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小雨
【幻想反抗是一味兴奋剂,就像被他人讨厌、被社会定义:至少它回答了你是一个什么人、可以做什么事。出于某种阴险用意,折磨连累自己和他人,人总在因为自己的恶劣而倍感愉悦。*】
因为我已经成年,加上没有长时间和继母生活在一起,所以不构成事实抚养权,我也不要求她继续对我尽任何义务。
如果我再年幼一点,一定很希望她成为我的妈妈,温柔,优雅,像所有影视或文字作品里演绎的那样,拥有如此美好的母爱。但我首先学会了自知之明,不对他人寄托任何希望,不对他人给予任何要求。
其实后来我也悟到了,她当初愿意嫁给二婚带孩子的父亲,也是因为父亲承诺,那个最容易产生矛盾的“拖油瓶”小孩很快便会成年、离开,不再参与他们的生活。
爸爸再清楚不过我的性格,自卑,无能,却竭力不给人添麻烦。
我离开的想法从不掩饰,他们挽留我到十八岁,已经做得无可挑剔。
回想我的整个童年生活,一直踢皮球一样被人扔来扔去,四处借宿、蹭饭,唯一在家庭单位中安定的生活居然也就是那几年。
要不然说人要知足,得到了就有点飘飘然忘乎所以。
我返校的那天,继母托叔叔联系到我,给我打了一笔学费。
其实拿到那部分活期存款后已经足够我大学期间生活了,定期和股份分红那些也不需要我操心打理,但我又不好开口退回,只能收下,由叔叔代为转达几句苍白的问候。
我们当然有微信,不过几乎没有单独聊过天,有事都是直接打电话或者由爸爸代为转达,现在更想不起来用。
我的朋友圈发得特别少,即使不开日期内可见也就寥寥几条,看上去像对外屏蔽了似的。
这是我的一贯作风:把自我藏起来,即使被误解也无所谓。
接下来的时间过得很快,实习、答辩、毕业、就业,像一年级在田字格里一笔一划练字那样,虽然笨拙,但又标准地完成了。
有时候突然因为某件事联想起那些回忆,会觉得恍若隔世,仔细想想又才过了几年而已。我在逃避着和过去认识的人打交道,逃避其中千丝万缕的联系,假装我已经脱离那张让人窒息的网。
其实结局恰恰相反,虽然回避了其他人,但我又因为焦虑不安开始吐丝,毫无章法地缠住自己,有的虫子冲破茧就能化蝶,有的却会因为精疲力竭死在过程中,变成一滩尸水。
租住的房子还没有退,别说,一个人使用这么大的空间还真有点浪费,虽然我一直非常独立,但其实反而是混迹在群体生活里,不论是住宿还是和恋人同居,真正一个人居住倒有点不习惯了。
因为我没有自言自语的爱好,也不喜欢公放音频,整个房子能感觉到的变化就是明显安静下来了:
拖鞋啪嗒走过、杯子搁置时轻轻撞在桌上、被单滑动时的窸窸窣窣……在满室静谧中能被很明显地感知到。
客厅的窗帘选了灰蓝色,色调看上去旧旧的,但当落地灯打开的时候,垂在浅灰色的地板上就显得格外温柔。虽然也很喜欢万家灯火的夜景,但拉上窗帘能显得室内更温暖些。
晚上我煮了面条,热乎乎的一大碗,又煎了个金黄的荷包蛋,形状不甚美观,胜在颜色漂亮。蛋黄没有熟透,是我喜欢的溏心。本来有些葱花点缀会更好,但家里另一位不喜欢吃葱,所以家里也就没有存货。
餐桌大部分时间都是摆设,最舒服的吃法当属盘在茶几面前——
为此我们特意买了一个底下能伸腿的镂空茶几,杂物全部堆到电视机柜上,这里就专门用来用餐——必须得是这种弓着背刚好够到的,高点的小桌板都不是那味。
饭后在阳台发呆,今晚下雨,空气潮湿,泛着泥土的腥气,让想出门放风的念想望而却步。背对着挂在隔断的钟,却能从窗户的玻璃上清晰地看见它的倒影。
秒针飞逝,把时间切割得支离破碎。
在尘埃一样的碎片里,映出的是万家灯火,城市的阑珊与悠远的心。
*《地下室手记》,(俄)陀思妥耶夫斯基,主角揭发的观点之一,“集体中的正义者也可能是愉悦犯”。
把这个故事写下来是出于我的私心。
不过主角没有原型哦,我本人和他也完全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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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收尾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