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上一次那样,赛里斯处理了莫勒维克家的后事,再一次回到了地窖办公室。
赛里斯的印象里,上一次来到地窖办公室还是在三年前,到这里来签赫奇帕奇的N.E.W.T.魔药课证书。
现在的办公室里,没有那种陌生的、让人后脑勺发紧的苦,没有那种诡异的气息,只有羊皮纸的味道,只有明显的白鲜味道,伴随着苦艾、薄荷,甚至还有一些洋川芎糖浆的甜腻。
斯内普在那张黑檀木办公桌前写什么东西,大概是一些魔药的计算手稿——可能是还在尝试赛里斯恢复魔力的解药。
赛里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自己经常用的书架最低那一格,她已经忘记了上一次是怎么得到斯内普特许学习诅咒学的了。
“别告诉我你是来地窖发呆的。”斯内普的羽毛笔没有停下来,甚至看一眼赛里斯。
他的声音像是一把大提琴的最低音弦被极慢地拉过,弓毛摩擦琴弦时产生的共振。赛里斯觉得耳朵有点痒。
偏低沉的男中音,由于发声位置偏深,几乎不用明亮的鼻腔音,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沉坠的重量。但尾音的下坠感似乎变轻了,带着一点近乎叹息的平缓。
赛里斯诧异的发现,眼前的教授即使在自己离开医疗翼并且能够回到工作岗位之后,仍然一些不易觉察的......内疚?
“教授,我......”赛里斯试图复原上一世的场景,但是又想不起来自己到底说了什么,只好将话题转向了新的变数上:“德拉库尔教授,是给我下咒的人,对吗?”
“我不会回答你的任何问题,做好你要做的工作。”
斯内普头也没抬,只是用羽毛笔沾了一下打开的墨水瓶:“现在,去把蛇牙......算了,把曼德拉草炖熟,剩余的全部都要。”
“可我还要上她的课,我的小命还能保住吗?”赛里斯走到办公桌前,将墨水瓶挪远了一点,硬生生将自己塞到斯内普的绝对视线范围内。
她的手撑在办公桌上,脑袋探向羊皮纸。
还没来得及看清斯内普写了什么,就被一个漂浮咒丢到了另一边的椅子上——赛里斯在斯内普的办公室里有一张自己用的小课桌,有时候会在这里写作业。
“不要太放肆,莫勒维克。”
赛里斯听出了斯内普发音过程的咬牙切齿,但依旧不畏惧,甚至期待他更生气。
无声无杖的魔咒,我也会,我应该给你一个石化咒,然后在你的脖子上画项链。
斯内普的视线不得不落在赛里斯身上,看到了她的念念有词,“你在说什么?”
赛里斯当然确定自己没有出声说那句话,从椅子上下来再次走到办公桌前:“庞弗雷夫人说我脖子上有一个会让我持续虚弱的诅咒,是您帮我解除的。我仔细想了一下,那天我来地窖提醒您之后,往变形课教室跑的路上好像脖子上被什么东西咬了一下,而在那之前,是黑魔防课程上德拉库尔放出了一盒子的夜啼虫。”
像是又有虫子爬到了脖子上一样,赛里斯只觉得自己浑身起鸡皮疙瘩。
“诅咒可以变成虫子吗?”
斯内普睨了她一眼,认命的想到,这个家伙是不会罢休的,在得到结果之前。
“可以,但是她的水平应该没到那种程度,大概是是德拉库尔用幻身咒隐藏起来,在你身边放出的诅咒。”
赛里斯眼睛落在斯内普握着羽毛笔的右手上:“那您呢?”她的眼睛亮的像灯:“您可以吗?”
斯内普眼色渐沉,危险的眯起了眼睛:“你想试试?”
“您可以。”赛里斯得逞一样笑了:“她现在脸色可不太好,也是您做的?”
当然是斯内普做的。他故意在找到魔力源后狠狠下了一次黑手,想来即使在高级治疗药品的帮助下,德拉库尔也很难在一个月之内完全恢复过来——这能让她安分些。
这当然不能告诉赛里斯,斯内普随口找了个可能方向,让赛里斯自己去找答案。
“图书馆的黑魔法书上有,你自己去看。”
“可是藏书区没有诅咒和黑魔法相关的书。”赛里斯有些无辜:“总不能去**区吧?您会给我签字吗?”
