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建议配合食用的bgm：Nocturne No. 1 in B Flat Minor, Op. 9, No. 1
“谁把香水打翻了？这么浓的栀子味。”埃文扯着礼袍的袖子盖住脸，险险憋回了一个即将爆发的惊世大喷嚏。
“不是我。”我冷静地说，“我倒觉得，这比满屋子杜松子酒的味道要好些。”
刺鼻酒气的来源，卢多·巴格曼，正面色红润地侃侃而谈，冰块在他手中的酒杯里哐啷作响。在这位被邀请回校的魁地奇明星身旁，一众少男少女满眼崇拜，争着央求他将名字签在自己的衣领上。
不远处，斯拉格霍恩正在和一名戴着单片眼镜的年轻女巫聊天。这位眉毛浓密、眼神凌厉的阿米莉亚·博恩斯，今年刚转入魔法法律执行司，同僚纷纷恭维她前途无量。
斯拉格霍恩今日显然好好地打扮了一番。他穿了一套薰衣草色的天鹅绒西装，纽扣在水晶灯的照耀下闪烁着银光，和他房间里摆放得错落有致的银器交相辉映。他脸上堆着愉悦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里堆叠着骄傲与满足，惬意地环视着这群他经年累月搜罗来的青年才俊。
办公室里原先墨绿、酒红、鎏金的厚重帷幔，全都被撤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亮晶晶、轻飘飘的丝质帘幕，在夜风里如同幽灵般缓缓浮动着。曾经温暖柔和的灯光被调得惨白，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使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倒是很好地缓解了室内因拥挤而产生的闷热。托着银餐盘的家养小精灵们小心地穿越皮鞋、高跟和长靴的障碍赛，把美酒佳肴送到每一位宾客的嘴边。
所以说校长究竟是怎么会同意斯拉格霍恩在宴会里提供酒精的？我可不想在休息室看见醉醺醺的同学。
我浅浅抿下一口教授同款的蜂蜜酒，兴致缺缺地放下了高脚杯。不如蜂蜜水，我说真的。
埃文用挑剔的目光打量着房间的装饰和来宾的服饰。他连番拒绝了小精灵端来的盆栽虾、鲱鱼土豆和仰望星空派，最后不情不愿地取了些烤章鱼脚和一小份焦糖布丁。
“这到底是什么主题的派对啊，万圣节？平安夜？‘让我们用银器来杀死吸血鬼’？”
“别傻了，埃文，现在是四月。你能把那个装着蓝纹奶酪的盘子弄远点吗？”我默默向着远离他的方向挪了两步，“不吃别拿。”
“不是我拿的，是别人丢在我这里的！……章鱼烤焦了。”
“算我求你，别吐出来。管他捏造了什么主题呢，反正想来参加宴会的人都挤破了头。”
“也是。但他的时尚品味，我实在是不敢恭维。”埃文不动声色地朝我侧过头，眼神还黏在斯拉格霍恩圆滚滚的肚腩上，“我好怕他的扣子会噼啪一声当场崩开。”
“……吃你的吧。”
斯拉格霍恩用短胖的手指捏着他的小酒杯，在银白色的丝幕间穿梭着与人攀谈，恍如蜘蛛细细密密地织着他的网。
他那双眯成细缝的小眼睛向着我们滴溜溜一滑，脚步一转，挺着肚子往我们这个角落走来了。
“噢，不。”埃文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
“晚上好啊，希尔薇娅。啊，终于在我的聚会上见到你了，埃文！”他快活地捏捏埃文消瘦的肩胛骨。他缩着脖子，不自在地轻微扭动了一下，但斯拉格霍恩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手指死死缠住埃文，好像生怕他马上就要逃走似的。
好耶！他的猎物看来是我们可怜的罗齐尔先生，而我侥幸逃过一劫。暂时地。
