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第五十七章 情人节巧克力

午饭时分的礼堂里,哈利和罗恩肩并肩坐着,叉子戳着盘子里的烤土豆,头凑在一起低声说着魁地奇的事,视线自始至终没往旁边斜过半分。赫敏坐在他们旁边,餐盘里的牧羊人派只动了小半,她却毫不在意,摊开一本厚厚的《算术占卜指南》,指尖顺着一行行公式慢慢划过,眉头微蹙,眼神紧紧钉在纸页上,全然没把两人的冷淡放在心上。

赛里斯放下餐具时,赫敏还沉浸在公式里,只含糊地抬眼冲她挥了挥手算作告别。赛里斯轻手轻脚地起身,沿着走廊往地窖走,石阶越往下越凉,苦艾的冷香渐渐漫上来,裹住周身。

她停在斯内普的办公室门前,低声念出口令:“附子。”门锁咔哒一声轻响,木门向内敞开。魔药室的方向传来规律的切动声,一下一下,稳得像量好的节拍。

赛里斯走进去时,斯内普正站在操作台后切曼德拉草叶。银质刀刃薄如蝉翼,起落间不带半分滞涩,碧绿的叶片在刀下被切得匀细如丝,整齐码在白瓷盘里。他面前摊着两味少见的药材:一丛叶片边缘带着缺刻、泛着灰紫光泽的半月草;还有一串缀着淡蓝色小果、茎秆带刺的毒蓝莓,果实在壁灯下泛着冷润的光——都是赛里斯只在《高级魔药制作》的附录里见过的少见材料。

她正站在操作台边戴龙皮手套,指尖刚抻开手套,斯内普便掀起眼帘扫了过来。黑眸冷沉沉的,像地窖里结了霜的石壁,语气里裹着惯有的讥诮:“又有什么问题?我这里不是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的安慰靠垫,想找人顺毛就去找波莫娜,她比我有耐心哄心事重重的小姑娘。”

赛里斯摇摇头,手套戴好,指尖轻轻碰了碰台面边缘,语气平静:“我不要安抚。”

斯内普手里的银刀顿了半秒,随即落得更快了,刀刃擦过瓷盘发出细碎的轻响,不耐几乎要从眉梢溢出来:“那你到底在不安什么?站在这儿像个被遗忘的坩埚摆件。”

赛里斯像没听见他的刺人话,指尖抬了抬,指向那两味少见的药材:“是半月草和毒蓝莓吗?我只在书上见过图谱。”

斯内普气闷地哼了一声,手腕一翻,将切好的曼德拉草碎叶尽数扫进坩埚。碧绿的叶片落入深褐色的药液中,瞬间腾起一缕淡白色的雾气,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是,蟒蛇解毒剂。”他惜字如金,银勺探进坩埚,顺时针稳稳搅拌起来。

“圣芒戈的订单?”赛里斯顺着话头问。她再地窖办公室工作的三年里,圣芒戈经常向斯内普定制一批药剂,珍稀解毒剂尤其多,在魔法生物伤人的高发期更是频繁——但不是圣诞节前后。

斯内普侧眼瞥了她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什么时候你愿意回答我的问题,什么时候才能从我这里得到答案。莫勒维克,交易得公平。”黑眸里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赛里斯没接话,反倒往前迈了一步,凑到他左侧去看摊在旁边的配方草稿。羊皮纸上字迹潦草,画着伤口溃烂的示意图,旁边标注着“毒素滞留、创面不愈”的字样。她扫了两眼,点点头:“嗯,看到了,是针对咬伤后无法愈合的毒素。”

斯内普眉头狠狠一抽,没料到她现在胆子这么大,敢凑过来直接看他的草稿。右手搅拌坩埚的动作没停,左手却抬了起来,魔杖尖在袍袖下闪过一点银光。

赛里斯只觉得脚下一轻,身体不由自主地飘了起来,像被无形的手拎着,稳稳当当地“丢”到了楼上办公区门口的简易操作台前。

她双脚落地时晃了晃,扶住台沿才站稳。紧接着,斯内普的声音透过一道轻淡的传声咒飘过来,冷硬里带着点没好气:“缩皱无花果的汁液,两大罐——既然你有这么多无处安放的精力,就别浪费在好奇别人的工作上。”

