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建议配合食用的bgm:Piccolo Amore
所以我们到底要去哪呢?
从城堡出来后,我们沿着大草坪一路前行,逐渐逼近了禁林边缘。我终于有些按捺不住了。
我的确没有提前过问这场夜游约会的目的地,但这可不代表我乐意在三更半夜赤手空拳地闯进充满危险生物的大森林。
“马上就到了。”西里斯步伐坚定,放任我挂在他背上捏他的耳垂玩,陶瓷小黑狗挂在那儿欢快地朝我摇着尾巴。他的手臂稳稳地托着我的腿弯,哪怕我威胁他说敢把我带进危险地带就要向后勒他的脖子。
在夜色中,我的视野内出现了一棵粗壮的树干,孤零零地矗立在山坡底部,周围寸草不生,无数虬结粗长的树枝组成了它的手臂。
是打人柳。
今夜的风并不算大,可那些柳条仿佛正置身于呼啸的暴风之中,狂野地抽打着周身的空气,发出凌厉的破空响声,彰显着自己的威胁性,连路过的落叶断草都要被狠抽一顿才能走。
“我不到那儿去。”我坚决地说,“深夜殉情绝对不在我的校园生活计划之内。”
西里斯依然拒绝把我放下来。在我的挣扎和叫喊中,他故意背着我向着打人柳快步奔跑而去,笑声比柳枝的打击乐更具穿透性。
“啊啊啊啊啊西里斯我要勒死你——”
眼看我们就要进入它的攻击范围,这坏家伙终于舍得刹车了。我站在草地上,惊魂未定,气恼地肘击他的肚子。他默默发力绷紧了腹肌,使得我的物理攻击威力大减。
“准备好了?给你看个惊喜。”西里斯咧嘴笑着,舔了舔尖利的犬齿,背着手向后退了几步。
刹那间他的身体开始变化,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身形极速扭曲起来,黑色的毛发覆盖了皮肤。一眨眼的功夫,我那只在接吻时喜欢咬人的男朋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熊一样巨大的黑狗。他的毛色乌黑发亮,眼睛是我熟悉的银灰色,在月光下显得睿智又温顺。
“梅林的长胡子啊!狗。”我盯着这只小家伙——根本一点都不小——满眼欣喜,呆呆地重复着,“狗。”
“狗”,或者说,终于练成了阿尼玛格斯的西里斯,冲着我汪汪叫了两声,转身向凶狠的大柳树跑去。在我无声的尖叫中,他灵活地穿过狂乱挥舞的枝条,高高跳起,爪子拍在树干一块凸出的节疤上。
打人柳忽然安静下来,就像一台失控的仪器被按下了暂停键,席卷一切的柳条就这样突兀地停滞在空中。
树根间露出一个硕大的洞口。西里斯率先跑到那里,回头冲我轻轻吠叫了几声,随即一闪身消失在了地道中。
“我讨厌满是泥土的密道。”我咕哝着,不情愿地裹紧了身上属于西里斯的校服长袍,猫着腰钻进狭小的通道内。
起初,那地道及其矮小,我不得不把外袍垫在身下,手脚并用地爬行了几步,才落到了另一处稍显开阔的空间中。大狗正在那里等待我,欢喜地绕着我的腿转了两圈。
这高度对我来说仍然太过低矮了,我只好弯下腰艰难行进。幸亏出发前西里斯为我更换了鞋子,不然凭着我晚礼服配高跟鞋的装扮,恐怕是很难到达目的地。
狗在前方带着路,魔杖顶端发出的荧光成为了我们唯一的光源。不知走了有多久,久到我猜想应该已经来到了霍格莫德的地界,我们终于开始走上坡路。
月华从出口处柔和地洒下来,狗纵身一跃,跳了出去。我向前又走了几步,一只戴满指环的大手从上面伸下来,轻巧地把我拉了出来。
“总算是重见天日了。”我阴阳怪气,语带不满。西里斯一句话都没说,默默地又变回了大黑狗,吐着舌头喘气。我的脾气于是立刻烟消云散,转而抬头打量起现在所处的地方。
到处都散落着木屑和断裂的木板,环境相当昏暗。在无力的月光下,我隐约看到了一把椅子,歪歪斜斜,仅靠一条半的腿顽强地支撑着自己。
我握着魔杖谨慎地照了照四周,同样破败不堪的楼梯出现在光线下。西里斯一个蹦跳就上了台阶,我抱着怀疑的态度跟着站了上去。万幸,楼梯暂时没有坍塌,我在吱嘎吱嘎的响声里跟着他走上楼去。
西里斯用头顶开了一扇房门,那木门摇摇欲坠地挂在墙上,门把手早已不知所终。门内,一张快要散架的四角床大咧咧躺在那里,帷帐上布满了利爪抓挠出的破口。
房间里仅有两扇窗户,但都被木板钉得严严实实。墙壁上几乎找不出一处没有抓痕的地方,墙根处的漆皮已经开始脱落了,露出斑驳的内里。
等等,被木板封住的窗户?
