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 38 章

第三十八章:封存待验

这个早晨半点没如她的意。这部门的工作从来就是这个德行:越是要紧的日子,全上下越要扎堆把她往死里用,整栋楼像长了鼻子似的,嗅出她的心思飘去了别处,非得硬把它拽回来不可。哈特尔比案的备忘录,除了她没人有资格签字签发;一个初级职员拟的指控条款宽泛得离谱,她得耐着性子领着他往回捋,还不能伤了年轻人的自尊;神奇动物管理控制司下属的野兽办公室发来的咨询,等她刨根问底捋明白,发现根本就不是个法律问题。该回复的她一一回完,抬手的间隙眼睛总往时钟上瞟。

听证会定在下午两点,就在她这条走廊尽头的小合议室里。整整一周,她所有的日程安排都在往这一天靠。

刚过正午,伊迪丝探进半个头,说奥格登想见她一面,要是她手头能匀得出空。

她搁下羽毛笔。在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找你,从来就没有“推掉”这回事。

奥格登的办公室离她的门只隔四间房,气质却像跨了整整一个世纪。她自己的办公室不算不气派,生着一炉明火,书架顶到天花板,可那屋永远在连轴转,当下的事务淌着走,收件篮填得比她清空的速度还快。他这间早就在很多年前就停在了某个安稳的节点:深椅坐出了几十年的包浆;一小堆炉火好像永远不会彻底熄;满架书瞧着全是被人反复读透的,而不是摆来撑门面的。她进门时他起身,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茶。”他说,“来一杯吧。”

“多谢,不用了。我两点还有听证会。”

“是啊,听证会。”他坐下,不紧不慢,让这句话在两人之间悬了片刻,才接着往下说,“不管怎样先坐。我不会耽误你赶听证会。”

她坐下。他问她近况如何,那点关切是真的,问起罗丝学会走路了没,有没有长成像她那样眼里带主意的性子。赫敏一一答了,顺带牵出一点真心的浅笑——她挺喜欢这个老头。

“我发现我几乎见不着你了。”寒暄落定后他开口,“几乎没一天你不被马尔福那桩事绊在外面。它把你啃得太狠了。”

“这桩申请分量很重,值得投入这么多时间。”

“确实值得。”他把茶杯在茶托上摆正,没端起来喝,“你真确定要自己亲自扛下来?我们这种部门,从来不缺能干的人。你大可以坐镇统筹,派个得力的人去走流程,把你自己的精力匀出来处理其他更需要你的事务。”

“我确定。”

“你不觉得,”他语气软得像温牛奶,“这对你来说要求太高了吗?亲手把自己的名字签在这么敏感的案子上,对面站的还是加雷斯·格林格拉斯——那个人要是输了,半分体面都不会留给对手。他这辈子,根本就不习惯输。”

“我清楚这桩事要付出什么代价。”她语气平稳,听不出情绪,“也清楚败诉要承担的风险。我都权衡过了,这个案子站得住脚。”

“我当然信你站得住。我把你放进任何一间会议室,你永远都是最稳的那个。”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丝毫没有恶意,而恰恰是这点才最让人发沉,“你知道吗,前几天我还在想,这时间过去太久了。当年德拉科·马尔福的案子,我以首席巫师的身份出庭,你去做证。那时候你才多大,十九?”他嘴角动了动,带着点怀念和疼爱,“我当时就想,从没见过比你小一半的人,能把证词讲得这么分毫不差。我们抛给你的每一个刁钻问题,你全接得住,没退过半步。我印象太深了,记得当时还跟罗巴兹提过这件事。”

(译者注:罗巴兹,全名加德文·罗巴兹(Gawain Robards)。1996年,鲁弗斯·斯克林杰接替康奈利·福吉出任魔法部部长,加德文·罗巴兹随即接任斯克林杰空出的傲罗办公室主任一职。)

她把脸上的神情稳住,这正是在他说的那种法庭里练出来的本事:让一句真话从表面滑过去,不带起半分涟漪。她清楚他不是在跟她叙旧,只是轻轻把一件了然于胸的事摆在两人桌面上,明明白白告诉她,他什么都看在眼里。