“我早就想来了，教授。”埃文僵硬地扯出礼节性的微笑，无助的眼神飘忽地落在面前紧紧捆着他老教授身体的衣料上，“可惜先前总是太忙了，抽不开身……”
“哦，当然，当然。”斯拉格霍恩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O.W.L.s年，我明白的！多么勤奋的孩子……”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兴致勃勃地举起那只攥着酒杯的手：“在这里见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吧？我真高兴看到你们这一届出现了这么多优秀的学生……你看那边，西弗勒斯，他在课上完成的药剂是多么令人印象深刻啊！还有他身边的莉莉·伊万斯小姐，同样有着出众的魔药才华……哦，你认识她？那真是太好了。啊呀，小布莱克先生——”
他像是在背上也长着几双眼睛一样，猛地伸手从背后一扯，在我们惊恐的注视下扯出来一个满脸茫然的雷古勒斯，手里还举着吃到一半的柠檬挞。
“我正要说到你呢，雷古勒斯！你和小克劳奇也都是我的得意门生……”
“巴蒂没来，教授。”雷古勒斯迅速镇定下来，把那半块柠檬挞往旁边的托盘上随手一放——我悲伤地意识到它已经被讨厌的邻居蓝纹奶酪污染了，不禁惋惜不已——语速极快地解释，“他有别的事要忙，很遗憾没能来参加您的聚会。”
“请务必转告他，千万别把这些小事放在心上！”斯拉格霍恩依旧笑眯眯的，如法炮制，大力捏了捏雷古勒斯的胳膊，“我的派对随时欢迎你们。只是可惜了，我这次还邀请了博恩斯小姐，原本想着他们还能聊一聊……巴蒂的父亲是她的司长……”
他收回手，呵呵笑着，把注意力又转回到埃文身上。
“那么，埃文，我听说你父亲最近——”
“他最近很忙。”埃文的脸色阴沉下来，生硬地打断了他的话，摆明了不想讨论这个话题，“我没怎么和他通信，所以他的事情我不太了解。抱歉，先生。”
这样的理由显然是站不住脚的，毕竟我们上周才刚结束了复活节假期，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学校来。
斯拉格霍恩愣了一下，立即圆滑地为他找补：“能者多劳，这段时间也确实是辛苦他了。你父亲当年也曾是我的学生呢！替我给他带个好吧。”
他侧过身子，想要与雷古勒斯继续刚才的话题。可是少年冷淡地立着，双手在云杉绿的西装下摆处交叉，厌倦的眼神飘向远处摇荡的白纱，摆出与埃文如出一辙的抗拒态度。于是精明的老教授识趣地祝我们玩得开心，转头迈着步足笨拙地离开了，去寻找下一个能够提供给他信息养料的目标。
他一走远，我们问询的眼神就抛向了埃文。他烦躁地压着眼皮，面无表情：“假期里，我撞见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他伸出手指，意有所指地轻轻点在左臂上。我和雷古勒斯睁大了眼睛。
“不，不能说是被我撞破了。”他讽刺地扯着嘴角，“我父亲分明是有意要让我看见的。他为此可是相当自豪呢。”
我静默不语，盯着杯中金黄色的酒液出神。雷古勒斯没有忍住，眼神中泄漏出一丝艳羡，却被埃文敏锐地捕捉到了。
“不会吧，你居然还在想着加入他们？”他几乎是带着怒火在低声咆哮，“我以为我的反感已经表现得够明显了！你猜我父亲为黑魔王都在做些什么样的事？”
“我很抱歉。”雷古勒斯立刻向他道歉。但他只是回避了朋友的目光，我并不觉得他的歉意成功抵消了他心底的向往，“这个春假里，几乎人人都在谈论罗齐尔。你们家的荣耀……”
“这是重点吗？”
埃文背过身去，将额头抵住墙壁。我庆幸自己正站在他们两个中间，不然我真担心明天的校园头条会成为“罗齐尔怒揍小布莱克，多年友情破裂为哪般”。
埃文拼命地肘击我的后腰。如果明天那里出现了淤青，我就要让后天的头条变成“莎菲克谋杀罗齐尔，企图用同学喂食巨乌贼”。
