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敏深吸了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抬眼看向赛里斯时,眉头还轻轻蹙着,语气压得很低,混着夜色里的凉意:“其实……我们在三把扫帚酒吧,撞见了麦格教授、弗立维教授他们,听见了一些事。”
她脚步放得极慢,怀里的书往胸前又抱了抱,像是这样能多一点底气。“是关于小天狼星?布莱克的。他们说,他当年是哈利父母住址的保密人,却转头投靠了伏地魔,把哈利父母的藏身地点泄露了出去……等于亲手害死了他们。后来他还当着麻瓜的面,用一条咒语炸死了十几个巫师和小矮星彼得,所以才被关进了阿兹卡班。”
说到“害死”两个字时,她的声音轻轻颤了一下,指尖又攥紧了书脊,指节泛出一点浅白。这些话她憋了一下午,此刻说出来,依旧觉得心口发沉。
赛里斯眉峰微微一扬,幅度恰到好处,脸上浮起恰到好处的诧异。她配合地放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合乎时宜的难以置信:“那哈利……他不会想着去找小天狼星复仇吧?总不会现在就打算做?”
赫敏沉吟着摇了摇头,脚步顿在原地,目光落在地面的石缝里,认真琢磨了片刻才开口:“我觉得他现在更多的是难过,还有点迷茫。可要是真让他当面撞见小天狼星……”她咬了咬下唇,语气里没了底,“我不确定。他很在意他父母的事。”
赛里斯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安抚了两句,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格兰芬多塔楼的入口,胖夫人的画像正打着瞌睡,听见脚步声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快进去吧,再晚该宵禁了。”赛里斯松开挽着她的手,着冲她点头。
赫敏抱着书冲她挥了挥手,报出口令后钻进了画像洞口。洞口在身后缓缓合上,走廊里重归安静,只剩火把噼啪的轻响。赛里斯在原地站了几秒,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转身往级长办公室的方向走。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城堡里风平浪静,魁地奇训练的喊声时常飘过高高的塔楼。赛里斯却总能在不经意间,捕捉到卢平教授落在哈利身上的目光。
有时是在礼堂。长桌上的烛火晃着暖光,学生们闹哄哄地吃饭说笑,卢平坐在教师席的边角,手里的汤勺悬在半空,迟迟没送进嘴里。他的目光越过半张长桌,静静落在哈利身上,眉头极轻地蹙着,眼底盛着化不开的忧虑,像蒙了一层散不去的雾。直到旁边的斯普劳特教授跟他说话,他才恍然回神,低下头慢慢喝了口汤,指尖还残留着方才的凝滞。
有时是在走廊。赛里斯抱着草药养护记录往温室走,迎面遇上卢平。他本来正低头翻着手里的笔记,听见脚步声抬头,目光却先一步掠过赛里斯,落在了不远处正和罗恩追闹的哈利身上。脚步下意识顿了半秒,嘴角温和的笑意淡了些,眼神沉了沉,像在掂量着什么沉重的心事。直到哈利他们拐过转角消失不见,他才收回视线,冲赛里斯微微点头致意,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公文包的皮带。
那是藏在温和外表下的愧疚与不安,像一根细弦,始终绷在卢平心上,跟着哈利的每一步起落,轻轻颤动。
圣诞的暖光浸满整座礼堂,悬浮的蜡烛映得冬青环与金箔装饰闪闪发亮。学院长桌都已挪至墙边,中央的十二人雕花长桌摆好了锃亮的银质餐具与水晶杯,陆续入座的师生交谈着,空气里飘着松枝与肉桂的甜香。
赛里斯坐在斯普劳特教授身侧,身边挨着个赫奇帕奇的一年级新生。小姑娘头一回坐在主长桌过圣诞,指尖攥着校袍裙摆,坐姿绷得笔直,透着点拘谨。
哈利三人就是这时走进礼堂的。