“我记得那天。”她说。

“我想你肯定记得。”他吸了口气,把那点怀念收了起来,“我早就习惯你站在我这边,在威森加摩的会议上。我实在是太依赖你了。格林格拉斯这桩案子,你不能既当答辩方又当裁决方,你的席位会由替补的佩勒姆补上,情理上完全说得通。”他在这句话上顿了顿,“看你从法官席上走下来亲自答辩,感觉很怪。我印象里,你之前从来没这么做过。”

“没错。”她说,“我之前确实没这么做过。”

“行。”他笑了,笑意落到眼底,可她半分都不敢信,“我知道你剩下的本职工作肯定还会像往常一样办得滴水不漏,我从来没在这方面怀疑过你。我只是想见见你。你知道,对自己疼爱的人,永远都嫌见不够。”他站起身,意思是她也可以走了,“两点的听证会,祝你好运。反正你从来也用不着靠运气。”

她道了谢走出门。快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时,才敢让那股沉甸甸的压迫感完完整整落到身上。他没开口命令她收手,只是明明白白告诉她,他全看在眼里,也信她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这份压力比任何一道直接的指令都沉,换作是命令,她大可以直接拒绝。

她还剩四十分钟。她把时间全花在了哈特尔比案的备忘录上,她的手需要一件完全无关的事来占住,而她知道最稳的定神方法,就是踏踏实实当半小时纯粹的职场人,别的什么身份都不带。

* * *

差两分钟两点,她起身抖平法袍,对着门后的小镜子拿梳子顺了顺头发,把整理好的笔记收进皮文件夹,顺着长长的走廊往尽头的合议室走。

加雷斯·格林格拉斯已经等在门外了。

他背靠着护墙板站得笔挺,身边跟着律师克鲁——一个灰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臂弯里的文件边角对齐得毫厘不差。她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的全程,他的目光没挪开过半寸,连假装看别处的客套都懒得装。他个子很高,冷得像块冰,丧亲之痛没把他磨软,反倒像霜冻封土似的,把他整个人彻底焊成了硬邦邦的一块。这是她第三次见到他,他从来没提高过嗓门,可这三次里,她没有一次会误以为,这个人能被几句道理劝得放弃他认定自己应得的东西。

“格兰杰夫人。”他微微偏了偏头,“你看起来很累。”

“格林格拉斯先生。”

“我不耽误你时间,我猜你今天有不少事要推进。”他的目光扫过她的人、她手里的文件夹、她身上素净的深色法袍,“你在他身上投入了这么多精力,真让人意外。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

“这桩申请本身就很有研究价值。”她站在门槛边没往里走,这一刻他们还只是站在走廊里平等的两人,不是房间里申请人和答辩方的关系,“你先请。”

他嘴角扯出一个算不上笑的弧度,迈步走了进去。

房间很小,没有公众旁听席,尽头单阶矮台上摆着三把椅子,侧边是书记员的桌子,台阶下对着放着当事双方的两张桌,除此之外,只有施过魔法的窗户漏下来的光。

三位听证小组成员一同走进来,没声张就坐上了高台的椅子。他们开的是合议庭,不是正式法庭,省掉了所有用来烘托仪式感的繁文缛节,可这份朴素,反倒比威森加摩的法袍和法槌更让人心里发紧。中间主位的女巫她略有私交,素来十分敬重,这位白发瘦削的女士面相上半分情绪都不露,却什么细节都漏不过她的眼睛。她左右两边坐着两个男人,年轻的那个埋头记着所有内容,年长的那个永远一副快要睡着的样子。

书记员把案件录入笔录:格林格拉斯诉马尔福。由答辩人德拉科·马尔福通过其代理人提出申请,要求申请人公开其在福利声明中提及的预言类材料。

“我们今天在这里,”没等任何人起身,审判长先开了口,“不是来裁定孩子的福利归属,也不是来判定谁该获得抚养权。这些后续都会由威森加摩处理,今天本合议庭不会涉及半分相关内容。我们今天只裁定一件事:申请人点名提及却拒不出示的这份文件,是否必须出示。”她目光扫过两边的桌子,“我请所有人都牢牢记住这一点,这类申请的当事双方,总特别容易把这件事忘干净。克鲁先生,这是申请人的文件,你可以先开始。”

