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浮着一缕消毒水的味道，微弱的阳光照在她的脸庞。
叶栩拎着一袋水果，推开虚掩的房门。
徐文婷半靠在床头，面色还是没有任何起色，看见他进来时，满是意外。她怀里稳稳抱着小于烁，小小的一团贴着她。
“叶栩？你来了。”
她小心翼翼把孩子往叶栩面前递了递：“你看他多可爱，眼睛和秋意一模一样，你来抱抱看
叶栩将水果轻放在床头柜上，俯身伸手，小心接过怀里的婴儿。小于烁软软的小手一下攥住了他的拇指，圆溜溜的眼睛，忽然弯起嘴角，冲着他笑。
徐文婷看着这一幕，心里藏着释然：“叶栩，我不怪你，很多事是我自己一意孤行，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生下这个孩子，或许我撑不了多久。
“人和人的关系就像打了麻醉针，不知不觉就会依赖成瘾，或许那时候我就已经错了，现在也是。”
“叶栩”
“谢谢你的出现，我现在已经没有其他精力和任何人产生一段很深的感情了。”
“除了你”
“可我舍不得，这孩子，是我能留给他这世上唯一的礼物”
她收起笑意，恳切地对叶栩说：“叶栩，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真的撑不下去，我想把孩子托付给你，可以吗？
秋意的性子你也知道，阴晴不定，我怕那天，他会连这个孩子都放弃，所以……”
“文婷，你为这个孩子付出得太多。
“你既然嘱托我，我答应你。”
徐文婷高兴的露出笑容：“太好了，谢谢你，叶栩。”
“兜兜转转一切又重新来过，现在的我应该做些什么，又不应该做什么。
叶栩回过神，抬手轻轻拢了拢怀里小于烁“要不要吃点水果？我给你削一个。”
徐文婷笑着摇了摇头：“不用啦，我现在胃口不好，吃不下，你放着就好。”
“那我多陪你一会儿，一个人待在医院，应该很无聊吧？”
“其实也还好，日子大多是睡了又醒，醒了又睡，隔段时间就有医生过来查房。只是这个肺动脉高压发作的时候，真的很难受，连喘气都费力气。”
“医生早就劝过我，我这个身子，根本不适合怀孕。可我还是想留下他。”
“很难熬吧。”叶栩低声叹道。
“习惯了。”
“只要能看见他，好像那些喘不上气的时刻，也能咬牙扛过去。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怕我走之后，没人好好疼他。刚刚答应我的话，你可别反悔。”
“我不会反悔，只要我还在，我会护着他，保护他爱他。”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不用一直陪着，等会儿要是有事，先走也没关系。”
徐文婷话音未落，胸腔突然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嘴唇飞快染上青紫，一只手紧紧抓着胸前的病号服，指尖用力得泛白。
“咳……喘不上……”
叶栩快速把小烁放到病床侧边柔软的靠枕上，转身一把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文婷！撑住！”
监护仪的警报跟着尖锐地响了起来。没过几秒，值班医生和护士快步推门冲进来，迅速围到床边。
“吸氧！”医生沉着出声，护士立刻拿来面罩扣在徐文婷脸上，调节氧流量。
徐文婷靠在枕头上，戴着氧气面罩，胸口起伏得厉害，每一次呼吸都格外艰难。
医生一边观察监护屏幕，一边开口：“艾森曼格综合征急性缺氧发作，先稳住血氧。”
所有悲剧还没有发生。可眼下，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承受这份剧痛，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氧气源源不断透过面罩送进去，徐文婷急促的喘息慢慢平缓了些许，只是唇上那层青紫还没有褪干净，额头上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到枕套上。
护士拿过纸巾，替她擦去汗水，又调整了一下面罩的松紧。医生盯着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值，眉头依旧没有舒展。
“血氧暂时拉回来了，但是情况很不稳定。”
“这种病一次急性发作，都是在耗损她的心功能，不能再受刺激，尽量让她静养，少说话。”
徐文婷眨了眨眼，隔着透明的氧气面罩看向他，勉强扯了扯嘴角，像是想告诉他自己没事。
叶栩看懂了她的意思，对她做了个口型：放心，孩子很好。
徐文婷见状，才慢慢合上眼皮，借着氧气安静休养，不再费力开口。
医生和护士又检查了一遍各项管路，确认暂时没有险情，悄声交代几句注意事项，便离开了病房。
病房门再次推开，两位神色焦灼的老人走进来，是徐文婷的父母。
徐母一眼就看见床上戴着氧气面罩、眼眶瞬间红了，伸手小心翼翼抚上她的胳膊：“文婷，刚刚听护士说你又发作了，我们才刚离开一会”
“你怎么可以吓妈妈呢”
“徐父跟在后面”
徐文婷听见声音，费力掀开眼皮，看见二老，她没法开口，只能动手指，回应。
叶栩自觉往旁边挪了挪，给他们留出空间，怀里的小烁还睡得安稳。
徐母这时才留意到一旁的叶栩，她早就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也清楚女儿是赌上性命生下他，心里很是心疼，也藏着说不清的埋怨。
“这位是？”
“伯父，伯母，我是叶栩。
徐母专心看着女儿，替她捋开额前濡湿的碎发：“别硬撑，难受就跟我们说。
“当初我们劝过你的，你偏不听……”
“怎么就成了这样”
她声音带上哽咽，剩下的话咽了回去。事到如今，再说劝阻的话，也没有意义。
徐父拍了拍老伴的肩膀，示意她别再讲刺激徐文婷的话，转而看向叶栩：“谢谢你今天过来陪她。”
“伯父，不用客气。我和文婷算得上半个朋友，过来看她是应该的”
“我买了些她爱吃的水果，等她什么时候想吃了，尽管帮她削就好。”
“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徐父点头：“辛苦你跑一趟。”
叶栩没有再多停留，最后看了徐文婷一眼，就离开了病房连门一同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