赛里斯只抬眼扫了一下,便收回了目光,继续低声跟身边的新生说话。
今年的圣诞节,赛里斯第一次给哈利送礼物——圣诞节互换礼物是个极佳的拉近社交距离的好习俗,特别有助于趁虚而入——在哈利对仇恨充满无力的时候。
赛里斯今年送给赫敏的礼物是一条给克鲁克山的金箔项链,有一些防护功能,赫敏很喜欢。罗恩的礼物是自动羽毛笔,听赫敏说他对所有的论文作业都很头疼。哈利的是一副赛里斯自己做的眼镜,样子基本和他原有的那副没什么区别。
不过哈利眼镜的变化显然没有躲过斯内普的视线。
斯内普原本轻轻掠过哈利的视线走到一半又折返回哈利的眼镜上停了片刻。下一秒,他抬眼越过圆桌,黑沉沉的目光直直钉在赛里斯身上,眉峰狠狠蹙起,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警告与不悦,重重剜了她一眼。
赛里斯神色未变,正伸手帮身边的新生扶正歪掉的餐巾,指尖平稳,连眼皮都没多掀一下,仿佛全然没接住那道带着怒意的视线。
主位上的邓布利多也将这细微变化收在了眼底。他半月形眼镜滑到鼻尖,慢悠悠抬了抬眼,目光扫过哈利的镜架,又落回赛里斯身上,蓝眼睛里盛着了然的笑意。他指尖轻轻敲了敲高脚杯壁,恰好迎上赛里斯望过来的视线,便冲着她慢悠悠点了点头,白胡子跟着轻轻晃了晃,笑意里藏着点促狭的温和。
赛里斯微微颔首回礼,姿态得体平静,像只是回应一句普通的节日问候。
身侧的斯普劳特教授正笑着跟她说起温室里刚开的圣诞玫瑰,赛里斯侧耳听着,偶尔轻声应和。心底那点利用赫敏的涩意极快地闪了过去——她将追踪显影的咒印藏在了克鲁克山的项链里,借赫敏的日常轨迹覆盖哈利的行踪,是最稳妥、也最不容易被邓布利多与斯内普察觉的选择。愧疚归愧疚,该做的事,她向来不手软。
邓布利多兴致颇高,指尖捏着一只银色大爆竹的一端,递向身侧的斯内普,语气轻快:“爆竹!”
斯内普眉峰拧成一个结,垂眼扫过那亮闪闪的爆竹壳,满脸不情愿。他指尖只堪堪捏住爆竹尾端,像碰什么脏东西似的,敷衍地往回一扯。一声炮仗似的巨响骤然炸开,彩纸碎金簌簌落了满桌,爆竹里滚出一顶硕大的尖顶女巫帽,帽顶正蹲着一只僵冷的秃鹫标本,模样说不出的滑稽诡异。
赛里斯下意识抬眼往哈利与罗恩的方向瞥去——她隐约记得,上一世的这个时候,两个男孩对着这顶怪帽子相视偷笑,可此刻他们只抬着眼,平平淡淡地望着那顶秃鹫帽,脸上最多只有一些好奇。赛里斯眉尖极轻地动了一下,一丝异样像细毛蹭过心尖。
斯内普脸色黑得像地窖深处的浓墨,指尖捏着帽檐往邓布利多那边一推,动作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邓布利多却笑得眉眼弯弯,接过来就换下了自己头上的尖顶男巫帽,秃鹫标本在他头顶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痛快地吃吧!”他笑眯眯地朝全桌抬手,话音刚落,餐盘里便浮现出热气腾腾的圣诞大餐。
赛里斯正切着盘中牛排的时候,礼堂厚重的橡木大门再次被推开。特里劳妮教授站在门口,为了圣诞特意换了一身缀满金属亮片的翠绿长裙,层层叠叠的薄纱披肩垂在臂弯,厚得像瓶底的眼镜滑在鼻尖,整个人看上去活像一只发着光的巨型蜻蜓,踩着小碎步飘飘忽忽地走了过来。
和上一世如出一辙,她数清桌边的人数后,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指尖紧紧攥住披肩的蕾丝边,神神叨叨地念起十三人同桌用餐的忌讳,先说第一个起身的人会遭遇不幸,又说死亡的预兆早已埋下。邓布利多笑着起身扶她入座,三两句轻松的话便将紧张感化开,特里劳妮犹犹豫豫地坐了下来,嘴里还小声念叨着占星术的预示,午餐倒也算平顺地进行了下去。
变故出现在午餐即将结束的时候。
斯内普指尖刚搭上橡木桌沿,正要起身。赛里斯却先他一步站了起来,动作快得不同寻常,椅子腿狠狠刮过冰冷的石板地面,拉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响,在渐渐安静下来的礼堂里格外清晰。
