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 48 章

第四十八章:保留

晚上八点,罗丝终于彻底睡沉了,哄睡比往常多花了好长时间,仿佛傍晚那股不安分的气息连这小丫头也沾染上了,久久舍不得撒手。等她房里终于安静下来,赫敏在门外走廊站了好一会儿,才敢让自己好好琢磨接下来要做什么。

猫头鹰飞一趟群岛少说也要大半天,眼下家里没有猫头鹰,总不能把刚哄睡的罗丝再喊起来,深更半夜跑陋居借一只,那么,只剩最后一个选择了。她下楼到客厅,抽出魔杖,脑子里清清楚楚浮起今早斯科皮小小的、暖乎乎的身子靠在她肩头的触感,又想起楼上睡得安稳的罗丝,指尖一松,那只银色的水獭便从窗口窜了出去,一头扎进黑沉沉的夜色里。

“来不及细说,我们都平安。我没法再往你那边赶了,明天我们能在肯辛顿见一面吗?”

她站在窗边望着那点银辉飞远,直到彻底看不见影,才转身上楼收拾行李,心头盼着那只守护神能顺利把话送到他跟前。

她逼着自己别细想手上的动作,只顾往包里塞东西就好——这法子往常就不怎么管用,今晚更是毫无助益。连衣裙、半身裙、几件平时去魔法部穿的像样长袍,她都仔仔细细叠好,一件件码进行李袋里。给罗丝收拾的换洗衣物远不止两三天的份量,足足够撑一周。玩具筐里大半的小玩意儿、洗漱用的瓶瓶罐罐也都裹着布塞了进去,最后她把便携婴儿床硬往袋口塞的时候,又一次庆幸有无痕伸展咒,省了大麻烦。

她回到衣柜前,伸手去拿件薄外套以防天气变凉,眼角余光忽然扫到顶层架子最靠里的那个木匣子。

她早该移开视线的,可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盯着它看了好半天。

她踮脚把木匣子取了下来,连挥三下魔杖,低声念了句咒语,第四下落定,匣盖咔哒一声松了。

她明知道自己不该碰这个,理智清醒得很,手却不听使唤。她跳过匣子里其余所有物件,直接抽出了压在最底下的那个信封。

自打那个包裹送到她手上的那天起,她打开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碰过。那里面的每一本书、每一支发夹、每半瓶用剩的东西、每一件他亲手叠好落下的毛衣,全都是当初她留在他那儿,走的时候没来得及带走的物件。那天早上她把里面的照片连同信封抽出来,全塞进这个木匣子,想把它们从物理上到心理上,完完全全封死。

她前脚刚踏出肯辛顿公寓的大门,后脚就想折回去。

差一点就真的回去了。

她当时用飞路粉直接到了魔法部,走到外面小巷的幻影移形点,足足在那儿站了一分钟,最后还是强迫自己回了和金妮同住的公寓。

之后好长一段时间,她都忍不住想,要是当时回去了,后来会变成什么样。最后她到底还是给他写了封信,只是试着递出那一步的一个开端,正准备寄出去的时候,他的猫头鹰就停在了她窗台上,爪子上挂着那个包裹。她一边掉眼泪,一边用蓝色风铃草焰火把那封写了半宿的信烧得干干净净。

她把信封里的照片一张张滑出来。

这些照片动得格外慢,比她在任何普通巫师照片上见过的都要慢,她从前没机会问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梅尔家的小前厅;窗台上蜷成一团打呼的猫;阴沉沉的天底下,棕褐色的河水慢悠悠淌着;大冷天里摆着旧书的小摊子,海伊小镇,2002年1月。

在这叠照片的最底下,她意外地翻到了那一张。

照片里的他背对着镜头,站在山坡上,穿着深色厚外套,风拂起他浅金色的发尾。他正望着脚下铺展开的连绵乡野,完全不知道她正举着相机偷拍。风在照片里一遍遍地吹,永远卡在那短短几秒的循环里:撩起他的头发又轻轻放下,拉扯着他外套的衣角,扫过脚边齐脚踝的长草,而他始终没有回头。她在他差一点就要转身的前一秒按下了快门,把这个瞬间永远截停在了这儿,停在他马上就要发现她的前一刹那。