克鲁起身了。她早料到他会很难缠,加雷斯雇的人从来不会是软脚虾。他没有否认预言的存在——根本没法否认,他当事人的宣誓陈述里明明白白写着这件事,但他极其小心地把这份证据的分量往轻了压。他承认,确实存在一份预言记录,它是格林格拉斯家族数代人默默承受、独自背负的遗传性病痛的一部分,几个月前格林格拉斯先生的侄女正是因此离世。这份记录从来没有进入过公共领域,当年是在严格条件下交付给格林格拉斯一脉的,由家族自行保管,只关乎这一支血脉的秘辛。它不是用来随便给人定罪的工具,也不是指控的凭证,只是案件的背景参考。他主张,这份预言的具体措辞,既受当年交付条件的保护,也受最基本的原则约束:一个外姓人娶了家族的女儿,不代表他就能顺理成章拿到这个家族最私密的传承。

“马尔福先生不是格林格拉斯家族的人,”他说,“他不能只因为曾经娶过这个家族的女儿,就有权查阅格林格拉斯的预言记录。恕我直言,这件事里的大部分内容,根本轮不到他看。”

赫敏等他说完了。她早知道,打断一段漂亮的陈词,往往只是因为不想再听下去,而最稳妥的做法,是等他把整套逻辑完完整整摆出来,再从最脆弱的衔接处拆解。

“格兰杰夫人。”

赫敏站起身。“我的同行说了很多,大部分内容我都没有异议。”她双手搁在还没翻开的文件夹上,“确实存在一份预言,它关乎一种遗传性病痛,这个家族默默承受了很多痛苦,我半分都没有轻视这份伤痛的意思。但他非常小心地跟法庭强调了这份预言‘不是什么’:它不是指控,不是粗糙的证据,只是背景参考。我请法庭注意,‘背景参考’这个词,被他赋予了太多根本承载不住的分量。”

年轻的听证成员停下了笔。

“格林格拉斯先生来到这里,”赫敏接着说,“提交了宣誓陈述,在陈述里明确告知法庭,存在一份预言记录,直接关系到孩子在父亲监护下的安全。是他自己选的,没人逼他。可现在他又说,预言的原文太私密,不能公开,法庭和孩子的父亲只能接受他对内容的转述,照着他的理解往下推进。”她顿了顿,“预言不是普通报告,诸位。它作为证据的全部价值,仅存在于一字一句的原文里。格林格拉斯先生对它的解读,不等于证据本身,那只是格林格拉斯先生的个人解读。而我的当事人,现在要针对这份部分建立在他根本无权查阅的文件上的指控,为自己作为父亲的适格性答辩。这根本不是好奇心的问题,也不是他凭血统有没有资格看的问题。这是一个人,能不能在完全没看过指控依据的前提下,为自己答辩的问题。没人能做到。换谁都做不到。”

“你说的是程序正义,”审判长说,“本庭当然看重公平。但我想克鲁先生接下来一定会说,天平的另一边,还放着孩子的**,还有这个家族的**,这些分量一点都不轻。”

“它们当然不轻。”赫敏接话,“而恰恰是因为如此,原文才至关重要,转述根本代替不了。如果这份记录真的和斯科皮·马尔福的安全息息相关,那它重要到根本不能只靠一个人的转述来定义。它必须被核验。如果摊开来看,它根本不涉及孩子的安全,半分都和这个孩子无关,那它就绝对不能作为一份没人看过、没人能反驳的秘密文件,留在这桩可能把一个男孩从父亲身边带走的案件的背景里。”她留了几秒让这句话落稳,“我不是要求法庭把格林格拉斯家族的伤痛登上《预言家日报》,我只是要求这些文字被拿出来,接受核验。这两者天差地别,我希望不要有人把我往前者的方向曲解。”

审判长转过头:“克鲁先生,申请人是不是依赖这份预言支撑他的申请?”

