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活下去

区别于珀西回答的沉稳,唐克斯的回信更张扬,像野火。也说明了这一点:

......

我得跟你说清楚,我从来没有把魔法部当成什么神圣不可侵犯的地方。其实我早就察觉到不对劲了。上次那个虐待神奇动物的案子,证据确凿得不能再确凿,就因为被告是威森加摩某位先生的远房侄子,最后居然只罚了五十个加隆了事。还有上个月,我们明明查到了食死徒的据点,申请突袭的时候却被压了整整三天,等我们终于赶过去的时候,人早就跑光了。

办公室里的官员,他们穿着笔挺的长袍,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心里想的却只有自己的乌纱帽和口袋里的加隆。他们害怕麻烦,害怕冲突,更害怕失去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我一点都不崇拜他们,甚至有时候会觉得他们很可悲。

但我崇拜傲罗这个职业。

你知道我为什么想当傲罗吗?不是因为它听起来很酷。我七岁那年,亲眼看到隔壁的麻瓜邻居被食死徒烧死。就因为他们收留了一个被追杀的巫师。那天晚上的火光,我到现在都忘不了。那个比我大两岁的小女孩,前一天还在给我看她养的小兔子,第二天就变成了灰烬。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我要当一个能保护别人的人。我要让那些躲在黑暗里的混蛋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敢站出来跟他们对着干。我要让那些无辜的人,不用再像我当年那样,只能躲在妈妈的怀里发抖,什么都做不了。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和魔法部无关。

魔法部只是一个机构,是由人组成的。它会犯错,会**,会被坏人利用。但傲罗的职责不会变。保护无辜,对抗黑魔法,守护这个世界上的光明——这才是傲罗真正的意义。就算魔法部烂透了,我也要做一个好傲罗。我不会盲从任何人,不会做任何违背我良心的事。如果有一天,魔法部让我去做错误的事情,我不畏惧脱下这身制服。

但现在,我还不能走。

不管魔法部是什么样子——不管它今天是干净的还是泥泞的——我的岗位和我守护的人,都不应该为它的错误买单。如果有一天魔法部真的变成了我们必须对抗的东西,我希望自己手里还握着那根魔杖,而不是站在外面看着它坍塌,然后对别人说“我早就辞职了”。

我始终觉得只要人是对的,规则错了就改规则。

保护好自己,赛里斯。你比你愿意表现出来的更柔软,这是好事,别让别人把你的柔软磨成冷漠。

另外——说起来可能有点突然——但我最近在练一种新的追踪咒语,等练成了可以教你。不是什么高深的黑魔法,但用来找人绰绰有余。反正,多一个咒语在袖子里总不是坏事。

期待着你的下一封信。

你的朋友,

唐克斯

又及:随信附上一颗没有过期的巧克力蛙。别皱眉头,我知道你觉得这东西幼稚,但我每次写报告都靠这个撑到天亮。

礼堂里的喧闹像隔着一层浸了水的玻璃。

烤火鸡的香气、南瓜汁的甜腻、刀叉碰撞的叮当声、格兰芬多的哄笑声,所有的声音和气味都准确无误地传进她的耳朵和鼻子里,却像落在冰面上的雨滴,滑过去,留不下任何痕迹。赛里斯握着银质的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土豆泥,看着金黄色的泥团在勺子搅动中旋转成一个小小的塔尖。

她知道自己应该笑。

就在刚才,罗恩不小心把一勺辣豌豆扣在了纳威的手背上,于是纳威的那只宠物蛤蟆像是受到攻击一样疯狂叫起来,整个格兰芬多长桌都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笑声。金妮笑得直拍桌子,赫敏无奈地摇着头,却也忍不住弯了嘴角。

赛里斯的嘴角也跟着向上弯了弯,试着调试到一个比较温和的角度。

没有人发现不对劲。

就像她回信提醒唐克斯巡逻时多带一瓶御寒药水,最近的雨总是忽然落下来;前天她帮佩内洛整理了级长办公室被风吹散在地上的文件,上周她在珀尔心情不好的时候,默默递给她一块巧克力。她是个温柔体贴的朋友,连斯内普都难对对她冷言冷语。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她根本不在乎唐克斯会不会感冒,不在乎佩内洛的文件会不会乱,不在乎珀尔会不会难过。她做这些事,不是因为关心,只是因为 “应该”。

应该做一个好人,应该做一个合群的人,应该做一个看起来正常的人。这样就不会有人注意到她内里的空洞,不会有人发现,她其实是个没有心的怪物。

她看着眼前这群热热闹闹的人,看着他们为了一点小事开心,为了一点小事生气,为了一点小事难过。她能清晰地识别出他们每一种情绪,能准确地预判他们接下来会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但她永远无法感同身受。