我想,我知道我是在哪里了。
“尖叫棚屋?”我求证的目光投向狗。他正舒舒服服地盘在床上,用后脚挠自己的脖子,无辜地望着我。
又装听不懂人话。我挑起眉毛,张开手臂:“有没有想要抱抱的好狗狗呀——”
狗兴奋地摇着尾巴冲下床,落在地上,发出“咚”一声巨响。他粉红的舌头像舔雪糕似的快速伸伸缩缩,直冲冲试图往我的脸上舔。
我在接受口水洗礼和敏捷后仰躲避之间选择了用双手扣住他的耳朵根,动作轻柔地把它们压了下去。大黑狗——现在变成了大黑海豹——困惑地坐了下来,大尾巴仍然在坚持清扫落着薄薄一层浮灰的地板,扫出了一个大大的扇形痕迹。
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我抽空腾出一只手,取出了我的黑檀木魔杖,把狗和房子都简单清理了一下。
“现在好多了。”我的表情从严厉重新变得和善,勾勾手指示意他过来。刚刚被我勒令乖乖蹲坐在一旁的大狗立刻起身向我跑来,宽厚的脚爪落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重又轻快的嗒嗒声响,湿漉漉的小鼻头讨好地一下下拱我的掌心。
“现在我可以抱你了。等一下,不许扑——你太重了!啊哟——”
一股巨力袭来,我一屁股被撞翻在了地上,此刻我无比庆幸现在的地板好歹算是干净的。
罪魁祸首不安地垂着飞机耳,狗爪在原地踱了几下,尾巴蔫蔫地垂在后腿间。看在他没有肇事逃逸的份上,我向他招了招手,喊他过来。
“好狗狗,好狗狗。”我揉搓着他的耳后,伸手挠挠他的下巴。狗享受地眯着眼睛,任由我为所欲为,发出断断续续的、水壶烧开般的尖锐呜咽声,站得笔挺,把头扬得高高的,简直像个在接受嘉奖的小骑士。
我的掌心几乎和狗的每一根毛发都热情地打了招呼,从他的脑袋开始一路向下抚摸,和他的左右爪都认认真真握了手,知道了他最硬最粗的是背毛,最喜欢被人搓的地方是胸口——
就在我的手指就快要捉到他尾巴时,他敏捷地一跳,夹起尾巴警惕地看着我。
“西里斯,我突然意识到一件重要的事情。”我严肃地看着他,“你千万不能被人抓去做绝育,知道吗?千、万、不、能。”
狗惊慌失措地被我抓起两只前爪,颇通人性地疯狂点头。
我一放开他,他就乖巧地侧身向我翻出了肚皮,爪子安分地收在胸前,用那双亮闪闪的大眼睛专注地望着我,眼神里写满了渴望。我毫无抵抗之力地把脸埋进了他暖乎乎的肚皮里,进行幸福的深呼吸。
狗的呼吸比人类要急促些。他的小肚子幅度明显地一起一伏,我像是躺在摇晃的木船上,随着水浪温柔地摇摆。
“西里斯,”我的半张脸闷在柔软厚实的长毛中,呼出的气流吹开了嘴边的毛毛,我小心地注意着不要将它们吃到嘴里,“你好像有点臭臭的。”
身下的狗不满地从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呼声,躯干像引擎一样随着轰鸣而微微颤动。
我把脸往上蹭蹭,双手托住他的倒三角形大脑袋,宠溺的亲吻一个接一个落在他纹路清晰的小鼻子上——那里出乎意料地冰凉。
“真的,有一股……有一股小狗的味道。你自己闻不到吧?”
狗向上望了望,露出一小片眼白。不是错觉吧?他真的用一张狗脸努力对我做出了类似于鄙视的表情。我不满地轻轻圈了圈他的嘴筒子。他吐了吐舌头,表情纯良地看着我。
“你翻白眼了吧,你刚刚绝对是在翻白眼吧!”
