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把温室区的玻璃顶晒得暖融融的，空气中飘着湿润的腐殖土气息，混着芸香清苦的凉意。赛里斯抱着一包处理好的驱虫药粉，本来要往七号温室去——那边种着几排易遭虫害的乌头，得趁着天晴撒上药。刚转过矮灌木篱笆，她就看见四号温室门口站着个圆脸蛋的男生，攥着叠得整齐的帆布手套，正局促地往门里张望，指尖都绞得发白。
是纳威。
赛里斯脚步顿了半秒，随即自然地放慢步速，换了一条碎石小路走了过去，步履闲散，像是偶然路过。
“隆巴顿先生，下午好。”
纳威听见声音猛地转过身，看见是她，连忙慌慌张张站直了身子，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细声细气地回道：“莫勒维克级长，下午好。”
“不用拘谨，你也可以叫我赛里斯。”她冲他弯了弯眼，随手把药粉包放在门边的石台上，拿起挂在墙钉上的小锡铲掂了掂，“你是来找斯普劳特教授的吗？”
“是的，我想和斯普劳特教学习除草。”纳威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指尖还在无意识地绞着手套边角。
赛里斯故作惊讶地扬了扬眉：“很少有一年级孩子愿意主动泡在草药温室里，斯普劳特教授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
这话像是戳中了他藏着的小心思，纳威猛地抬起头，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只是觉得草药温室让我很放松，我想做些什么……也、也帮不上什么大忙。”
“能想着做事就很好了，欢迎你来。”赛里斯从架子上取下一副干净的粗帆布手套，递到他面前，“正好斯普劳特教授这个时间还在给三年级上课，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那么今天，我来教你吧。”
纳威愣了愣，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连忙双手接过手套，忙不迭地点头，连声道谢，声音里都带着点受宠若惊的雀跃。
四号温室是低年级教学用的，种的全是药性温和的常见草药：一畦畦薄荷长得正旺，淡紫色花穗蹭着蒙了薄雾的玻璃；排得齐整的附子幼苗刚抽出新叶，嫩绿叶片卷着细绒；墙边架上爬着苦艾藤，风一吹就晃出细碎的银灰色影子。空气里飘着湿润的水汽，阳光透过玻璃落下来，在黑褐色泥土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除草最要紧的是别伤到草药的主根。”赛里斯蹲在一畦白鲜旁边，握着小锡铲慢慢示范，“贴着地皮浅铲，把草根挑出来就行，别往深了挖。这些草药的根都娇贵，碰断了会很麻烦。”
她动作放得很慢，每一步都讲得清楚。纳威蹲在她旁边，看得格外认真，握着铲子的手起初有点抖，第一下铲深了些，差点铲断白鲜的侧根，吓得他一缩手，脸又腾地红了。
“没事，慢慢来。”赛里斯语气平平静静的，没有半分不耐烦，“草药是很聪明的的，你温柔一点，它能感觉到。”
纳威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重新放轻了动作。他其实很有天分，只是缺了点自信，找对节奏之后，动作很快就稳了下来，草根挑得干净，也没再碰伤幼苗。
两个人安安静静除了半畦草，温室里只有铲子碰泥土的轻响，还有蜜蜂蹭过薄荷花穗的嗡嗡声。赛里斯估摸着时机差不多了，便随口提起话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你们格兰芬多，喜欢草药的人多吗？我看平时课上，好多人都嫌泥土脏。”
“不、不多。”纳威摇摇头，手里的动作没停，“大家都更喜欢飞行课什么的。”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金妮，她之前也挺喜欢的，这阵子好像没什么精神。”
赛里斯手里的锡铲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又自然地挑出一根扎根很深的车前草。“哦？是前阵子的流感还没好利索吗？那阵感冒闹得凶，有一些学生拖了好久。”