这正是赫敏一直想让法庭问出来,又刻意没自己开口的问题。

克鲁早有准备,顶尖律师该有的反应他都有,他直接拒绝跳进这个两难陷阱:“这份预言只是帮助格林格拉斯先生理解孩子面临的危险,它不是作为独立的——”

她喉咙上的石榴石吊坠忽然暖了起来。这点细微的热度几乎像个老熟人,告诉她,她揣了整整一下午的预判被核实了。

“我没问你这个。”审判长的语气半点没抬高,“如果今天下午我把你当事人陈述里所有和预言相关的内容全部删掉,你的申请还能站得住吗?”

一阵短暂的沉默。

“它的分量会被大幅削弱。”克鲁说。

“那就是它确实是核心依据。”审判长提笔做了个笔记,“答辩人拿到原文了吗?”

“没有。”

“本庭拿到了吗?”

“还……没有。”

“所以现在,”审判长的语气平淡得像在收拾房间里的杂物,“我们所有人被请来接受格林格拉斯先生对一份文件的转述,而这间房里的所有人,包括合议庭成员,没有一个人被允许读过这份文件。”她根本没等对方回答,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答案。

就在这时,加雷斯开口了。没人叫他发言,他的律师半侧过身想拦,被他直接无视。整场听证他一直双手平放在桌上,脸冷得像建筑的石墙,此刻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从很深的地方透出来。

“这份预言从一开始就不是给他的。”

房间里所有人瞬间懂了。不是给马尔福的,不是给法庭的,预言是交付给格林格拉斯家族的,只为格林格拉斯家族存在,关乎格林格拉斯的血脉,为血脉而生。短短五个字,藏着这个家族几百年的铁律:早在德拉科·马尔福出生之前,他们就已经定好了,谁配分担他们的伤痛,谁不配。

“可你的申请是针对他的。”赫敏说,“不管这份预言原本是为了什么,你已经把它带进了一桩请求法庭剥夺他儿子的案件里。你不能两头占好处:既把它当成刺向他的剑,又把它当成他无权触碰的私密伤痛。”

加雷斯的下颌线猛地绷紧,再也没说一个字。

克鲁不动声色地把这个瞬间接过去,顺理成章地抛出了他的收尾论点:业余解读预言的风险、对待预言材料理应保持的谨慎,以及他当事人可以提交宣誓陈述,若合议庭愿意,还可以安排独立的缄默人核验内容,确认相关性,完全不用暴露原文。

赫敏心里清楚,这是他整个下午说出来的最聪明的论点,给了合议庭一个“谨慎稳妥”的选择,却能把所有好处全给加雷斯,她绝对不能让这套说辞站住脚。

“关于保障措施,”再次获得发言机会时她说,“我完全赞同我的同行,甚至我能提出比他更周全的方案。”这个方案她想了整整一周,无数个深夜醒着的时候都在打磨细节,“我不要求完全公开,换作是我我也会反对。本庭可以将这份记录密封归档,不允许任何副本流出。先由合议庭成员私下核验,在第二个人看到之前完成初审。所有和本案无关的人名全部隐去,签发带法律效力的出版禁令,由本庭直接背书。之后的出示范围,仅限我的当事人、我本人,以及本庭指定的任何专家,所有人都要签署保密宣誓,违反者直接按藐视法庭论处。”她抬眼看向三位成员,“这不是一个女巫想把一个悲痛的家族的私事抖到魔法部所有人面前,这是一个女巫,在要求这些文字进入法律能够触达的范围。如果格林格拉斯先生愿意接受这些条款,这个家族的**能得到这栋楼里任何文件能享受到的最周全的保护。如果他连这些都不肯接受,那我恳请合议庭好好想一想:为什么他对原文措辞的恐惧,远超过他一直声称的、预言本身代表的危险?”

