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建波今天受到的冲击太大，超出了他的可承受范围，一时间有些缓不过来，连带着呼吸声都有些粗重。
台下那群欺软怕硬的愣是一句话没敢吭。
裴铭川没动，手搭在霍青的肩膀上，微微松了点劲。
那种温热的触感不大舒服，霍青皱了下眉，见他还没有松开的意思，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提醒，“可以了，手放下。”
裴铭川耷拉着眼皮，短促的笑了下，把手松开。
裘浩的眼神时不时往这边瞟，脸上维持的平静面具已经有些支离破碎。
下课铃响的清脆，时间难熬，气血上涌，唐建波两眼发黑，险些晕过去。
虚虚抬手一挥，班里人快速站起身，成群结队跑出去，凳子都撞倒好几个，一心只想逃离这个修罗场。
老教师原地缓了一会儿，让站着的几个人滚出去，留霍青一个人在教室里。
走廊外面很吵，余光甚至能在前后门的小窗口瞥见几个脑袋。
反应过来，霍青没有给别人当猴看的癖好，抿着唇，低头在裴铭川书桌里翻找刚刚还被自己嫌弃的空白数学书，在心里感叹果然风水轮流转。
唐建波沉默着盯着她，叹了口气，“别找了，累不累。”
霍青一愣，摇了摇头。
“这是订校服的单子，你拿去填一下自己的尺寸，明天第一节课之前交给我。”
他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将一张薄薄的纸从语文书中抽出来，放到讲台处的一角。
霍青站起来，走上讲台，拿上被风吹的蠢蠢欲动，掀起一角的纸张。
转过身的同时，中年男教师特有的沙哑嗓音在耳边响起，“霍青，你语文成绩不错。”
话题转折的相当生硬，霍青嗯了声。
“我的语文课代表，以后你来当。”可能是怕她先也没想就拒绝，唐建波将需要做的事轻描淡写叙述了一遍，语速极快。
无非就是上台领早读，收个作业，必要时刻管管班上的纪律。
最重要的一点，是保证语文成绩出类拔萃，以服民心。
交代完，就安静站着，等她的答复。
霍青默了一瞬，才转过身抬眼看他，“之前的语文课代表呢。”
不枉他当了几年老师，第一时间就猜出了她的想法。
她不想惹事。
枪打出头鸟。
霍青没想明白这位认识了不到三个小时的班主任，这一举动究竟是想干什么。
用来震慑她的下马威。
还是班里确实缺了语文课代表这一职位。
她不知道。
一切带有不确定因素的请求，霍青向来不去理会。
可偏偏提出这个请求的人是她在这个陌生地方的班主任，关乎她未来的人。
她没胆量去赌。
唐建波眼角的皱纹已经雕刻的极深，平日威严的资深教师，不服输性子刚的男人，愣是在此刻流露出一种无奈悲伤的情绪来。
“尚思怡，你知道她。”唐建波端起保温杯，平缓的褐色茶水表面漾起一丝涟漪，“她就是原来的语文课代表。”
这一刻，霍青心里忽然升起一丝冲动。
她想去质问，问他明明知道为什么还要视而不见，放纵那些臭虫令人作呕的霸凌行为。
最后，霍青担任了这一职位，沉默着，什么也没说。
“中午午休之前，把班里的作业收上来。”
她应下。
果然，人还是得学会妥协。
为一切对自己有利的事情妥协。
很矫情。
有一瞬间，她分不清自己和那些人的区别。
没关系。
反正这些年，她也烂得面目全非了。
*
刚刚出去躲灾的人很会看眼色，在她从讲台上走下来后，便接二连三地涌进来。
坐回位置上时，距离上课没剩多长时间，班里人大都坐回位置上，找出语文书，翻到今天要讲的课文。
霍青坐在位置上，考虑到自己刚刚担任语文课代表，上课睡觉很不给老师面子，决定不管要讲的课文是否学过，她都再跟着听一遍。
没书，只好等着裴铭川回来。
教室里响起一阵突兀的嬉笑。
四班那群人擅长装乖扮正经，还是憋不住偷摸朝后门看去。
一个生面孔男生站在后门，估计是隔壁班的，脸上挂着笑，半个身子已经探到二班前门，依旧锲而不舍地停留在那，试图从身前男生的口中问出点什么来。
裴铭川一如既往没骨头的靠在门框上，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在注意到自己成为班里焦点后，一脚将那个男生踹回了自己班，自己跟没事人一样走过来。
等他拉开椅子坐下去，霍青安静等着。
正想着怎么开口问二人能不能共用一本书上课，裴铭川在位置上发了会呆，好半天才想起什么，撩起眼皮看向她，“这节语文课，上么？”
霍青点头。
他从课桌里翻出语文书给她。