“好像不是。”纳威皱起圆乎乎的眉头，语气里带着点困惑，“她上课总走神，教授提问都反应不过来，吃饭也很少跟大家坐一起。昨天我看见她一个人在走廊里，盯着墙发呆，我叫她两声都没听见。”他说着声音低了点，“她好像……有点怕什么似的。”
赛里斯垂着眼，指尖捻断了手里的草茎。和她猜的分毫不差。金妮的状态已经差到同班同学都能察觉的地步，只是没人往深处想，只当是女孩子心思重，或是被万圣节的石化事件吓着了。
“可能是被那晚的事吓到了，毕竟怪瘆人的。”她语气平淡地把话题轻轻带开，没再追问，免得让心思单纯的纳威也起疑，“等这阵子风头过了就好了。”
“嗯，希望吧。”纳威点点头，又专心致志地铲起草来。
等斯普劳特教授下课过来时，一畦杂草已经除得干干净净，泥土面修整得平平整整。老教授惊喜地夸了纳威两句，夸得他脸又红透了，攥着铲子站在一边，嘴角却忍不住偷偷往上翘。
赛里斯拿起自己的药粉包，跟斯普劳特教授打了声招呼，准备去七号温室。走到门口的时候，纳威忽然小声叫住她：“莫勒维克学姐……谢谢你。”
赛里斯回头冲他笑了笑：“不客气，以后要是还想来，可以找我，我常来帮忙。”
走出四号温室，阳光落在脸上暖融融的。
赛里斯收了嘴角的笑意，心里慢慢盘算了起来。
从纳威的话来看，金妮也许藏了个大秘密。
一个刚进入霍格沃兹的新生，能有什么秘密呢？
似乎和斯莱特林蛇怪有关.......传说里斯莱特林密室不是只选择纯血斯莱特林吗？
等等......纯血？
韦斯莱也是纯血——尽管珀西不怎么提这事。
怎么选中金妮了呢？斯莱特林密室总不可能建在格兰芬多塔楼附近。
分院帽？那更不可能了。
金妮可能遇到的......夜游？
不对，金妮不是个热衷夜游的孩子——这很好分辨，只要有一些级长工作的经验，一眼就能看出来哪个孩子经常夜游或者打算夜游。
金妮只是个新生，她......是个新生。
对角巷？
......马尔福？
麻烦了。
她抬头望了望城堡的方向，深吸了一口混着草药香的空气，脚步缓缓往七号温室走去。
赛里斯在图书馆看见哈利三人不知道拿到了哪个教授的签名，风风火火进**区借了一本书。
当天夜里，她就猜到了是什么——《强力药剂》。
魔杖尖亮着莹白的冷光，扫过草药温室一排蒙着夜雾的玻璃墙。夜风卷着各种草药的气息在碎石路上打旋，赛里斯正打算折返城堡——今夜的巡逻路线只剩最后一段，周遭静得只剩虫鸣与远处禁林的风声。
就在这时，一丝极淡的、混杂的气味飘进了鼻端。
是赛里斯不久前自制的发油味道，很明显的橙花精油味道，她只在上周给了赫敏一份。
还有一股甜香的黄油饼干味，烤得微焦的麦香裹着红糖气，是莫丽太太的手艺，珀西和金妮身上总带着这股味道。
两种味道缠在一起，飘自温室墙角的一片空地。空地上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只有月光落在泥土上，映出一点极淡的、布料褶皱的影子。
赛里斯停下脚步，魔杖往那边偏了偏，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赫敏，罗恩，我知道你们两个在，也许哈利也在。要出来吗？告诉我你们想做什么，否则我会给格兰芬多扣分，并且明天一早就告诉麦格教授。”
空地上静了两秒，传来一阵极轻的窸窸窣窣声，还有人胳膊肘撞人的闷响，显然是在推搡。但没人应声，大概还抱着侥幸——隐形衣从来没被人这么轻易识破过。
赛里斯轻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不容置疑的笃定：“我闻到了我亲手做的发油味道，混着莫丽太太烤饼干的甜香，除了你们俩，不会有别人凑在这儿。你们要是现在跑掉，我不仅扣分，还会建议麦格教授好好查一查，为什么霍格沃茨里会有能让人凭空消失的东西。”
这话刚落，空地中央的空气忽然晃了晃。
赫敏最先从隐形衣底下钻出来，栗色的头发有点乱，她攥着长袍的边角，脸涨得通红，头埋得低低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抱歉，莫勒维克学姐，我……我想找一些两耳草和流液草。”
紧跟着，哈利和罗恩也手忙脚乱地钻了出来。罗恩手里还攥着隐形衣的边角，耳朵尖红透了，嗫嚅着叫了声“莫勒维克学姐”；哈利也跟着点头，眼神有点闪躲，显然没料到夜巡会被抓个正着。
