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建议配合食用的bgm：A Thousand Years
婚礼那一天，我心事重重，醒得很早。
因为忧虑，这几夜我都睡得不是很好。长期的憔悴使得我的头发干枯、皮肤暗沉。
我并不愿意以如此模样迎来我人生中重要的一天，赶忙给自己灌了一瓶美丽药剂。效果立竿见影，我立刻感到自己容光焕发。
贝拉特克里斯和纳西莎都很早就到了。不过，贝拉仅是匆匆来看了一眼，好像只为了确认我们谁也没有逃婚一样，就又匆匆地跑掉了。
今日黑魔王本尊虽无暇出席，但心照不宣，我们的婚礼也是一个绝佳的集会场合。食死徒们和立场早已倒向黑魔王的世家们在此肆意交换利益与情报，对两位婚礼的真正主角却只是报以敷衍的祝福。
对贝拉、对纳西莎而言，也是一样的。还有许多许多我不那么熟悉的人。这样的婚礼，我不是也早已参加了许多次吗？只是如今，轮到我自己来当主角了。
纳西莎替我打理了长长的卷发，把它们向上绾成一个高髻。几缕发丝被刻意地留了下来，她说这样显得不那么死板，还能修饰我的脸型。
在如何让自己呈现出最好的状态这方面，我还有许多要向她学习的地方。我很喜欢她，或者说，敬佩她。时刻保持优雅而从不露出破绽，并不像许多人以为的那么容易。
弄好头发，她就退出了房间，贴心地把剩下的时间留给我一个人。
楼下隐约传来宾客热络的谈笑声。在这个寂寞的房间里，我和镜中身着白纱的新娘静静地对视着。
学生时代里，我也曾幻想过自己的婚礼会是何种模样。
在焦急等待仪式开始时，我的伴娘们要轮流帮我装扮。艾玛是不太擅长化妆的，就拜托她负责帮我穿上这华丽却繁琐的婚纱；莉莉的头发一直都梳理得那么美观，她是最会编发的，我要撒着娇让她给我做一个最别致最精美的造型；至于维奥莱塔，她会给我画上浓丽夺目的新妆，想必不会吝于在我结婚这天服务一下她臭美的小妹妹。
等到我走过长长的过道，我的朋友们就会在两侧o投以祝福的视线。
詹姆他们这帮人，肯定要大呼小叫、上蹿下跳地起哄，做最显眼的一批宾客；莱姆斯在这种场合相比之下就安静多啦，控制他朋友们的经验又丰富，让他做伴郎最最合适；埃文说不定要声泪俱下地控诉我们抛下他先幸福去了，死缠烂打非要跟着我陪嫁到布莱克家。
父亲要捧着我的手，把我带到黑发灰眼的新郎面前。也许他也会落泪，也会不舍，也会抓着新郎的手絮絮叨叨地嘱咐他和我一定要好好对待彼此。母亲呢，她的风格就强硬多啦。她大概会警告新郎，要是惹了我生气，她就要来把我接回家里去。
如今，我想象中的宾客们，有一半都没能来参加我的婚礼。
连西里斯都缺席了。
但至少我还算幸运。我还有机会可以跟相爱的人结婚，而不是全然被迫地把自己的命运献祭给婚姻、献祭给黑魔王，成为一枚棋子、一只羔羊，一个稳固权力的工具、一种失去名字的符号。
随着一声爆响，克利切忽然出现在了这个房间里。他弯下腰，长长的鼻子几乎要触及地面：
“莎菲克小姐，你要找的那位先生已经到来了。克利切按照您的吩咐，请他到您所指示的地点等您……”
我霍然起身，抓起长长的裙摆，尽可能快地向楼下疾走而去。
小巴蒂·克劳奇来了。
远远的，我见到他站在那里，背着手欣赏布莱克家收藏的雕像藏品。这里宾客罕至，我谨慎地环顾四周，再没有别人了。
“巴蒂。”我挤出一个体面的笑容，“好久不见。”
他回过头来，甜甜地喊我：“学姐，新婚快乐呀。”
我上前两步，紧紧地抓住他的双手，如同攥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想、我想向你打听一件事……埃文……埃文他在哪里？他还活着吗？”
小巴蒂饶有兴致地与我对视着。他舔舔唇，慢条斯理地开口：“埃文？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学姐。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你一定知道的。”我热切地望着他与我相似的、淡蓝色的眼睛，听见自己的声音几乎称得上谄媚，“黑魔王那么信任你，我们都看得出来……有什么是你所不知道的呢？求求你了，巴蒂，看在我和雷尔的份上……还有埃文，你和埃文曾经不也算是朋友吗？求求你……”
“那些他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我自然就不能知道。不过，有一点我很明白，而你也该明白——埃文不再是我们的朋友了，学姐。”
“他是个蠢货。他对主人不忠。埃文啊，他和我可不一样，根本就没有做好为主人的事业献上一切的准备——献上自己的一切，和旁人的一切……更愚蠢的是，他没能掩饰好他的不忠……”
“学姐。”他反握住我的手，亲亲热热地凑近了，歪着脑袋看我。“你和雷古勒斯，你们就不会犯这样的错误，对吧？”
“……当然，当然。”我不知道他所说的错误着重突出的是哪方面——不忠于黑魔王，还是让别人察觉到这种不忠。我只能嗫嚅着胡乱应下。
