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刚到河边，男人就遇到了麻烦。更早一步来这儿等船的灵魂里有人认出了他，对他充满敌意。男人握紧魔杖，看来是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11拉住他，防止他被别的死神抓住把柄，抽走记忆。要知道现在的心能配额越来越少，不少死神会通过各种手段收集能量。记忆本身也是灵魂能量的一部分，有的死神会刻意找茬侵占这部分能量。如果男人这时候和其他人起冲突，那些死神就有借口对他动手。而男人又对记忆那么看重……
还是得保护他一下，毕竟是自己接过来的人。
至于别人，她管不着。
随着记忆从灵魂中剥离，刚刚还在怒吼的女孩忽然变得像个提线木偶一般双眼无神，异常安静。接受空白总是需要一些时间，但未来能更轻松，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只是便宜了8。那个秃鹫般阴鸷的男人估计不会把记忆全额上交的。11心里冷哼了一声。
忽然河边又跑过来四个人。11发现他们都是在男人的人生里反复出现过的人。尤其是最后那个女人，似乎和男人关系很好。11兴奋起来。刚才还说自己没朋友，现在人到眼前了，她倒要看看他怎么圆这个谎。
11饶有兴致地观察男人的反应。男人确实一直盯着那个女人看，可是似乎没什么特殊反应。11有点着急，忍不住提醒他那个女人的名字。
“莉莉。”
没想到这声提醒没有让男人回忆起更多，却让他把注意力转到了她自己身上。
难道不是说谎？他真的不记得他们是朋友？不是朋友为什么还有那么多共同经历？11越发不明白了。
让11更不明白的是男人为什么那么执着于她的身份。虽说已经走出幻境，死神的身份也无需遮掩了。但她还是不想看到他在得知她是死神的那一刻，出现畏缩，恐惧，逃避的表情。
然而出乎她的预料，男人发现真相之后，仅仅是挑起了眉。
他不怕她？11整个人都为之惊讶。不过还没等她消化掉这股奇特的情绪，8的挑衅就已经到了。
“11，看来你带来的这个人才是问题的关键。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11心里冷笑了一声。一个灵魂的记忆还不够？还想打她的人的主意。如果她不打算配合呢？
“你的意思是？”她极尽克制地反问道。
“或许可以直接送他去噬魂之渊……”
放屁！11在心里暗骂。威胁她吗？他以为他是谁？摩莉甘大人？还想对她的工作指手画脚……11燃起战斗的**。
“这不符合规定。我已经查阅过他的过往，没理由把他扔去那里。”11压下内心的情绪，语气依旧保持平稳。
尽管大家表面上还维持着有礼有节，但暗地里已经开始了无声的较量。几次暗流涌动的压制和抵抗之后，没占到便宜的8忽然退了一步，提出要把男人交给仲裁者公开审判。
龌龊！恶毒！11的怒气越燃越旺。交给仲裁者看起来是为了公平，实际上是在否定她，否定她的能力，否定她的判断！用审判她带来的灵魂来质疑她，这种手段也就8那个阴险狡诈的家伙想得出来。
“我说过了，他没有问题。”11斩钉截铁地说，半步也不肯后退。
“11，何必呢？为了一个新来的灵魂得罪8——再说了万一真出了问题，你也要上裁决之庭——”一旁的13出来打圆场。
“你要送我去吗，13？”她收敛语气，不想让自己与所有人为敌。更何况13本就是排在她后面的人。她可不像8那样喜欢欺负人。
8恼羞成怒，捏碎了记忆融合的心能。
也就敢拿些无辜的灵魂撒撒气，11对8的怒火不屑一顾。但是瞥到身边那个男人的小动作，想起他对记忆的态度，她还是把溃散的记忆重新收拢，还给了那个灵魂。
反正也是举手之劳。
水声响起，登船的时间到了。8不得不暂停和11的较量，先去完成自己的工作。11也嘱咐男人跟自己上船，以免其他死神为了讨好8，偷偷把他丢下去。
渡河的船并不能自己行驶，而是靠死神们的灵魂力驱动。11站在船头找准对岸的方向，让小船平稳地离开河岸。其他灵魂都已经老老实实躲在船尾，尽量离她远远的。只有一个灵魂除外——那个男人。
他真的不害怕自己，11心中隐隐感到一丝惊讶和开心。男人随口问她噬魂之渊是什么地方。她知道他是对刚刚8的话上了心，于是认真给他解释起来。可是男人似乎认定自己有罪，反复暗示自己是个应该受罚的灵魂。
11不禁对男人有点心疼又有点生气。他没见过那些罪恶的灵魂有多肮脏，多破败，才会以为他也是他们中的一员。但实际上他的灵魂只是被伤痛遮盖了光芒，本身是完整而纯粹的。他不知道，也不相信自己其实比她见过的所有灵魂都更干净，更特别。
“我不是说让你去莱茵湖畔看看吗？那属于仙野之境。”看到他还不相信，11一时着急，转头盯着男人，无比认真地说，“是的，仙野之境，你没听错。”
然而话音未落，原本平稳行驶的小船突然晃动起来。11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赶忙把目光又转向河对岸，手也不自觉抓住男人，怕他掉进河里。
几百年未和其他灵魂有过这样触碰的11，忽然感觉到了一股轻微的暖意。可即使再轻微，对久未感受过的她而言，也如炙热的阳光般滚烫。她连忙缩回手，切断那种感觉，连细想回忆都不敢。她提醒男人看看船尾其他灵魂，也是提醒她自己——她是死神，她并不受欢迎，也不配感受温暖。
可男人没有理解她的意思，只是向她道歉，但依然站在她身边。11表面上毫无变化，可内心却涌起阵阵波澜。尤其在男人激动地说出不是担心自己而是担心她时，她的灵魂再也无法抑制地震动起来，甚至影响了正在行驶的小船。
西弗勒斯.斯内普，是吗？真是个好听的名字，11默默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