“问过斯普劳特教授了吗？”赛里斯放下提灯，抱着胳膊看他们。
三个人齐刷刷地沉默了，脚尖蹭着地面，没人敢抬头。
“那问过斯内普教授了吗？”她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楚，“复方汤剂属于N.E.W.T.级的高级药剂，五年级以下学生熬制，必须有教授特许。”
三人依旧垂着头，沉默得像三株被霜打了的幼苗。赫敏张了张嘴，像是想辩解自己只是想找点草药做别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赛里斯了然地挑了挑眉，没等她编借口就先开了口：“赫敏你很细心，知道复方汤剂用的流液草必须是月圆之夜采摘的。流液草和两耳草凑在一起，除了复方汤剂，也没别的常用配方了，很好猜。”
她轻轻叹了口气，周身的严肃劲儿散了大半。月光落在她脸上，带了点无奈的纵容：“虽然不知道你们到底要做什么，但我只希望你们别把自己弄伤。谁年轻的时候没点冒险的心思呢，对吧？”
她说着，伸手轻轻揉了揉赫敏的发顶。女孩的头发软软的，还带着点她那瓶发油的淡香。
“这两种草药，我可以给你们拿。”赛里斯的话让三个孩子猛地抬起头，眼睛都亮了，赛里斯继续说：“但是我们得互相保密——我没见过你们，你们也没来过温室偷草药，好吗？”
三个人忙不迭地点头，头点得像拨浪鼓，眼里的慌张瞬间变成了惊喜。罗恩甚至偷偷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
赛里斯转身打开温室侧边的储物小库房，借着魔杖的光翻找了片刻，拿了两个用油纸包好的草药包出来，分量足足有四份药剂的用量。她递出去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又收了回来，看着赫敏认真道：“赫敏，在你们熬好、打算服用之前，我要先检查一遍药剂成色。我相信你的头脑和细心，但复方汤剂容错率太低，差一点都可能出大事——这是必要的，好吗？”
赫敏的脸又红了几分，用力点头，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感激：“谢谢你，赛里斯。”
三人接过草药包，小心翼翼地塞进书包里，转身就要披上隐形衣溜之大吉。刚把隐形衣举起来，赛里斯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拦住了他们。
“等等。”她皱了皱眉，“非洲树蛇皮、草蛉虫、双角兽角粉，这几样管制级原料，你们打算怎么办？”
刚提起来的雀跃瞬间又沉了下去。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才是最麻烦的部分——他们本来打算硬着头皮去地窖偷，可一想到斯内普那双冷冰冰的眼睛，就心里发怵。
赛里斯看着他们蔫头耷脑的样子，无奈地抬手扶了扶额头。
“梅林啊……”她可不想看见这三个小家伙半夜误闯斯内普的私人储藏室，斯内普从不让外人进去。
她沉吟了几秒，给出了两个稳妥的办法：“要么，你们去问问韦斯莱家那对双胞胎，或许能托人买到管制材料，花点加隆的事，总比闯办公室安全。”
“要么——”她顿了顿，想起地窖里的课程安排，“如果我没记错，这个月六年级魔药课就有复方汤剂的实操内容。斯内普教授习惯提前一夜把准备好的原料放在教室的储藏架上，你们要是胆子够大，可以趁没人的时候去找找，总比撬他私人储藏室的锁容易。”
话音刚落，罗恩差点蹦起来，哈利眼里也闪过惊喜的光。斯内普的私人办公室一直是他们最犯怵的关卡，本以为要九死一生闯一趟，没想到居然有更简单的路子。
“真的吗？！”罗恩压着嗓子，声音里全是兴奋，“赛里斯学姐你太厉害了！”
“小声点。”赛里斯嗔了他一句，又补了句，“别拿多了，拿够你们用的就行，按照份数去拿，每一份都有固定的数量，你们总不想导致其他同学受伤，对吧。”
三人连连应下，再三道谢，这才披上隐形衣，蹑手蹑脚地顺着碎石路往城堡的方向溜，只留下一点极轻的脚步声。
赛里斯站在原地，提着灯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夜风卷着草药香吹过来，提灯的火光晃了晃。她转身锁好库房的门，握着魔杖继续往城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