在烛火下泛着极诱人的光泽。“甜食可以让人开心起来,还可以补充能量。我想你饿了。”

赛里斯接过蛋糕,用叉子切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甜腻的奶油在舌尖化开,八小时没进食的胃对此表示抗议,她用手背轻轻按住嘴唇,把那股往上翻涌的恶心感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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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锋花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