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写完手中的笔记后才拿起了证书。
“您这几天没有休息。”塞莉说。
斯内普的羽毛笔在空中停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笔尖上的墨滴在桌子上留下一个极小的黑点。
他继续写:“我没有问你的意见。”
“我在陈述事实。”
笔尖又停了一下。
这一下停顿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意外绊了一脚,又迅速站稳。
他写完第一张,把羽毛笔放在墨水瓶边,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下面不只是青黑,还有一层极薄的、不正常的暗红色,那是眼压过高导致毛细血管破裂的痕迹。他的嘴角抿得比平时更紧,太阳穴上有一根极细的青筋在跳动,不仔细看会以为是烛光的阴影。
“你的证书。在上面还是下面。”
“下面。”
斯内普从那一叠证书里抽出了最下面一张。
他的动作很稳,翻开证书时指尖没有一丝颤抖,但他的手背上有一道新的烫伤——像是处理什么**材料时留下的痕迹。
伤口上涂了薄薄一层白鲜香精,显然是他自己随便涂的——药膏没有抹匀,边缘有些地方还没覆盖到。他把证书放在面前,从墨水瓶里重新蘸了墨水,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
“优秀。”他念出她的魔药学成绩,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课堂上念一份标准答案。
“魔咒学也是优秀。变形术——优秀。黑魔法防御术——一样的优秀。”他念完,抬眼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短,不到半秒,但和平时不一样。
平时他看她的眼神是审视的、评估的、确认她有没有在某个步骤上做实验的。这一眼更安静,像是在说“果然如此”。
随后,那一丝类似于满意的神色散去,眸子逐渐沉了下去,落回羊皮纸上,像是在看一个不需要继续操心的学生之后,把脑子里分配给赛里斯的那一小块地方轻轻地清空了。
他低下头,在签名栏里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笔画流畅,没有任何停顿。
“你的N.E.W.T.证书,”他把证书推过来,边缘对齐桌面纹路,“正式生效。”
塞莉伸手接过了证书。
她的手指碰在羊皮纸边缘,纸面微凉,墨水已经完全干了。
她低头看着斯内普的签名——那个她见过无数次的、在课堂论文上、在坩埚操作许可表上。
西弗勒斯·斯内普,十二个瘦削、锋利的字母,没有一个多余的笔画,没有任何花哨的尾钩。
这份证书她产生了一种极轻微的、难以描述的感觉——接近于“归档完成”的满足感。一种偏执的、对绝对确定性的渴求被满足后残留的余韵。
她意识到一件事:这份证书将永远留在魔法部的档案里。无论她以后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死在什么地方——她的N.E.W.T.魔药学档案上都会写着这个签名。他是她的魔药课教师,这是她离开霍格沃茨之后,不可能被时间和故事夺走的关系。
斯内普签完最后一张,把整叠证书往她面前一推。他没有说“可以走了”,没有说“还有什么事”,只是重新拿起羽毛笔,准备继续推演他那份草稿。
“如果以后我有机会以家长身份进入霍格沃兹,那个时候,您应该也会在吧?”
斯内普的手在空中停滞了一瞬。像是某种更接近于不确定的停顿——他不确定自己听见了什么,不确定这句话的意思和他理解的是否一致,不确定面前这个学生是在提问,还是在说一句他从来不知道怎么回应的宽慰。他抬起眼,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你在说什么”,但最终他只是把笔放下了。
“比你更棘手的魔药材料并不多。”他说。
塞莉把证书拿起来,转身往门口走去。她握着门把手时听到身后传来一句极轻的话,轻到像是斯内普说给自己听的,但她刚好能听见。
塞莉没有回头。
她推开门,走进走廊,把门轻轻带上。然后她靠在走廊的石墙上,低头看着自己那张证书上斯内普的签名,看了很久。
走廊里只有火把燃烧的细微声响。
她的手指划过那个签名的笔迹——干涸的墨水在指腹下微微凹凸。
这份证书将永远存在。
这份师生关系将永远存在。
不管她以后还能不能见到这个人,他的名字都会留在她所有官方档案里,用一种比任何私人承诺都更稳固的方式,证明他曾经教过她。