斯内普起身的动作骤然顿住。他抬眼看向赛里斯,黑眉狠狠蹙起,眸底压着明显的疑惑与不耐,像是在质问她又在搞什么名堂。
特里劳妮却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边的银质水杯被她带得一晃,哐当撞在餐盘上。她死死指着赛里斯,眼睛瞪得滚圆,薄纱披肩从肩头滑落到手肘,声音尖得发颤:“是你!”
赛里斯伸手扶住晃了晃的椅背,语气平静得听不出异样:“抱歉特里劳妮教授,我眼神不太好,似乎看到一只老鼠窜了过去。”
“斑斑?是斑斑跑出来了吗?”罗恩紧张地朝圆桌底下看去,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一只手已经伸到桌布下面准备随时扑住那只不省心的胖老鼠。
“我不确定,”赛里斯轻轻摇头,神色清冷,“或许是我错了。”
特里劳妮却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指尖抖得更厉害,歇斯底里地朝着赛里斯的方向伸长了手臂,眼睛瞪得几乎要脱眶。她那只枯瘦的手在空中剧烈地哆嗦,指甲涂着暗红色的甲油,在烛火下像几片凝固的血。
斯普劳特教授连忙站起身,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半扶半按地将人按回椅子里,冷声道:“西比尔,好好吃饭,你最近又瘦了。”
赛里斯朝桌旁的人微微颔首,转身往礼堂门口走。赫敏见状也连忙拿起自己的包,起身跟了上去。
特里劳妮嘴唇张开,喉咙深处发出一连串急促而含混的气音,整个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晃。她瘫进椅子里,那双眼睛突然翻白,眼球在薄薄的眼皮下快速转动,快得像是某种被外力驱动的机械。她的头猛地往后一仰,然后又缓缓地垂下来,下巴几乎贴上胸口。当她再次抬起头时,她的表情完全变了——嘴唇翕动着,吐出的声音和她平时那种飘忽的、故弄玄虚的语调完全不同,是更低的、更沙哑的、像是从很远很深的井底飘上来的回音,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她的喉咙里硬生生拽出来的,带着不属于她自己的节奏和重音。
她厚镜片后的眼睛彻底失了焦,灰蒙蒙地望着半空,像蒙了一层散不去的雾。原本攥着披肩的手指僵直地抬起,指尖痉挛似的抖着,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悬在半空,仿佛被无形的东西攫住了心神。她一字一顿地、嘶哑着说道:“无能的人啊……坟墓里的人,要回到坟墓里去了。”
赛里斯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她脊背瞬间绷紧,几乎是立刻回过头去,动作快得带起一阵轻风,长发扫过肩头。她眼里来不及收起所有情绪——浓重的戒备像潮水似的涌上来,瞳孔微微收缩,牢牢锁在特里劳妮身上,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线。
这一幕,斯内普看得清清楚楚。
他本就没收回落在赛里斯身上的目光,此刻眉头拧得更紧了。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桌沿,黑沉沉的眼眸里翻涌着更深的疑云,视线牢牢定在赛里斯紧绷的面部,半晌都没有移开——她有杀意,他确信自己没看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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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五十三章 哈利的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