狗顾左右而舔嘴,机灵的小眼珠滴溜溜乱转。
那天晚上,我们在四处漏风的尖叫棚屋里坐了很久。
恢复人形后的西里斯向我坦白了许多事情。关于阿尼玛格斯,关于我那个随着月相变化间歇性行踪莫测的朋友,关于打人柳和尖叫棚屋,关于“月亮脸、虫尾巴、大脚板与尖头叉子”。有些我早已猜到了,有些却是第一次了解。
“他们同意你告诉我这些吗?”我在皎洁的月光里背靠着那张木板稀疏的破床,低着头用手指梳理他柔软的黑发。西里斯把脑袋乖顺地搁在我的大腿上,闭着眼睛,全然放松的模样。
“这些——你们一直在做的事情,还有莱姆斯‘毛茸茸的小秘密’?”
“这个嘛,”他的声线懒洋洋的,“月亮脸跟我们打赌,他的事,你肯定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没有点破,也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他很感谢你。”
我不失得意地含笑摇摇头:“他知道,我和他一样敏锐又体贴,是不是?”
西里斯哼哼了两声,听不出是反对还是赞同。他环着我的腰,脑袋在我怀里拱来拱去:“至于詹姆,他支持我告诉你一切。他无条件地信任着你,因为我无条件地信任着你。同样的,我们也默许了莱姆斯把我们的秘密讲给莉莉听——你问为什么不是詹姆?得了吧,莉莉拒绝听他讲话。”
我捏捏他的后颈,真心为他感到高兴。
“虽然,我仍然对你们掠夺者的部分行径难表赞同,”我在他委委屈屈的目光下慢悠悠地说,“但你们之间的确有着宝石一样珍贵的友谊。”
“比宝石更珍贵。”他更正我,语气笃定,“宝石会黯淡、会破碎,可我们的情谊不会。我和我的朋友们,是永远可以交付性命的关系。”
等我们回到城堡时,已然是深夜了。月上中天,走廊里寂静幽暗,只有画像轻微的鼾声在空旷的室内此起彼伏。
西里斯坚持要先送我回休息室。我站在入口前赶他走,打趣说休息室已经百年没有外人进入了,我可不能做违背祖宗的决定。
阴影处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窸窣。我惊得一颤,回头望去,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月光斜斜地切在他的半边脸庞上,轮廓如同石塑般立体却冰冷,看不清神色。
“雷古勒斯?”我喃喃唤他,“……这么晚了,你怎么没在寝室里?”
西里斯眉头紧皱,双手在胸前交叉,摆出一个充满防备的姿势。
“我在等你。”雷古勒斯没有向他的哥哥分去任何注意力,他只是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可以和你说话吗?”
“有什么话下次再说吧,很晚了,你需要休息。”西里斯侧过脸,灼热的呼吸洒在我的耳朵上,小白狗耳饰茫然地睁着它的豆豆眼。我敏感地缩了缩脖子。
“可以和你说话吗?”雷古勒斯完全无视了他的话,执拗地又问了我一遍,声音不重反轻,好像马上就要随风飘去了,“……薇娅?”
“你有完没完?”西里斯不耐烦地瞪他一眼,又转回身子弯下腰,堂而皇之将吻落在我的唇上,黏黏糊糊地跟我道晚安。
我没办法在雷古勒斯的注视下和他接吻,不适地扭头闪躲着,伸手推拒。然而他抓住了我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依旧追逐着我的气息。
“放开她,她不愿意。你看不出来吗?”
西里斯终于忍无可忍了,这一晚上的好心情再也无法压制他的怒火:“雷古勒斯,你有病吧?我亲我的女朋友,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不愿意。”雷古勒斯重复着,紧攥着的拳头僵硬地收在腿边,目光锁在我带着水渍的唇角上。
“够了,到此为止。”我冷冷地说,心里对他们俩都生出几分火气,用两根手指坚决地点在西里斯的胸前,把他推开。这一次他没有反抗。
“西里斯,你回去睡觉。雷古勒斯,你跟我过来。”
两个人的腿听话地动了起来。然而西里斯离开前仍恶狠狠地向他的小弟弟投去警告的眼神,像一条护食的狼犬。擦肩而过时,他凑近雷古勒斯,低声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
雷古勒斯毫无反应,仿佛根本听不见他讲话。他面无表情地挤开西里斯,沉默地跟在我身后,走向了走廊深处。
饲养员晒狗中:吾之大黑犬萌萌乎?
评论区的小雷:但见一豚也。恶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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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大脚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