斯内普噎住——让邓布利多知道自己放他的头号监管对象去**区学黑魔法,梅林才知道会有什么麻烦。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从休息室里拿出一本《诅咒与解咒:入门基础》放在桌上:“不许带出去,自己去看。”
哪怕是一本解咒的入门课本,难度不算低,起码能让赛里斯在这段时间里,不要再深究德拉库尔的问题——毕竟很多问题斯内普找不到答案,连邓布利多都问不出来。
况且这本书没有让施咒人反噬的原理和方法,反噬是他从远古咒术中发现端倪之后自己找到的办法。
但赛里斯早就学过了这本书。
赛里斯拿着书,坐回那张小课桌上。
深棕色的牛皮封皮蒙着一层淡淡的浮尘,像是在书架深处静置了许多年。边角只有极浅的压痕,没多少频繁使用的磨损痕迹。
她记得里面的模样——纸张泛着经年浸润出的温润米黄,每一页都平平整整,没有折角,只有字里行间写满了细密的羽毛笔批注,显示有人用过这本书。字迹锋利紧凑,是他一贯的笔迹,注解详尽得几乎盖过原文。
粗糙微凉的触感顺着指腹漫开,熟悉得让人心尖发涩。上一世她捧着这本书,在这间办公室角落里的傍晚停留过很久。甚至许多出注解因为反复研究到现在还能背出来。
赛里斯想起斯内普的几份魔药手记。最后的那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被翻得边角塌软,每一页都沾着干涸的药渍和反复涂抹的墨迹,有几页被酸性药剂腐蚀出小洞,纸边卷曲发脆。
他们有一致的习惯,总会在熬制魔药的时候顺手把自己想法写到手记上,结束后再细细整理。但在这个过程中,总是不可避免地让手记站上一些药液。
指腹顺着封皮的纹路缓缓摩挲,从书脊淡掉的烫金,慢慢滑到边角那处浅压痕。她垂着眼,长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有指尖反复蹭过那片微凉的牛皮,一遍又一遍。窗外的风轻轻蹭过窗棂,掀得书角微微卷起一角,和记忆里无数个安静的午后重合在一起。
她没抬头,也没说话,就那样静静抚着旧封皮。满室沉滞的药香里,隔了一世的怀念都藏在指尖极轻的力道里,软得发涩,却半分也没溢出来。
“咚,咚咚。”办公室的门发出了声响。
“教授,我来禁闭。”
被抓过来禁闭的学生是一个深棕色长发的姑娘——雷吉娜·莱斯特兰奇。
赛里斯对这个姑娘有很深的印象,因为总是在魔药课上和斯内普顶嘴,是魔药办公室的常客。
尽管在课上总是顶嘴,但在办公室处理药材的时候很安静。
她是斯莱特林三年级的学生。深棕色长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低马尾,耳侧连半缕碎发都没散出来。她生了一双极亮的绿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天生带着点纯血贵族的倨傲。不过唇瓣抿得紧紧的,周身裹着一层沉甸甸的低气压,隔了老远都能觉出她的不痛快。
大概是斯内普在课上说过她的任务,雷吉娜很自觉地拎起了两桶蟾蜍。
站在操作台前,她从随身的小羊皮手袋里取出一副龙皮手套。手套是新的,浅灰色,腕口处压着极细的银线滚边,和她身上那件剪裁精良的校袍衬里是同一个色系。手指一根一根地撑开皮料,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戴晚宴手套,而不是准备肢解一只蟾蜍。
刀尖落下时,手法相当熟练。眼球分离得干净完整,被她用镊子轻轻夹起,放进标着“眼球”的玻璃皿里。然后是腺体——她翻开蟾蜍颈部松弛的皮肤,刀尖沿着腺体边缘精确地划了一圈,取下来的腺体饱满圆润,没让她的手套沾上一滴黏液。最后剖开腹腔,取出成团的蛙卵,单独放进另一只小碟里。三样东西分得利索,操作台面上干干净净。
傍晚的天光从窗户落在她深棕色的发顶,晕开一点浅淡的金边,把那股“认栽但绝不投降”的爽利劲儿衬得格外鲜明。
处理结束之后,雷吉娜昂着下巴走到了赛里斯桌前:“我完成了,可以检查。”
“好的,莱斯特兰奇小姐。”
赛里斯走向操作台,雷吉娜摘下了手套,用清洁一新处理了操作台和自己的手套,将手套放回袋子里。
“眼球完整,腺体没有划痕,卵团完整。”赛里斯点点头,表示十分满意:“合格。”
雷吉娜的下巴微微扬起来,那层压在眉眼间的不满终于薄了几分。她把手袋扣好,朝门口走了两步,然后在门框边缘停住了。她转过头,绿眼睛在昏暗的魔药办公室烛火里亮了一下:“斯内普教授,我的禁闭结束了。”
“离开。”斯内普还在批改学生论文,从表情上来看,大概是赫奇帕奇的——仅仅比格兰芬多少一些不耐烦。
她走了。走廊里传来她平底鞋踩过石板的细碎回音,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赛里斯想到了最后一次见她的时候——莱斯特兰奇家族作为食死徒核心成员被魔法部清算,雷吉娜建议哥哥召集一众食死徒聚居在一处麻瓜的农庄,又跟傲罗部告密,在争斗中死在了自己哥哥的魔杖之下。
“别告诉我你打算目送莱斯特兰奇回到她的休息室。”斯内普在手里那篇要把曼德拉草种在粪石里的论文上狠狠写下一个鲜红“P”,目光落在门口还没关门的赛里斯身上。
“当然不,教授。”赛里斯关上门转过身来:“但是我喜欢她。”
斯内普眼角狠狠抽动了一下:“莱斯特兰奇是纯血家族,不会和混血联姻。”
赛里斯瞪大了眼睛,声音有些高:“教授,纯洁一点,我只是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