“说点什么呀，”他催促我，“你魂魄出窍了？”
我冲他敷衍地摆摆手，仍然不置一词。
悠扬的乐声响起来了，打断了这场没有结果的争执。不远处，在斯拉格霍恩的吩咐下，小精灵们撤下了几条长桌，腾出一大片空旷的场地。被香氛和酒精勾起兴致的男男女女们纷纷牵起了手，成双成对地滑入舞池。
我灰眼睛的朋友看向了我，眼中充满期待。在他发言之前，我率先将脸转向他，怀着歉意堵住了他尚未出口的邀请：
“对不起，雷尔，今晚我不能跳舞。我等会儿就要先行离场了。”
他呆呆地凝视着我，缓慢地眨眨眼睛。
“我和其他人还有约。”我仰头饮尽了残余的蜂蜜酒，“下次吧，下次我再和你……”
“外面已经宵禁了。”他硬邦邦地挤出这句话，表情冷得像是被冻住的坚冰。方才还敢和他吵嘴的埃文此刻吓得大气都不敢喘，眼神疯狂地在我和雷古勒斯之间来回跳跃。
“除了俱乐部的成员，没有学生被允许在城堡里游荡。夜游？谁约的你？”
答案早已不言而喻。
还能是谁呢？还有谁会在灯火眠后向我发起热烈的邀约；还有谁能让我心甘情愿跟着他肆意奔跑，奔向那些不被允许的自由与浪漫？
只有西里斯。
我愿意跟着他踏入未知的夜色，却把雷古勒斯留在了原地。
西里斯是我的男朋友，我是西里斯的女朋友。我们当然可以腻在对方身边，这是专属于情侣的特权。旁人又能多说什么呢？
我低着头，绕过喧闹的人群，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宴会。
办公室的大门在我身后关上，隔绝了一室的光怪陆离。凉爽的夜风吹散了酒精带来的混沌与浮躁，我的头脑现在清醒多了。
想到刚才自己的举动，我心中泛起一阵悔意。是我冲动了，竟然就这样一声不吭地走了，连一句像样的道别都没有留下，雷古勒斯……
而后我看见了在等我的他。
长廊尽头，西里斯正倚着墙柱，漫不经心地转着手上叠戴的几枚指环。看见我出来，他歪了歪脑袋，大步向我迎来，手里还勾着一双小羊皮平底鞋，显然是为我准备的。
无需多余的言语，在城堡冰凉如水的石砖上，他单膝跪了下来，目光落在我因穿了整晚高跟鞋而被磨得有些发红的脚踝上。
“过来，宝贝。”他故意把声线压得缱绻又缠绵，伸手轻轻扶上我礼服下的小腿，示意我将脚搭过去。
我扶着他的肩膀，迫不及待地蹬掉鞋子，将酸痛发胀的肌肉从狭小紧窄的鞋尖中解放出来，不轻不重地踩在他覆着柔顺布料的膝头，布料摩擦的轻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低下头，浓丽深邃的俊秀眉眼低垂着，指尖虚虚拂过我那处被磨红的痕迹，拿起那双崭新柔软的平底鞋，小心翼翼套在我的脚上，认真确认着尺寸，确保我能行走得舒适又自在。
我背着手掂了掂脚，双腿交替着在地上试探性地踩了踩。
“尺寸特别合适。我喜欢这样薄底的鞋子，眼光真不错。”
“那就好。”他笑了，狡黠地冲我眨了眨左眼，却依旧没有起身。
“夜晚降临了，小姐。”他牵住我的手，十指紧扣，仰头直勾勾地注视着我，目光专注又热烈，缓缓将我的手拉至他的唇边，侧过头，蝴蝶一样轻柔的吻落在我的手背上。
“准备好加入我的奇幻冒险了吗？”
小雷破防倒计时开始了，放心吧，我给你们报名了男鬼女鬼向前冲，给我赢个冰箱回来哈。
内容提要出自《呼啸山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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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恨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