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再见他、不知道毕业后自己会去哪里、不知道这个签名以后会不会变成她唯一剩下的东西。
她把证书放好,往斯普劳特教授的办公室方向走去。
脚步很慢,但在离开地下走廊之前,她的手指始终压在那块签名的位置,没有松开。
可走在光影晃动的走廊上,她抬手轻轻按了按胸口。那里空落落的,像有什么东西随着毕业这阵风,轻轻巧巧地飘走了。
怅然若失。
这样就很好。
她对自己说。
她的脚步还是慢了半拍。
走廊尽头的光透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比来时更长了些。
毕业之后的赛里斯再次进入备考状态——伦敦开放大学的入学的高等教育准入文凭考试就在次年5月,那个时候赛里斯已经满21岁了,刚好可以申请。
如赛里斯和佩内洛猜测的那样,唐克斯找了一年多的人就是卢平,而到了她们毕业第一年,唐克斯的第三次表白失败了。
瓦洛拉顺利进入傲罗部参加训练,珀尔也通过两个暑假的实习顺利在圣芒戈转正——虽然还不能独立医治病患。
珀西进入了魔法部的国际魔法合作司,不算如愿,但是他已经做好了岗位申请的准备。佩内洛进入了魔法事故和灾害司,甚至在还没有正式入职的时候就已经参加了不少工作——食死徒作乱,魔法事故和灾害司忙的不可开交。
由于需要和朋友们通信,赛里斯也没办法像之前的暑假那样通过魔法部转送信件,于是不得不养了一只猫头鹰来送信。
猫头鹰的名字叫咻咻,速度像老板介绍的那样快,由于颜色接进灰色,在乡下不算突兀,赛里斯也不需要太约束它。
她不是没有考虑过给斯内普送信,想来想去又没有魔药的问题要问,又觉得他对没有重要信息的信件并不欢迎——赛里斯彻底收起了魔杖,将霍格沃兹所有相关的东西都放在了那个一年级入学时买的那个二手行李箱里。
斯普劳特教授来信问了她的住所,后来也没再来信——只要知道学生是安全的,斯普劳特教授往往不怎么写信,毕竟她的学生也很多。
在这段没有魔杖的时间里,赛里斯的无杖无声飞来咒日渐纯熟——她太懒了,总是懒得起床。
她住在安特里姆,五年级暑假她曾经来这里当过甜点学徒,赛里斯趋向一些熟悉的地方,
在这里找到了一个麻瓜学校的夏令营场地做看护员。
但接下来的一年里,霍格沃兹大概没有什么好日子。先是哈利在麻瓜面前使用守护神咒,被魔法部起诉,紧接着邓布利多被逐出威森加摩和国际巫师联合会,乌姆里奇被任命为霍格沃茨高级调查官。
而在霍格沃兹之外,伏地魔复活之后的动向随着时间变化越来越频繁,麻瓜的报纸角落里频繁出现诡异事件。
持续的战时报道越来越沉重——失踪人口名每天都在增长、食死徒袭击事件频发、《唱唱反调》发布的安全指南拓展到了更危险的范围中、家庭防护咒广告开始登上报纸的显眼位置。
于是在1995年的九月末,赛里斯不得不再次动起来——魔法部的战斗力始终不够看,霍格沃兹的学生更是脆弱。
而她的朋友们正处于风暴正中心。
赛里斯住的地方在森林里,这里一般会用作暑假学生们夏令营的固定基地,原本她的工作就是看守这片基地,做些维护、清扫的工作,但麻瓜政府大约得知了什么消息,今年的暑假夏令营活动已经取消了百分之八十,赛里斯所在的基地只有她自己。
用全部的金加隆买齐了基础草药、魔药材料,赛里斯开始有目标的去采集需要的珍贵材料——这些材料就算是把赛里斯的金加隆翻上百倍也不可能买齐。这不禁让人感叹,霍格沃兹校董事会确实有钱。
落灰的二手行李箱被赛里斯从床下拉出,那根雪松木魔杖得见天日。
英国威尔特郡古老魔法花田旧址、法国诺曼底月光花谷、希腊奥林匹斯山地峭壁、高加索山脉高峰岩壁、北极圈斯瓦尔巴群岛的冰原岩缝、冰岛活火山熔岩带、西西里岛埃特纳火山熔岩洞穴......
以至于赛里斯找齐全部材料之后,赛里斯发现自己租下的那间小屋已经被山洪冲垮了。
地表覆盖着一层灰绿色的淤泥,已经干涸到龟裂的程度,裂缝沿着水流曾经的方向延伸,像某种古老的文字刻在地上。每一道裂缝的尽头都堆积着洪水从上游带来的碎屑——断裂的树枝、被泡烂的树叶、不知从哪个鸟巢里冲下来的干草团。这些碎屑不再湿润,但也没有真正干燥,踩上去会发出一种沉闷的碾压声,介于踩碎枯叶和踩进湿沙之间。
赛里斯无奈只能移形换影回到了伦敦——毕竟如果麻瓜看到一夜之间原本被认定死在山洪里的姑娘自己建起来一间树屋,大概会联想到中世纪的女巫。
采集材料出发之前,赛里斯告诉奥希安娜、伊索尔德自己会失联一段时间,但是赛里斯毕竟是第一次采集魔药,原本计划的五个月变成了八个月。
赛里斯回到伦敦后立刻寄信给两位朋友报平安,同时找了一家佩内洛公寓附近的咖啡店休息——接下来的魔药制作不能被任何人打扰,她需要佩内洛的帮忙。
也就是在这天夜里,麻烦的消息接踵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