操作台边果然摆着一筐干瘪的缩皱无花果,还有干净的陶罐与研磨棒。赛里斯低头看了看筐里的果子,又抬头望了望魔药室的入口处,无奈地弯了弯嘴角,拿起一颗果子开始处理。

石杵碾过果肉的闷响,和着坩埚咕嘟的冒泡声,在狭窄的魔药室里交织在一起。

圣诞假期的最后一缕余温散尽时,霍格沃茨的走廊重新被学生的脚步声填满。课程表贴进了每间公共休息室的布告栏,魁地奇训练的哨声又准时飘过高塔,一切都回归了惯常的秩序。

那天之后,赛里斯再也没踏过地窖办公室的石阶。她的日程表被占得满满当当,大多时候都和赫敏并肩坐在靠窗的长桌旁,指尖划过厚重的参考书,笔尖在羊皮纸上落下整齐的批注。两人偶尔会凑在一起讨论算术占卜的星象运算,或是对着麻瓜研究的论文提纲轻声交换意见,肩线挨得很近,连翻书的节奏都渐渐同步。赫敏挎包里的书越堆越高,赛里斯便时不时帮她整理出精简的考点笔记,一来二去,原本带着距离感的两个人,倒成了图书馆里的默契搭档——尽管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赛里斯趁人之危接近赫敏。

夺魂咒防护品的构想也在这段日子里从构想变成了可以实验的模型。赛里斯的笔记本夹层里夹着几张皱巴巴的炼金阵草图,阵眼的位置改了又改,旁边用极细的字迹标注着材料配比与防护阈值。赛里斯给雷吉娜捎去了信,约定暑假时在伦敦那家旧书店的地下室里动手实验,那里有隔绝魔法波动的屏障,足够安全。

真正掀起她心绪波澜的,是一周后雷吉娜寄来的回信。那天下午图书馆里很静,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落下来,在桌面上投出斑驳的色块。赛里斯拆开火漆封缄的信封,指尖扫过信纸上娟秀的字迹,目光渐渐凝住。

雷吉娜托人查了圣芒戈近期的接诊记录:入冬以来已有七起神奇动物伤人案,处置危险动物委员会认定伤者都是被一种私自培育的蟒科生物咬伤,毒素虽不致命,却会让创面持续溃烂无法愈合,稍有不慎便会失血过多。委员会定性为违规培育的异种,至今没找到饲主。

信纸边缘被指尖捏出一道深深的折痕。赛里斯忽然想起采集材料回到伦敦后佩内洛曾随口提过的事——1995年的夏天,亚瑟?韦斯莱在魔法部被伏地魔的蛇咬伤,流血不止,在圣芒戈躺了整整一个月才痊愈。顺着这个念头往下滑,冰冷的真相几乎是瞬间撞进脑海。那条蛇的毒素,和后来刺穿斯内普脖颈的纳吉尼,也许就是一条蛇。

呼吸顿了半拍,心口先是骤然一轻,像压了许久的石头忽然裂开了缝。如果提前备好足量的专用解毒剂,再备足补血药剂,是不是就能按住那道喷涌鲜血的伤口?是不是就能让他不用倒在尖叫棚屋冰冷的地板上?也许他能活下来?

欣喜像细小的火星,顺着血管噼里啪啦地烧起来,赛里斯指尖微微发颤,眼底亮得惊人。可下一秒,更沉的怨怼便铺天盖地压了下来,将那点火星死死闷住。当年亚瑟?韦斯莱受伤,圣芒戈全力救治,邓布利多安排专人看护,凤凰社所有人都再想办法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可他呢?他倒在阴影里,毒牙刺穿脖颈的时候,身边空无一人。所有人都觉得他是罪人,是食死徒,没人想过要救他,甚至没人知道他死在那样肮脏阴冷的地方。可明明食死徒最后的下场也只是阿兹卡班,为什么偏偏他死了。

凭什么。

这三个字像淬了冰的针,一下下扎在心上。她指节越攥越紧,指腹泛出毫无血色的白,将呼吸都放得又沉又缓。

桌旁的赫敏察觉到她的异样,偏头问了句“你还好吗”,赛里斯才猛地回神,松开手抚平信纸的褶皱,扯出一个极淡的笑:“还好,只是想到了一些不开心的往事。”

从那天起,赛里斯开始下意识地避开一些人。走廊里远远看见哈利和罗恩勾着肩走过来,她会不动声色地拐进旁边的侧楼梯,宁可绕远路也不肯打照面;礼堂用餐时,她特意选了离教师席最远的赫奇帕奇长桌末端,垂着眼扒饭,绝不往邓布利多或是卢平的方向瞥一眼。有次在温室门口撞见卢平,对方笑着冲她点头,她也只是匆匆颔首,脚步没停,几乎是落荒而逃。她怕自己多看一眼,压在心底的怨恨就会漏出来。她没法心平气和地面对这些“局内人”——他们明明都在,明明都有能力,却最终让他一个人死在了终局之前。