审判长看了看赫敏,又看向加雷斯——后者的目光落在空处,谁也没看。

“合议庭现在退席评议。”审判长说。

* * *

他们退席了十五分钟。

这十五分钟在这屋里漫长得像半个钟头。书记员先出去了,克鲁埋着头盯着文件,低声和身边的助理持续说着什么。赫敏合着文件夹坐在原位,任由满室的张力悬着,她半分都不主动去碰它。

对面的桌子后面,加雷斯一直盯着她。

“你把自己绑在他那边了。”他压着嗓子说,声音刚好能传到她耳朵里,“我知道你们那点旧账,我没想到你蠢到把它直接带进法庭里来。”

她目光落在空无一人的合议庭席位上,没接话,等着下文。

小组成员回来了。

审判长没有坐下,她就这么站着——赫敏凭经验立刻反应过来,这说明裁决很短,而短裁决十有**,是站在她这边的。

“我们作出如下裁定。”她拿着单页纸宣读,“申请人须于今日离开本栋大楼前,将预言记录原件密封提交本庭,同时一并提交该记录交付时的背景条件说明、他所依据的所有家族解读笔记,以及他就这份记录的含义,向治疗师、先知或其他顾问咨询的全部内容。合议庭将首先私下完整核验全部材料。如果核验后认定这份材料确实对本次福利申请有支撑作用——基于今天的听证内容,我们预判它确实符合这一标准——将按照格兰杰女士自行提出的保障条款,向答辩人的代理律师出示相关内容,我们认为这套条款合规合理,正式予以采纳。”

她放下手里的羊皮纸,“克鲁先生,请你的当事人把这一点理解透彻:如果他拒绝提交这份文件,后续所有实体审理环节,他都不能再援引这份预言,也不能使用任何从这份预言衍生出来的内容。他要么保住自己的家族秘密,要么保住这份证据在本案里的效力,两者不可兼得。”

克鲁微微低头示意接下裁定,加雷斯却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动都没动。

“本次实体审理,”审判长收拾着手里的文件补充道,“已经排进威森加摩7月19日的庭期。这是本庭的既定日程,不会为任何人的便利调整,我建议双方都提前做好准备。”

* * *

走回办公室的路上,她在心里飞快盘算了一遍时间。

现在刚过四点,她五点要去接罗丝。一小时内往返黑刺李庄园,时间卡得很紧,但不是完全做不到。往北走一趟,把裁定结果摊在他面前,告诉他合议庭几乎已经摆明了原文核验的走向,看他脸上的神情,再掉头往南赶,卡着最后两分钟把罗丝接走。

完全可行。

她站在办公桌前收拾包,连坐都没坐,把那份还没开封的文件夹滑进去,出门顺着走廊往电梯走。整栋楼像往常那样和她打着交道:这里有人点头致意,那里有人搭句话,一个初级职员拿着个本可以等的问题拦她,她还是顺手答了。她分给每个人恰到好处的分寸,跨进电梯,任由轿厢载着她往上升。

四点的魔法部中庭像自有节律的潮水,墙边的壁炉燃着绿光,喷泉淌着水,下班的人流正慢慢稀疏。她挎着包大步穿过中庭,法袍下摆扫过脚踝。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盯着访客电梯的方向。然后,她看见了哈利。

哈利从壁炉里出来,穿着傲罗的黑色制服,正低头看着同事递给他的文件。他抬眼扫过大厅,在人群里精准找到了赫敏。她脚步慢下来。有那么一秒钟,她实打实地不想被人撞见自己这副样子,可下一秒看见他,心里又踏实下来——这份踏实才是更真切的。她站定,等着他走过来。

“你看起来,”他走到她面前开口,“像是赶着要去什么地方。”

“忙了一天,格林格拉斯的案子。”她把滑下来的头发重新别回耳后,“刚开完出示听证,结果不错,足够稳了。合议庭已经定了实体审理的庭期。”

“什么时候?”

“7月19日。”

他挑起眉毛:“没剩几天了。”

“是。”她迎上他的目光,“没剩几天了。”

他就这么看着她的脸,那几秒的停顿,比两个只是在大厅偶遇的熟人该有的时长,多了半秒。

“赫敏——”他刚开口。

“我得赶去接罗丝了。”她抬手搭上他的胳膊,掌心蹭过他制服外套的毛料,轻轻捏了一下就松开,“罗恩今晚要加班,替我跟金妮问好,我保证很快就去看你们俩。”

“行。”他说,“快去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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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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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德赫 光的暂时性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