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中雨
【群居生活对按部就班的生命而言有一种无往不胜的吸引力。感知到波动,接着感知到悲伤,但紧接着,又发现那毫无存在的必要。*】
小时候在群体之间流传着很多荒诞诡谲的传说故事,有的取材自已经不为人知的往事,有的关乎脚下土地的过往。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种鬼怪,叫“地缚灵”,指的是因为强烈执念被困在这片区域的灵体,只执着于自己生前的愿望,不肯投入轮回。
我一个人蹲这座空荡荡的房子里时,偶尔会想,这样的灵异现象是否真实存在,而它又是怀着何种心情和毅力苦守那么漫长的时光呢?舍弃自我,牺牲一切代价,到最后能做的只有等待,无尽的等待。
从白昼到黑夜,房子其实并不很安静,尤其是那种有些年纪的建筑,楼道住户的脚步声,卫生间淅沥沥的水声,木地板的吱嘎开裂声,还有天花板夹层钢筋弹动的声音……很多容易出现在灵异故事里,催生许多起鸡皮疙瘩的联想,但是长期共处后已经变成睡眠的一部分。
忘了在哪里看到的科普,是因为以水泥为食的霉菌的入侵,菌丝腐蚀的空洞给响动提供了发声条件。
不知道靠不靠谱,但此时贴着墙壁失眠的我正在百无聊赖地检索大脑记忆。蒙上被子,蜷起身体,会感觉自己好像被遗弃在一隅的隔夜馒头,也被霉菌慢慢占领侵蚀,斑斓而剧毒。
双人床太宽了,我睡觉只占据一小块。另一边从最近开始时常空置,第二天醒来一摸,总是温度冰冷。
因为有应酬,有出差,对于一个刚进入公司打拼的年轻人来说很难避开,他经常回来就倒头昏睡,或者拎着背包好几天不回来。
面对这种状况,我们彼此越来越无力。聊天框里的留言总是单薄而匆忙,问候早安晚安,问候是否吃饭,然后陷入漫长的时间流动。
让我有点想起小时候,父母都在外地务工,只为了给我好一点的生活条件。他们觉得牺牲两三年能换取到本金,是笔非常不错的买卖,但可能因为我数学不好,或者不明白成本价值,总之我算不明白,我一点也不理解这一切。
周末匆忙的两个电话,作业如何,成绩如何,然后批评鞭策,再然后变成让我懂事一些、争气一些。
任性的孩子可以流眼泪,但懂事的孩子没有任性的资格。
我都明白的,所以我只能默默地接受,然后陷入等待。
小时候家里会放挂历,为数不多的仪式感就是每天早晨醒来撕下一张日历,看见新一天日期,如是见面的日子,就会尤其雀跃,像迎接朝阳那样一直昂首挺胸到夜晚。
只要等到了想见的人,多晚都不算晚。
成年以后有手机,电子日历查询起来更快捷,让居家过得混混沌沌的我也开始尤其注意日期和周末。
那是我最盼望的日子,像以前站在校门口踮着脚尖等父母来接我那样,在家门口等自己的爱人下班。拥抱、“你回来啦”、端出热腾腾的饭菜,这毫无疑问就是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生活。所以我很知足,也很珍惜,我已经一点一滴地描绘出了那张蓝图。
我没有参加任何应届考试,考研考公什么的,说来很惭愧,因为清楚自己根本不是读书那块料。社会竞争压力对我来说是一个挺茫然的概念,我虽然学习成绩都一般,但后来父母没有再施压,相反甚至读书的事处处都有打点,没有我操心忧虑的份——能自己养活自己就行,这就是我对自己的要求。
毕业以后,对象在读研,我就理所当然要去找工作,而不能指望用他的生活费来负担两个人的开销。
幸好汉语言专业是有如万金油般的存在,虽然几百份简历有一大半都石沉大海,但仍然有岗位需求,我筛选了一些文字编辑类的工作,大部分是小门小户的自媒体,但无所谓,大家都是生存,没什么好挑挑拣拣。
经过面试我入职了一家私营企业,做校对和排版,虽然名义上好听,其实都是很枯燥的文稿工作,翻印、校对,然后整理,和同事们挤在一起忙碌,拿着基础的工资待遇,日常消遣就是抱怨活重。
但我感觉还不错,因为没有特别多的人际交往,老板也没有大架子,基本是跟着大家一起工作。
遗憾的是一年后运营就维持不下去了。小企业的原因无非那么几种,经营不善、资金不足、老板不想干了。
然后连顿散伙饭都没吃上,我们就这样被遣散回了家。
初入社会,雇佣合同怎么看、是否能申请劳动仲裁,通通不知道,当务之急是找到下一份稳定收入,又哪来的时间和精力去捍卫权益呢?光是代价就让人望而却步。
*《局外人》,(法)加缪:“世界对于人来说是荒诞的、毫无意义的,而人对荒诞的世界无能为力,因此不抱任何希望,对一切事物都无动于衷。”而主角正是迷惘的警示灯塔——诞生到一个荒谬的世界上唯一真正的职责是活下去,是意识到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反抗,自己的自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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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厚厚的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