周末的时候,在宿舍给雷吉娜写回信。托雷吉娜从圣芒戈订购十瓶这种专用解毒剂,和二十瓶补血剂。只要没人知道是赛里斯买的,其他随雷吉娜怎么处理。

二月的风还裹着冬末的凉意,霍格沃茨的走廊却提前浸了软意。拱门上缠着攀援的玫瑰藤,粉白花瓣落在石缝里,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蜂蜜甜香——赛里斯猜想,也许邓布利多受了去年洛哈特的启发,特意让家养小精灵布置了节日装饰,连画像里的老巫师都别了朵干玫瑰在衣襟上,晃头晃脑地哼着情歌。

晚宴散场时,赛里斯正站在走廊岔口和佩内洛道别。珀西站在旁边,内洛笑着冲赛里斯眨眨眼,语气里藏不住雀跃:“我们去天文塔看烟花,真的不一起吗?”

话音刚落,一个穿赫奇帕奇校服的一年级男生攥着东西跑了过来,小皮鞋踩在石板上哒哒响。他停在赛里斯面前,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莫勒维克级长!格兰芬多七年级的芬洛维?克拉维斯学长,让我把这个给你。”

他递过来的是一盒包装精致的酒心巧克力,旁边压着封淡粉色的信封,封口处还盖着玫瑰纹的火漆。男生脸上写满了期待,俨然把自己当成了牵线的信使,等着见证一段佳话。

佩内洛立刻挑了挑眉,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赛里斯的胳膊,嘴角的笑意快溢出来。珀西也推了推眼镜,清了清嗓子,看向赛里斯的眼底带着点明晃晃的调笑意味。

赛里斯伸手接过,微微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接过院长递来的巡查通知:“谢谢你,辛苦了。”说着便要把东西收进挎包,转身离开。

“等等!”男生连忙上前半步拦住她,有点着急,“你不打开看看吗?学长说……他很期待你的回应。”

赛里斯脚步一顿。先不说她本就对这个不认识的家伙没什么兴趣,更何况情人节的迷情剂巧克力向来屡禁不止,每年都有至少一个学生中招,斯内普总要提前配好两三份解药送去医疗翼。赛里斯无意让人感到难难堪,前提是每个人都保持足够的社交分寸。

闻言,赛里斯将信封压在巧克力盒下,指尖拆开了金色的包装纸。她微微低头,凑近了些,本想从中分辨莨菪、火蛇卵这类迷情剂常见成分,好抓个现行扣掉格兰芬多的分。

可气味钻进鼻腔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没有甜腻惑人的迷情剂气息——是冷冽的苦艾、沉郁的乌头,还有淡得几乎融进空气里的附子气,杂着十几种说不清的魔药材料的清苦。这味道太熟悉了——是地窖石墙终年不散的冷香,是黑袍擦过操作台时带起的风,是那个人站在坩埚前,身上永远裹着的、独属于他的气息。

呼吸猛地一滞,指尖骤然收紧,指节瞬间泛出毫无血色的白。包装纸在掌心被揉得哗啦乱响,脆弱的巧克力承受不住骤然收紧的力道,“咔”的一声裂成三块,砸在冰冷的石板地上,发出几声沉闷的轻响。

赛里斯的脸色瞬间褪得发白,连唇瓣都抿成了一道泛青的线。有些不愿意承认的东西,总会在某些不经意的,甚至是荒诞的场合中暴露出来——比如这一场经年已久却不愿意承认的情愫。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乱得不成章法。鼻尖萦绕的苦艾气像一张网,猝不及防地把她拽进了地窖的光影里,拽得她指尖发麻,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不过两秒,她便强行压下了翻涌的情绪。再抬眼时,声音冷得像地窖深处结的冰,字字清晰:“格兰芬多七年级,芬洛维?克拉维斯,携带、传播违禁魔药制品,扣除学院分十分。”

小男孩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睁圆了眼睛不知所措。

佩内洛的笑意也收了回去,调侃的浅笑换成了化不开的担忧:“赛里斯.......”

赛里斯没解释。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碎巧克力,连带着皱成一团的包装纸一起攥在手里,只留下一句“物证会在今晚送给格兰芬多的麦格教授。”

她没再看任何人,甚至没和佩内洛再说一句道别,转身便快步离开了走廊。学院袍的下摆扫过地面的玫瑰花瓣,带着点近乎仓皇的急促。

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卷起几片花瓣落在她刚才站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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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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