课本不出所料的干净，只有封面上写了这本书主人的名字，有些潦草，但又不得不让霍青怀疑他是不是找了代写。
“上课前，先说一件事。”唐建波朝她这边看了眼，故作轻松的将书翻开，顶着泛黄纸页开口，“新转来的霍青同学从今天开始，担任四班的语文课代表，你们没意见吧。”
这个年纪的少年，对跟自己无关的事不感兴趣，有气无力地拖着调子回复，“没——意——见——”
有些人偏要上赶着找虐。
见裘浩板着张脸，崔钟忙不迭想要举手刁难，直接被唐建波一句“有意见的下课找我看霍青成绩单”堵了回去。
霍青木然地盯着空白课本，实在不好意思再去问身边这人上节课讲到哪了，拿起黑笔开始转。
“53。”
“什么？”
裴铭川指了指课本，重复道，“53页，上节课讲到那了。”
霍青说了声谢谢，见他桌上什么都没有，将书本往课桌中间推了推。
“做什么。”他看过来，眼中没什么情绪。
霍青觉得他脑子坏了，“你不用？”
“不需要。”见她一脸迷茫，裴铭川笑了声，没有要解释的意思，“等下你就知道了。”
不得不承认，这人是真的很了解老教师的性子。
五分钟的复习时间过去，唐建波抬起头，习惯性在教室里扫视一圈。在看到无所事事的崔钟后，想起什么，吼了句，“上节课站起来的那三个人，站教室后面去。”
班里稀稀拉拉响起一阵拖凳子的声音，裴铭川起身，背抵到墙上时，还朝她的方向看过来，挑了眉。
霍青抿了抿唇，彻底理解了“不需要”这三个字的含义。
一节课过得很快，课件上展示的内容跟霍青之前书上的差不多。为了不让自己在其他人低头抄写的时候显得太突兀，在确定裴铭川不介意后，拣了几条重要的抄上去。
唐建波将这节课要说的弄完后，下课时间往后延了几分钟，交代完昨天作业上交的事后，拿上保温杯出了教室。
这人前脚刚走，尚思怡后脚就小跑过来，坐到前桌的位置上，将一张小测卷交过来。
确定裘浩那群人不在班里，才压着声音，皱眉提醒，“霍青，你以后的日子，可能有点麻烦。”
突然来这么一下，霍青被噎住，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盯着那张满满当当的试卷，一时间没话讲。
“你是不是跟裴铭川关系很好啊？”
又一个问题抛出来。
霍青盯着她扯袖子试图遮盖胳膊上显眼伤疤的动作，开口问，“你之前被裘什么那群人欺负过？”
尚思怡怔愣一瞬，扯袖子的那只手也僵住。
好半晌，才点头。
裴铭川一早上都没坐下过，在后面站的腿疼，下课难得没出去跟外班人鬼混。
唐建波说完下课后，在裘浩哀怨的目光下回了座位，原地打坐，闭目养神。
当事人就坐在旁边，霍青没有要避着的意思，“那你被欺负的时候，他没帮你？”
提到之前的事，尚思怡明显兴致不高，整个人蔫下去，吞吞吐吐。
霍青反应过来自己的情商有点低。
那句“算了”还没说出口，旁边隐形般的“僧人”纡尊降贵的抬了只眼睛，“那段时间我休学，不在学校。”
休学。
霍青抓住了这个词汇。
莫名其妙管别人闲事很冒昧，她没问。
沉默着的功夫，前桌已经从厕所回来，被搅进沉默里，站在一旁，处境尴尬。
尚思怡再找不到话题可聊，低头回了座位。
女生走后，霍青开始思考自己刚才是不是做的太过分，要不要下课去给她道个歉。
她的坏脾气很难憋。
安慰就算了，把她打死都说不出口。
正想着，心里不免焦躁。班里人的作业已经陆陆续续交上来，她数了遍，确定数量后，敲了敲旁边那个桌子。
同一时间，裴铭川思索几秒，开了口。
“麻烦给个微信。”
“昨天作业交一下。”
两道声音交叠在一起。
班里某个女生东西被抢，一声大叫，震得她耳膜生疼。
冷风灌进来，杬安的天气说变就变。
她被吹得打了个寒颤，垂下眼睛，没什么反应。
裴铭川将一张空白试卷拿出来，写上自己的名字，放到那一摞纸上。
观察了会儿她的反应，盖上笔盖，“没事，隔壁班人缠了我半天，让我帮忙要下你微信。不愿意的话我跟他说一声，就说你不加陌生人微信，怎么样？”
他跟她串通的口供很准。
她确实不加陌生人微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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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口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