她就这么盯着这张照片,直到胸口那块沉了好久的郁结终于慢慢化开,才把照片按原样塞回信封,重新把木匣子封好,推回了架子最里面。

* * *

第二天早上,她按部就班做完所有日常琐事:给罗丝穿好衣服,梳顺她的头发,再打理好自己,把最后几样零碎物件塞进包里,全程悬着一点盼头,希望前晚放出去的那只水獭已经顺利把话递给了他。

她尽可能推迟了幻影移形的时间。真到动身的时候,她把罗丝用背带牢牢绑在胸前,贴得尽可能稳妥,又对着孩子施了个缓冲咒,想尽量卸掉移形时的挤压感。她明明知道巫师带孩子幻影移形是常事——罗恩说他小时候跟着大人移形,几乎没什么不适感——可对着一个小到根本没法理解身体接下来要经历什么的孩子做这件事,她心里始终发沉。

八点整,她踏出家门,一只手拎着行李袋,肩上挎着随身包,罗丝稳稳贴在自己胸口。她原地转了个身。

下一秒她们就出现在肯辛顿公寓门外的过道里,迎面而来的熟悉感撞得她一滞,她不得不立刻强迫自己稳住心神,不然一整个早上就得全栽在这股翻涌的情绪里。五年前,她几乎把这儿当成了自己的家。

她手还没抬起来敲门,德拉科先把门拉开了。

“你收到我的传信了。”她说着松了口气。

他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行李袋,目光飞快扫了一眼她胸前绑着的小丫头,侧身退开一步让她先进门。

“罗恩被临时叫走了,”她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解罗丝背带的搭扣,“少说两三天,可能要一周。我猜还是之前那桩事。”话说出口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昨晚在守护神传信里根本没提过这些,只说了一句来肯辛顿见面。

他跟着她穿过走廊走进客厅,斯科皮正坐在地板上,周围散着一地玩具。小家伙抬头看见她,眼睛一下子亮了。

“麦欧妮!”

可他瞬间静了下来,注意到第二个小脑袋从她胸前抬起,转过来望着他。

赫敏蹲下身。“斯科皮,这是罗丝。你还记得她吗?”她把罗丝放到他身边,“罗丝,这儿是斯科皮的家。”

罗丝打量着眼前的新环境琢磨了不到一秒,立刻判定这地方好得要命,直冲冲朝着最近那堆玩具扑了过去。斯科皮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眼神里带着点腼腆,又像撞见别的小孩打破了一条他从不知晓的规则,满是略带惊奇的着迷。

“等不到午饭,她就能把这儿摸得比斯科皮还熟。”赫敏看着罗丝目标明确地朝着一个储物柜走过去,忍不住笑了。

“他也没在这儿待多久,”德拉科说,“所以你可能是对的。”

这句话让她愣了好几秒。她完全没料到会是这样,之前根本没往这一层想过。

他拎着她的行李袋进了客房。那些年她几乎没进过这个房间,本来也没什么理由进来这儿。房间收拾得很舒服:高窗敞亮,法式门通向窄窄的小阳台,素色华盖床下铺着厚地毯,床两侧各立着一盏台灯。

“我敢肯定这儿以前更像个储藏室。”她说。

他脸上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快得她根本没来得及看清。

“不过现在这样很好。”她抢在沉默落定之前接话,顺理成章把这个话题揭了过去。

她跟着他回到走廊,两个孩子的喧闹声从客厅传过来,她逼着自己别去想这地方一点都没变有多诡异——光线没变,空气里的气味没变,每一处细节都和记忆里严丝合缝。

“就像我刚说的,罗恩要出门好几天,”她开口,“可能一周。我想着这段时间我们可以住这儿,等俩孩子都睡了,我们就能踏踏实实把案子理清楚。”

“看你这行李袋,还有刚才一路过来的架势,”德拉科说,“我基本猜到了。”

“抱歉,我本来是打算先正式问问你的——”

“没事。”他直接打断她,视线扫向客厅,罗丝已经在探索最矮的那层书架,“随便住。资料搁哪随你,餐桌也留给你用,只要俩孩子不先把它占了。”

斯科皮几乎是立刻就和罗丝玩到了一起。不到十点,整个公寓就顺着两个孩子的节奏找到了新的秩序。客厅完全成了他俩的地盘,罗丝把够得着的抽屉挨个拉开,斯科皮就跟在她身后,一脸郑重地看着她折腾。玩具撒得满地都是:先是木制小动物,再是积木,最后斯科皮的布偶龙也被罗丝一把捞过来夹在胳膊底下,接着又继续去翻下层的柜子。

