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雷阵雨
【“麦子的颜色也是金黄色的,它会让我想起你。而且我也将喜欢聆听风儿吹过麦田的声音。”*】
私人甜品店一般会注重网络运营,用以拉拉人气,不过那会新媒体还没有风靡到此等地步,平台发布作品也是有一定门槛的,我们这勉强凑齐的三个人无疑是草台班子——不够看,便对此作罢。
那么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方式可以宣传呢?
转机并不出现在某个人身上,而来自于一只猫:
这周边偶尔会有流浪猫出没,居民都已经见怪不怪,它们警惕性也高,通常不会轻易靠近人。春天过后,繁衍出了不少小猫,而体弱的总会被自然淘汰。
夏天的第一场雷阵雨如约而至时,天幕泼水般狂风骤雨,把一切都毫不客气地打湿了,包括行人、草地、和躲在灌木下瑟瑟发抖的幼猫。
我不太接触小动物,因此生活里也不会额外留心观察,是小艾姐走过草丛突然听见一声微弱的猫叫,立刻倒回去寻找,我们才看见那只还没有手心大的团子。
用纸箱装着带回店里,没有保暖措施,只用干毛巾擦也无济于事,小薏很心软,立刻焦急地跑去超市买了热水袋和舒化奶,顾不上自己衣服被打湿,就蹲下去查看小猫的情况。
室内放着原料,空调要一直保持低温,我们就躲到后门,我挡着风,两名女性照顾小猫。等到它终于咪呜咪呜地叫出声,大家总算松了口气。
雨势渐小,这种天气基本没有客人,院落里积水总是很麻烦,老板娘也顾不上开店的事了,左手揣着小猫右手拉着小薏就要去宠物医院。
将猫咪作为家庭宠物饲养也就是近两年兴起的风潮,对于它的习性和照料方式还没到普及的程度,选择宠物医院是最稳妥的做法,而在当时能当机立断为捡到的流浪猫花钱送医,也具有非常的魄力。
这是我每次想起仍然感到敬佩的一点:在这个人与人之间甚至无法轻易信任的社会,有人能对动物施以平等的善良。这不是一种爱心泛滥或圣母病,因为选择去做了,所以理应赢得高尚的赞美。
我莫名其妙放了半天假,第二天再见到小猫的时候它已经被打理干净,我才惊讶地意识到这居然是只白猫:它还很小,也许是营养不良,毛发有点稀疏,一根一根炸着,鼻头结了一块黑色的痂。
它从纸箱里笨拙地探出身子,一口气不停歇地叫,看到人才显得不那么焦躁。这只猫现在看上去不漂亮也不乖巧,脸上带着蹭伤,爪子还脏兮兮的,但是没人能狠得下心拒绝这样笨拙的撒娇——那是它唯一的生存手段,就这么傻乎乎赌在了人类手上。
我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准确来说是很酸涩。
这么小的猫,如果不是身体孱弱被主动抛弃,那就是猫妈妈已经遇到了不测。它还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就已经要独自面对生活中诸多庞然大物了。
我伸出手去撸它的毛,它有点害怕地缩了一下,但是没有动,半晌轻轻甩动两下尾巴。
原来猫咪这么软,比指尖的温度还要被抚摸时鼻子会发出呼噜呼噜的响声,比起一刻都闲不下来的狗狗温柔太多。
我连声音都不自觉放轻:“小艾姐,这猫该怎么办?”
“小艾姐”就是老板娘,因为她觉得“老板娘”这个称呼把她叫老了,便仿照“小薏”这个称呼的格式,让我们这么喊她。
小艾姐沉吟了半晌:“这么小,只能找领养了。”
小时候养猫养狗都是谁家的生了过去抱一只,不愁找不到好“下家”,可是在这个陌生的小区,让我们有点一筹莫展。直接微信放出领养信息?会有人愿意接手这只没有一点独立生存能力的小奶猫吗?
接下来的日子简直心力交瘁,奶猫照顾起来非常折腾,每天订着闹钟喂奶,但看着它吃饱后满足地窝起来打盹,心情又很快平复了。
为了方便称呼,我们想着给它起个名字,小艾姐说看到的是后续它的毛沾了泥,打湿后结成一绺一绺的,硬生生变成了棕色,还很不均匀,像咖喱饭似的,不如就叫咖喱吧。
给一只白猫起名“咖喱”,我是很佩服的。
有几个人来问了领养的事,但一看照片是只这么瘦弱的小猫崽,又打消了念头。不等咖喱把“卖相”养好,我们已经先行舍不得送走了。
它已经开始长牙,能够吃用羊奶泡软的猫粮,小薏认认真真教了几次扒猫砂,教学成果还没验收,不过小猫已经会自主排便了。
就这么短短一周,我们已经置办好了基础的养猫用品,每天给猫喂完饭以后就是伸着手指逗弄它,看它蹬着小短腿毫无威慑力地扑腾。
甜品店继续营业,白天就是我打着看店的名号照顾房间里的猫。小艾姐过意不去提出说要开工资,我虽然觉得养猫完全是帮忙,但也犹豫着不想完全义务付出,于是收了这份额外的工资,帮忙整理整理仓库的原材料、扫扫地收收餐具,这样平衡一些。
猫这么一直放在店里也不是个办法,小艾姐原本打算由她带回家里养,但是和男友协商的过程中出现了一些插曲。
她鲜少提及自己的感情生活,从小薏和我的闲谈中,我只大概知道她大学时代有个交往很久的男生,后来和他进了同一个公司做职员,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男方却因为担心办公室恋情影响自己升职,隔年就提出了分手,她也傲气,直接辞职走人。
工作的事搁置后,她决定干脆自己创业,借微商热潮的东风,筹备自己的甜品工作室。万事开头难,资金就是一个大问题,而现在这任男友就是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施以援手的人,年纪比她大个四五岁,小有资产,我见过一两面,也算是个儒雅的成功人士。
实话实说,最开始看到这家甜品店的主人是位年轻女性,我也猜测过是不是家庭条件优渥,父母或丈夫大力支持。我们好像很少会发自内心觉得一名年轻女性的成功是独立出自她自己。
事实上小艾姐就是这么了不起。她不是出来体验或玩票,她是很认真地经营自己的爱好和理想,一点一滴,事无巨细。
她和男友感情稳定,住在一起,说到养猫这件事也很顺利,小艾姐好几次还高高兴兴地挑选猫咪家具,邀请我们以后去家里看猫。分歧出现在更细节的事情上:
男朋友觉得猫咪养大后就可以送人或卖掉了,否则影响以后——小艾敏锐地逼问出了具体原因——对方觉得养猫影响以后怀孕生子,并且父母方也是这个观点。
小艾觉得难以置信。两家人虽然见过面,也有走动,但还没有正式谈婚论嫁,居然就已经为她规划好了以后结婚生子的种种琐事。既然养猫不行,那么开店呢?是不是以后就默认需要“回归家庭”,只承担妻子和母亲的角色?
男友劝她不要这么偏激地想问题,但这份避重就轻已经给出了答案。
实也不意外,三十多岁,朋友介绍认识,这样的男性肯定是以结婚生子为目的寻找对象,小艾认为他们相爱,而他认为他们合适。
好像走到这个节点总是不可避免地面临抉择:理想和事业,工作和恋爱,爱情和婚姻……有人独自打拼,坚持等待,也有人把爱情作为理想,以契合幸福美满的意向。
*《小王子》,(法)安东尼。狐狸请求小王子将它驯养。
有点忙,隔日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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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