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外传来诡异的响动。
那不是任何人类会发出的声音。是一种拖曳的、湿漉漉的摩擦声,像是某种套着破烂长袍的东西正在沿着车厢缓慢地移动。每走一步,那声音就离得更近一些,寒冷也随之加剧。
珀西进来叫醒了两个补觉的女孩。
“有什么东西上车了,保持警惕。”说完,珀西从级长车厢向后走去。
拿好魔杖,赛里斯和佩内洛也向后方的车厢走去。
然而意外来自于列车前方,赛里斯她们几乎是一瞬间就感觉到了贴在背后的寒意,两人迅速转身用魔杖指向前方。
它的脸——如果那可以被称作脸的话——只是斗篷兜帽下的一个空洞,某种比黑暗更黑的凹陷。
湿漉漉的长袍摩擦着地板,发出令人牙酸的窸窣声,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重地靠近。每走一步,车厢里的温度就下降一分,那种沉甸甸的绝望感也加重一分。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沉甸甸的绝望。所有快乐的记忆都在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只能想起生命中最痛苦的时刻:被抛弃的孤独,失去亲人的悲伤,对未来的恐惧,还有那些自以为早已忘记的、深埋在心底的羞耻和悔恨。
佩内洛感到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她拼命想回忆起快乐的事情:收到拉文克劳录取通知书时的欢呼,和珀西在图书馆解出算术占卜难题时的相视一笑,妈妈拥抱她时的温暖。但这些记忆都像被蒙上了一层黑纱,变得模糊而遥远。她能想起的只有蛇怪的毒牙擦过脖颈的冰冷,躺在医院病床上时无边无际的黑暗,还有父母脸上掩饰不住的恐惧。
"呼神护卫!" 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魔杖尖端只冒出了一点微弱的银色火星,像风中的烛火一样,晃了晃就熄灭了。
一只灰白色的、布满褶皱和霉斑的手,从黑暗中伸出,向佩内洛袭来。
“火焰熊熊。”随着这四个字落下,一道耀眼的金红色火焰从赛里斯的魔杖尖端猛地喷发出来。
一团烈焰像一颗小型太阳在狭窄的车厢里骤然喷出。火焰咆哮着、跳跃着,瞬间照亮了整个车厢,车窗上的白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蒸发,冰冷的寒意被热浪挤压着向列车外退去。
两个人都认出了摄魂怪——这是三年级黑魔防课本上的知识,但是麻烦的是,赛里斯完全用不出守护神咒,而佩内洛的守护神咒还未成型。
佩内洛的呼吸短暂停滞一下,她向旁侧退了一步,后背紧紧贴在冰冷的车厢壁上,手里的魔杖抖得几乎握不住。
但她依旧使出了魔咒:“火焰熊熊。”
两道火焰交织旋转,变成了一条咆哮的火龙。火龙张开巨口,喷出炽热的火舌,直扑向摄魂怪。
摄魂怪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叫,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它破烂的黑色长袍被火焰舔舐到,边缘瞬间碳化,发出“滋滋”的声响,留下了一个个焦黑的洞。它转身沿着走廊狼狈地逃窜。
火龙紧随其后,追着摄魂怪冲到了列车的尽头,然后猛地撞碎车窗,消失在了外面的雨夜中。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雨水敲打着破碎的玻璃窗,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还有墙壁上残留的余温,证明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真实发生过。
火车的灯光闪烁了几下,重新亮了起来。窗外的天空也渐渐恢复了原本的灰蓝色,雨还在下,但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阴沉。
佩内洛瘫坐在座位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握着魔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她和赛里斯对视一眼,轻笑了起来:“这感觉真棒。”
珀西回来的时候,佩内洛正在啃巧克力——赛里斯要求她吃完一整板,以此来忘记摄魂怪带来的感受。
佩内洛觉得《中级黑魔法防御》课本并不严谨,起码应该写清楚巧克力的用量。
“你们也遇到摄魂怪了?”珀西看着佩内洛惨白的脸问:“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我们用火焰熊熊赶走了那只。”赛里斯放下手里的课本问:“后面的车厢还有?”
珀西点头:“还有一只去了哈利车厢,不过卢平教授用守护神咒赶跑了它。”
赛里斯想到了金妮,她后来似乎总在哈利身边。
“金妮呢,她在哪?”