赫敏把随身包里的文件摊在餐桌上。

德拉科打开阳台门透风,举着魔杖站在门槛边,一道接一道布起防护咒,把两个玩闹的孩子和阳台外的高空彻底隔开。光线穿过保护层,折射出一层极淡的微光。天已经暖和起来,玻璃窗外的伦敦绿意盎然,安安静静兀自运转,楼下小广场边缘的树叶在枝头轻轻晃悠。

她看着他施咒的背影,强迫自己别往壁炉的方向看。

一切都没变。所有本该随着岁月磨平的细节,居然都原封不动留到了现在。同一间屋子,同一张餐桌,清晨的阳光还是以同样的角度斜铺在地板上,而她自己,居然真的站在了这个曾经差一点就触手可及的人生里。现在斯科皮在这儿,罗丝在这儿,他们俩之间还摊着这桩没了结的案子。

德拉科走回桌边,在她的笔记旁边放下一张干净的羊皮纸。

“你想从哪儿开始?”

赫敏先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罗丝正凑在斯科皮耳边,认认真真讲着什么要紧事——再转回头看向卷宗。

“从预言开始。”她说。事到如今别无选择,他们就这样,正式开了头。

* * *

赫敏站在料理台边,袖子挽到小臂,预言副本上同一行字她已经读到第四遍,身边锅里的意面水“嘶啦”一声漫过了锅沿。

德拉科没说话,伸手从她身侧越过,魔杖轻轻一弹,翻滚的沸水立刻落回小火慢炖的状态,像刚才那场溢锅的小骚乱从来没发生过。

“你多少得盯着点锅。”

“我盯着呢。”她眼睛没离开羊皮纸,“放心,这是我给孩子们煮的。大人的晚餐归你,留你慢慢发挥,所以你那些厨艺技巧点评可以省省了。”

阳台门还敞着,太阳慢慢往广场那头沉下去,不到六点,两个小家伙就进入了下午的固定阶段——困意上来了,就变成了低烈度的小型暴动现场。

“她有宝宝椅吗?”客厅那边传来德拉科的声音,背景音是俩孩子为了一匹木马吵得正凶。

“在行李袋里,我们住的那间房里。”赫敏头也没抬。眼下她脑子里正转着一大堆事,根本分不出神。

一分钟后他单手扛着宝宝椅走回来,摆在桌边,紧挨着斯科皮的那把。俩孩子立马把木马的争执忘得一干二净,齐齐往厨房冲。罗丝跑得最快,脚狠狠勾住了赫敏的裙摆,整个人往前一栽,眼看就要摔下去。

德拉科一手接住她,捞起来稳稳当当放进她的宝宝椅,凑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语气松弛得很,赫敏没听清内容。

她刚才正忙着给两个孩子斟水,有那么几秒钟,手握着水壶,愣着什么动作都来不及做。

德拉科·马尔福,正亲手把她的女儿抱进宝宝椅。她把水壶往台面上轻轻一放,转身去盛煮好的意面。

等意面端上桌,俩孩子总算安安静静埋头吃了几分钟,难得的清净。赫敏把桌上堆成山的卷宗全拢到餐桌一头腾出地方,抬眼扫过厨房那头,一眼就看见嵌在橱柜里的那个熟得不能再熟的酒架。

她走过去,指尖勾着瓶颈抽出一瓶,抬眼朝他挑了挑眉。

他对着酒瓶斟酌了恰好符合社交分寸的几秒。“当然可以。”

她挑了一瓶白葡萄酒,施了个冷藏咒,懒得开冰箱。一手端着酒瓶,一手勾着两个酒杯走回来,把他那杯放在灶台边伸手就能够着的地方。傍晚的阳光沉成了浓稠的金箔,铺得满厨房都是,落在大理石台面的灰色纹理上,落在浅色系的橱柜上。黄铜色的光和她记忆里另一个季节的光线,一模一样。她喝了一口冰冰凉的白葡萄酒,有那么几秒,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先把这俩小家伙洗干净哄睡吧,”她压过孩子们的喧闹声开口,“我能用你家的浴缸吗?我只记得你卧室门外那间浴室里有一个。”

“整间公寓就那一个浴缸。”他正埋头准备大人的晚餐,头都没抬,“随便用。”

“等他们睡了之后——”她低头晃了晃手里的酒杯,“我想把我准备的答辩思路给你过一遍。”