他满意地拍拍我的手臂：“好啦，学姐，快去重新梳洗一下吧。你的妆都哭花了。今天可是令人高兴的好日子呀，是不是？”
他好像很怜惜似的伸手拭去我面上的湿痕，而我甚至没能察觉到我落下了眼泪。
我不知道我是怎样回到房间、重新整理自己的。我坐在梳妆镜前，用脂粉遮盖着被泪水破坏的妆面，心里想的仍是我生死不明的朋友。
一件新的，一件旧的，一件借来的，一件蓝色的。
新的提线木偶，旧的恛惶无措，借来的安稳时光，蓝眼睛的恶魔。
我的婚礼不该是这样的。
我的婚礼也就是这样了。
过了一会，雷古勒斯找了个借口溜上来，“看看我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只能沉默地对他摇头。
没有消息。仍然打探不到关于埃文的一点消息。
这算是好事吗？
我们不知道。我们已经尝试了所有能做的尝试，现在只剩下为他祈祷。
“……仪式就快开始了。我们等会一起下去。”雷古勒斯从后方走近我，好让我能靠在他身上休息一会。我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他的腰，把满戴着繁复头饰的脑袋贴紧了他熨烫得挺括有型的白衬衫，疲惫地闭上眼睛。
“再给我拿一瓶美丽药剂吧。”我轻轻地说，“我不想让爸爸妈妈看见我眼睛肿。”
雷古勒斯搂住我腰肢的手移到了我的肩膀上。他与我微微拉开些距离，弯下腰来，仔仔细细地端详着我的脸：“眼睛没有肿。睫毛很长很翘，脸颊红润，嘴唇湿润又闪亮。薇娅，你今天也很美……不，你今天特别美。”
我微笑着回望他。雷古勒斯今天也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头发用发胶整齐地固定出雅致的弧度，星星点点的亮粉在其间闪烁着微小的光芒。淡淡的脂粉遮住了他眼下略显憔悴的乌青，他现在看上去和我们还在霍格沃茨时一样充满朝气与活力。
啊，这是我的新郎。
要不是怕我刚刚才补好的唇妆功亏一篑，我现在就想吻他。
门被轻轻叩响了，是纳西莎上楼来催促我们下去。
“别躲在里面说悄悄话了。”她检查了我们的着装，满意地点点头，“好啦，一切都很完美。我们在下面等你们。记得戴上头纱，希尔薇娅。”
雷古勒斯取过我的头纱，期待地看着我，眼神亮晶晶。我含着笑闭眼低下头。
轻轻地，像是一片雾落在发顶。再睁眼，他已经紧扣住了我的手。
“准备好了吗，亲爱的？”
我准备好了。
仪式跟我想象中一样美。
乔纳森托着我的手，走过长长的过道。花瓣和金粉从两侧被灵巧的小仙子们卖力地抛出，飘飘荡荡落在我拖尾的裙摆上。
他果然有些哽咽，一直忍到我和雷古勒斯的双手交叠，他才偷偷低头揩了揩眼角。用绸缎束起的长发落在我的手背上，一如我曾在摇篮中望见他满头垂落的金色“流星”。咿呀学语的我与身着白纱的我共同伸出手，追逐它们、抓住它们、而后放开它们。
我转过身，看见台下眼圈泛红的艾莉诺，她的嘴巴用力地向内抿着。另一侧，沃尔布加正在用手绢擦拭断了线的泪珠。
我们交换了誓词，交换了戒指，最后交换了一个克制的吻。
笼在朦朦胧胧的头纱里，四周的一切似乎都远去了，我只能听见我们两个人的心跳声。分开的时候，我看见雷古勒斯弯弯的笑眼和粉红的耳尖，他先前夸赞过的唇蜜蹭在他自己的嘴唇上，亮闪闪的。
我红着脸小声地提醒他，把他推到头纱外面去。他抿嘴舔掉了那一小块晶莹，不好意思地对我笑了笑。
此刻，我不再在意宾客的掌声有几分真心，不在乎父母们的眼泪是因着欣慰还是担忧。这不只是黑魔王看好的一次联姻，不只是食死徒的一场聚会。这也是我和我的爱人缔结一生契约的永恒时刻。
——以梅林的名义，我，希尔薇娅·艾莉诺·莎菲克，愿意让雷古勒斯·阿克图勒斯·布莱克，成为我的丈夫。我承诺爱你如凤凰之火般热烈，如咒言般坚定，如星辰般永恒。无论喜乐悲哀、顺境逆境，我将与你同在，直到永远。
我们切了蛋糕，跳第一支舞。鲜花和香槟的气息从来没有这样甜蜜过。那枚印着家纹的订婚戒与同材质的排钻婚戒叠戴在我的手指上，闪闪发亮。
“让我看看。”我把他悄悄拉到角落里，褪下他的婚戒——他没有忘记曾经的约定，果然将它也做成了凸印的款式——我满意地看见自己的名字在他的无名指上留下了浅浅的痕迹，奖励似的在他的指根处留下一个羽毛般轻柔的吻。
他的脸红了。潋滟的笑意从他的眼睛里要溢出来，于是他赶忙弯起眸子，兜住那一汪镜湖。
“我真想现在就把他们赶走，全都赶走。”他轻轻地喘着气，目光比酒香更醉人、更痴缠，“只留下我们两个人……只有我和你……”
不要着急，我亲爱的。
我和你还有很长、很好的一生。
然后他们就呜呼了！.jpg
滟滟的笑不停的从眼睛里满出来，必须狭窄了眼睛去含住它。 ——张爱玲《多少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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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