就像看一场永远不会落幕的戏剧。她坐在观众席的第一排,看得最清楚,却永远无法走进戏里。

勺子碰到碗底,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赛里斯抬起头,看向窗外。天已经黑了,雨点敲打着彩色玻璃窗,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远处的禁林黑漆漆的,像一只蛰伏的巨兽。风穿过城堡的拱门,发出呜呜的呜咽声,像谁在低声哭泣。

她突然觉得很累。

这种累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深入骨髓的疲惫。

她每天都在表演,表演一个正常的、健康的、有感情的人。她给自己找了很多活下去的借口:要完成学业,要通过 N.E.W.T. 考试,要提醒朋友避开危险,要看着唐克斯成为一个好傲罗。

这些借口像一根根细细的线,勉强把她散架的灵魂串在一起。如果没有这些线,她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也许会像那些没有系绳子的气球,慢慢飘向天空,然后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砰的一声,碎成碎片。

其实她什么都不在乎。

不在乎魔法部会不会**,不在乎伏地魔会不会回来,不在乎这个世界会不会毁灭。如果明天世界末日来临,她大概只会平静地找一个舒服的地方坐下,然后静静地等着死亡降临。

但她不能说。

她不能告诉任何人,她所谓的关心只是伪装,她所谓的坚持只是为了给自己找点活下去的理由。她不能告诉任何人,她活着本身,就是一件需要用尽全身力气去维持的事情。

“赛里斯?你怎么了?”

珀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担忧。

赛里斯转过头,看到珀尔正看着她,眉头微微皱着。

“没什么,” 赛里斯立刻调整好自己的表情,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只是有点走神。外面下雨了,有点冷。”

“是啊,今天真的好冷。” 珀尔没有怀疑,她拢了拢身上的斗篷,“对了,暑假瓦洛拉要去魁地奇世界杯做志愿者,我申请了圣芒戈的实习,你有什么安排吗?”

“有啊。” 赛里斯点点头,语气自然得没有任何破绽,“我暑假要复习中学知识,你知道的,我打算进入麻瓜大学。”

“我之前整理过一份魔药笔记,应该对你有用,晚点回去拿给你。”

“太谢谢你了,你的魔药笔记总是出乎意料的有用。”

珀尔开心地笑了,和赛里斯分享她最喜欢的玉米汁。

赛里斯低下头,继续搅动着碗里已经凉了的土豆泥。勺子在她的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阻力越来越大。

宵禁后的走廊安静得不像同一个城堡。

白天的霍格沃茨是一锅沸腾的噪音——盔甲碰撞声、楼梯转动的闷响、皮皮鬼把粉笔头弹进某个一年级学生的后领。

但宵禁之后,所有声音都被过滤掉了,只剩下石墙深处某种远古的、持续的嗡鸣。可能是魔法本身,也可能是这座城堡在呼吸。

赛里斯已经在这条走廊的尽头站了很久。

她的背贴着石墙,墙面的凉意穿过袍子和里衣渗进脊柱,像一条缓慢爬行的冰水。

她没有点亮魔杖。荧光闪烁会暴露她的位置,而她今晚并不想被发现——当然不可能是她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过是因为她需要独处。

级长巡逻在十分钟前就结束了。她本该和所有人一样回到学院休息室。但她绕了路。

借口不重要。她找到的这条走廊是地下室附近一条被挂毯遮住的侧廊,白天都少有人来,此刻更是沉寂得像一座水底墓穴。

挂毯上的巨怪被人用棍子敲了脑袋,画面上那个滑稽的鼓包在月光下微微反光。她盯着那个鼓包看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在数巨怪额头上的针脚。

十三、十四、十五。

她停下了。

因为这不是正常的行为。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远处,斯莱特林地窖的方向传来了级长锁门时特有的魔法嗡鸣,声音很轻,穿过几条条走廊后,抵达她的耳朵时已经只剩下为不可察的闷声。

学生们大概已经缩进了杯子,或许有人在做噩梦,也可能有人在和室友闲聊。

她本该在宿舍。

她应该在那里,躺在瓦洛拉旁边,给她解释古代如尼文的编译规则;她应该在那里,听珀尔翻书的声音。

但她没有。

她站在这里,一个人,数针脚。

挂毯上的月光移了半寸。她看着那道光缓慢地爬到巨怪的左眼珠上,把那个用黑色丝线缝成的瞳孔照得发亮。

巨怪的眼珠瞪着她,她也瞪着它。

两个死物面面相觑。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HP锋花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