他视线扫过她杯里的酒,再落回她脸上。“这东西要么能帮你把思路顺得更透,要么直接把你彻底灌晕。”

“我知道。”她嘴角抿了抿,差一点就笑了,“让我们拭目以待。”

* * *

她整整五年没进过这个房间,公寓里其余地方都没撬动的那层情绪,在这一刻忽然就松了道口子。床脚的书桌还摆在老位置,书按他一贯的整洁习惯码得整整齐齐。窗玻璃上她记忆里永远凝着厚霜的窗户,此刻正浸在七月寻常的落日熔金里。椅背上搭着一件他的衬衫。远处墙角放置着斯科皮的小婴儿床,还有一个帆布包敞着口,露得木地板上满是零碎的幼儿用品——除了这后来添置的两样,整间卧室其余地方看起来像是一直在等人回来。

空气里全是他的气息。不是香水,也不是任何能叫得出名字的香氛,是他身上除掉所有修饰的那股气味,五年没闻过,此刻她却在吸进鼻子的瞬间就认了出来。

她放任自己沉浸在他的气息里,直到罗丝不知何时冲进隔壁的浴室,扯下了挂钩上的金属淋浴花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才把她这片刻失神硬生生掐断。

几分钟后德拉科走了进来,袖子已经挽到小臂,两人合力把俩孩子放进浴缸。晚餐的饱腹感加上马上要睡觉的预期,没把俩小家伙哄困,反倒让他们玩得愈发肆无忌惮。赫敏坐在合上的马桶盖上,探着身子给罗丝揉洗发水,罗丝在底下扯着嗓子大声抗议。德拉科背靠着浴室柜坐在地板上,胳膊搭在浴缸边缘,伸手截住斯科皮举着的杯子,免得他猛甩的杯子砸到旁人身上。

“毛巾搁你床上了,”溅水声里她大半是自言自语,“我去——”

她抬脚往外走。与其把这句话说完,不如直接去把毛巾拿过来。

毛巾和罗丝的睡衣都在她放好的地方,她弯腰去拿的时候,余光扫到了德拉科床头柜上的那本书。

她没来得及分辨缘由,就已经认出了它。她走过去把书拿起来,翻过来扫了一眼封面。五年前那个一月份,她亲眼见过他手里攥着这本一模一样的书,书脊开裂的位置都分毫不差。她说不准,这本书是这五年来一直无人问津地搁在这儿的,还是他最近才重新翻出来的。

指尖无意识勾绕着脖子上的项链,她往浴室门的方向瞥了一眼,从门缝里能看见他的半边肩膀、他俯身探向浴缸时颈侧的线条弯出一道熟悉的弧度。

她掀开了书的封皮。

里面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她站在山坡的边缘,身后铺展开整片山谷,冬日的天空下暗色的山峦层层叠叠。风把几缕头发吹到她脸上,低斜的阳光给她裹上一层暖意,她笑着,半侧过身看向镜头,定格在她刚要往前迈步的前一秒。

她认得那片山坡。家里那个木匣子里,还藏着她那天下午拍的照片。显然这一张,没在她的收藏里。

她盯着照片里的自己看了几秒。那时候太年轻,莽撞又松弛,她现在都想不起来自己当初怎么敢那样毫无防备地笑。

浴室里传来罗丝愤愤不平的喊声。赫敏把照片原样塞回书里,把书完全按原样放好,伸手捞起了毛巾。

等俩孩子终于熟睡——整个过程比预想多耗了一倍时间,俩小家伙明明到了该犯困的点,偏生凑在一起就互相给对方续上了精神头——太阳已经沉得很低,将客厅染成了琥珀色。晚上八点早过了,赫敏坐在餐桌前,笔记摊在面前,脸朝着厨房的方向。德拉科在灶台边忙着处理洋葱和大蒜,几分钟前锅里飘出来的香气,就已经比她煮的那锅意面好闻太多。

“再读一遍,”他背对着她开口,“讲家族史的那一段。”

她照着念了。他背对着她听,木勺在锅里慢悠悠画着圈。等她读完,他发出一声轻哼,赫敏立刻知道接下来的话不会中听。

“你写的是‘古老家族对血脉稀释的恐惧’。别这么写。”

“但这是事实。”