“她没事,跟罗恩有点口角,去了她朋友的车厢。”
赛里斯点点头,站起身来:“你们休息一下,我去赫奇帕奇车厢看一下。”
直到列车抵达霍格沃兹,车上没有再起风波。
珀西说的这位卢平教授看起来年纪不小了,头发有些凌乱,浅棕色的头发早已出现花白,灰色的发丝像细雪一样散落在鬓角和头顶,在夕阳下格外显眼。但最明显的是左脸颊上那道斜斜的疤痕,有些突兀。眼睛的颜色介于琥珀色和浅棕色之间,给他的容貌增色不少,甚至可以强过那几道疤痕。
宽大的旧长袍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显得身形很是单薄,他甚至还在用拐杖,配合苍白到发青的面色看起来命不久矣。
作为第一个坐霍格沃兹特快来的教授,赛里斯对他的印象不算差,还不至于像对洛哈特那样期待他快点出事。
第二天的晚宴上,格兰芬多的长桌上对于特里劳妮教授的预言议论纷纷。
格兰芬多的长桌永远是整个礼堂最热闹的地方,勺子碰撞盘子的叮当声、此起彼伏的笑声和叽叽喳喳的交谈声汇成一片嘈杂的洪流。
直到有人提起了西比尔?特里劳妮。
“你们听说了吗?特里劳妮教授今天又预言了!” 一个四年级的男生压低声音喊道,瞬间让周围半条长桌的交谈声都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哈利?波特。
罗恩兴奋地差点把嘴里的烤土豆喷出来,他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凑到科林耳边,故意用阴森森的语气说:“没错!我刚才听说,特里劳妮今天在占卜课上盯着水晶球看了足足十分钟,然后突然尖叫着说,今年格兰芬多会有一个学生走向死亡!而且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他——哈利”
他说完还故意拖长了声音,打了个寒颤,引得旁边几个低年级的学生发出小声的惊呼。
“别胡说八道,罗恩!” 赫敏立刻皱起了眉头,放下手里的刀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这根本不是什么新鲜事。特里劳妮教授从任教以来,每年开学都会预言一个学生死亡,从来没有一次应验过。”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条理清晰地开始列举:“去年她预言苏珊?博恩斯会在复活节前死于肺痨,结果苏珊只是得了重感冒,连霍格沃茨的医疗翼都没住满三天。前年她预言迪安?托马斯会被一只毒蜘蛛咬死,结果迪安只是在草药课上被曼德拉草的叶子划了个小口子。大前年 ——”
"好了好了,格兰杰小姐,你说得很对。" 一个严肃而略带生硬的声音打断了她。
珀西?韦斯莱放下手里的叉子,坐直了身子,用一种给板正的语气说道:
“我必须说明一下,这不是什么‘装神弄鬼 ',而是特里劳妮教授的一个传统。作为级长,我有必要向大家说明事实:自从 1981 年特里劳妮教授被邓布利多校长聘请以来,她确实每年都会做出类似的死亡预言。魔法部魔法教育司对此有记录,邓布利多校长也知情。截至目前,没有任何一次预言得到证实。”
他顿了顿,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学生,加重了语气:“所以我希望大家不要传播这些没有根据的谣言,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霍格沃茨是最安全的地方,有邓布利多校长在,不会有任何危险发生。”
“可是珀西,”罗恩不服气地撇了撇嘴,“这次不一样啊!你没看到特里劳妮看哈利的眼神,就像她已经看到哈利躺在棺材里了一样!而且她还说,那个学生的命运早就被注定了,无法改变 ——”
“罗恩?韦斯莱!”金妮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她狠狠地瞪了罗恩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怒气,“你能不能闭上你的嘴?你觉得这样很好玩吗?还是你期待哈利有什么麻烦?”
罗恩立刻蔫了下去,小声嘟囔道:"我只是说说而已嘛……"
金妮没有理他,转过头看向哈利。她的眼神瞬间变得柔和下来,带着明显的担忧。她轻轻碰了碰哈利的胳膊,小声问道:“哈利,你没事吧?别听罗恩胡说,他就是个笨蛋。”
哈利手里的叉子停在了半空中。他看着盘子里那块已经凉了的烤火鸡,突然觉得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他知道赫敏和珀西说得对。特里劳妮教授确实每年都会预言一个学生死亡,而且从来没有应验过。大多数时候,她的预言都显得荒唐可笑,连邓布利多都只是把她当作一个有点神经质的老妇人。
哈利的手指微微收紧,握住了冰凉的叉子。他能感觉到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同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对金妮摇了摇头:“我没事,金妮。我知道她只是在胡说八道。”
“本来就是胡说八道。”赫敏立刻接话,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很坚定,“哈利,你要记住,特里劳妮教授真正的预言只有两次,而且都是在她完全无意识的情况下做出的。她平时那些装神弄鬼的话,没有任何可信度。邓布利多校长也说过,不要太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没错!”珀西立刻点头表示赞同,“邓布利多校长曾经说过,特里劳妮教授是一位有天赋的预言家,但她的天赋非常不稳定。大多数时候,她的预言都只是她自己的想象。我建议大家把这件事忘掉,专心学习。下周就要开始第一次小测验了,我希望大家都能取得好成绩。”
周围的学生们渐渐失去了兴趣,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聊起了别的话题。弗雷德和乔治在桌子那头模仿特里劳妮的语气,互相预言对方会被巧克力蛙噎死,引得大家哈哈大笑。纳威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继续埋头吃他的南瓜馅饼。
只有哈利还在走神。
他看着烛光下摇曳的人影,听着周围的欢声笑语,心里却有一丝冰冷的不安在慢慢蔓延。
今年,注依旧不会是平静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