“是事实,但你这么写是在犯傻。”他把火调小,转过身正对着她,“陪审团里起码有一半人都是出身老家族的纯血后裔。你当着他们的面提‘稀释’,等于直接把他们心底里藏着的那点旧执念给勾出来,可此时你该做的,是让他们把注意力放到孩子身上,不是放在旧家族的信条上。你就用加雷斯的原话来写,‘血脉传承’、‘家族遗产’,让他们先听见自己熟悉的话术,等他们反应过来,自然会想明白这套说辞已经被拿来干了什么坏事。你别主动把最难听的那个词塞到他们手里。等你把其余的逻辑全铺严了,他们自会想到‘稀释’这一层,他们自己推导出来的结论,冲击力比你直接替他们说出来要强大得多。”

她指尖转着笔杆,笔尾的羽毛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不得不承认,他说得确实比她原先的版本好。

“行,就改‘血脉传承’。”她抬眼看他,“可是如果加雷斯当庭发难,我还是会用‘稀释’这个词来反击。”

“那场面我喜闻乐见。”

接下来她又念了三段内容,他指出的每一处说得都对,她每一次也都明明白白承认,可脸上的不情愿半点儿没打算藏;第四段关于庭审流程和证据公示时效的内容,他说错了,至少不够精准,当然这本来就是他不熟悉的领域。她直接指了出来。他大大方方认了错,那股坦然劲儿,一看就是平时赢够了,根本不介意被人纠正一次。

他们用晚餐的时候,她把资料全收好了。他做的这顿晚餐,比孩子们那顿意面好吃得不止一星半点。吃到半途,她伸手先给他的杯子添满酒,才回过头给自己倒。

“我印象里这个酒架就没空过,”她抬眼朝那边点了点头,“五年前是这样,今天还是这样。就好像它自己会往里面补酒。”

他脸上扬起一点浅浅的得意,赫敏太熟悉这个表情了——他早就等着有人提出这个问题,就等这一刻揭晓答案。

“还真差不多是这样。”他嚼完一口牛肉,慢悠悠把她的好奇度拉到最高点,接着往下说,“我给它施了咒,不管拿走哪一瓶,都会自动从马尔福庄园的酒窖里补一瓶一模一样的过来。”

她琢磨了两秒。“用这种法子报复你父亲,好像也太温和了点。我猜你家那酒窖肯定自身也施了自动补酒的咒。”

“几乎可以肯定。”他耸耸肩,丝毫不觉得自己的逻辑有漏洞,“但这也不代表这件事做起来就不够爽。”

“我以前不知道。”她指尖转着桌上的酒杯,“当年我——”她及时把后半句差点脱口而出的话收住,换了个说法,“当年我住在这儿的时候,还以为你单纯就是爱喝酒。说起来我这爱喝两口的习惯,还是从你这儿学来的。”

这句话悬在两人之间,空气也跟着静了下来。他隔着餐桌看了她几秒,才伸手去拿酒瓶。

“我帮你养出了这么贵的喝酒品味,”他说,“这算是我为你做过的唯一一件确凿无疑的好事。”

* * *

晚餐后盘子都收拾妥当,整间公寓??沉进了??两个孩子熟睡后那种??深而悬着的静意??里,她把最后一段陈词又念了一遍。

德拉科抱臂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广场。十分钟前他就停下了所有纠错的动作。

“斯科皮·马尔福从来不是什么血脉的佐证,”赫敏念道,嗓子因为念了太久稿子??已经发哑,她却稳稳把声线托住,“他不是预言的载体,也不是用来修补家族荣光的工具。”

她垂眼看向羊皮纸。

“他只是个孩子。本庭所有的职责,都应当首先落在他身上。”

德拉科没说话。有那么几秒,玻璃窗外伦敦的喧嚣淡得像一层背景音,只有阳台门上的防护咒在微微嗡鸣。

赫敏把羊皮纸放低。

“会不会太冲了?”她问。

他背对着她站了好一会儿,眼前是暗下来的街景。然后他转过身,视线没有完全落在她脸上。

“不,”他说,“写得很好。”

确切来说,这算不上什么夸赞。但他整个人在听到赫敏念出这句话的瞬间,忽然就静了下来。之前他还能冷静帮她打磨辩词,可当这些不再只是冰冷的庭审话术,而是一字一句用来描述斯科皮时,他再也没法维持旁观者的姿态。

她慢慢把羊皮纸折好,和其余的卷宗放在一起。

距离庭审,还剩四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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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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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德赫 光的暂时性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