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回过神，霍青将打火机塞进口袋。
第一节是数学。
等霍青走到教室门口时，年轻老师已经站到台上，拨弄着肩上时髦的棕色大波浪，将垂落在左胯“小蜜蜂”调整好。
直到小喇叭吱哇乱叫，何茜才满意的抬起头，余光注视到教室门口的女生。
“你是新来的那个女生？叫霍青是么？”见她点头，何茜挑眉，“怎么不进来？”
环境真的会对一个人的睡眠质量产生很大影响。
霍青面无表情，太阳穴的位置隐隐跳动，伸手扒着门框，才堪堪站稳。
见她半天不动，台下几个胆子大的已经开始咬耳朵，声音不大，还是被霍青抓住几句。
“好牛逼的长相，但看起来不太好惹的样子。”
“裘哥你胆子大，这微信你去要。”
“去你的。”
随着这声落下，霍青抬头，在某个范围里扫视一圈后，将视线定格在倒数第二排那个短寸男生脸上去。
现在已经上课约莫五分钟，那个叫什么球的桌上比他脸都干净，嘴里嚼着泡泡糖，靠着身后同学的课桌，已经开始酝酿睡意。
把“我是关系户”五个大字明晃晃刻在了脸上。
身上嚣张的气势很是熟悉。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在脑子里把毫无关系的两张脸联系在一起。
何茜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沉默几秒，难得不知道说些什么。
自己身上的白色衬衫很突兀，但也便于其他人识别她的身份。
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何茜开口唤道，“霍青？”
她回过神来，低头应下，“我现在进来。”
何茜向左挪了几步，给讲堂中心让出一个位置，笑着向台下的人介绍，“这是从云和一中转来的霍青同学，成绩相当优异，以后就是我们大家庭的一员了，大家要好好相处。”
台下稀稀拉拉响起阵掌声。
带头的人是裘浩，眉毛高高扬起，黑色T恤上张牙舞爪的涂鸦很是显眼。目光上下打量着角落里的女生，轻佻的口哨声从他嘴里传出来。
霍青的眼神动了动，见何茜没有制止训斥的意思，又恢复了淡漠冷清的模样。
见霍青依旧站在讲台下，将自己置身事外，肤色是不健康的白。何茜将那点心虚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担忧，温声问她，“不舒服吗？上台自我介绍一下吧。”
霍青抬头看她，很认真的询问，“该说的你都交代了，还需要我介绍什么？”
诡异的气氛在教室里蔓延。
时间流逝的也慢。
“那你自己挑个座位吧，要开始上课了。”
终于，何茜率先打破这份沉默，重新站回去，朝她摆了摆手。
“不公平啊茜茜姐，明明都是迟到，为什么只让我一个人罚站。”
霍青这才注意到站在教室最后，吊儿郎当抬起一只手控诉的男生。
不经意的对视，瞳孔中细碎的星点少之又少，霍青又掉进那片黑色漩涡里。
裴铭川的玩笑话很好的打破了这份尴尬场面，就连何茜都跟着笑起来，低头调着课件的手都在抖。
哄笑过后，全班四十多个人的视线聚集过来，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霍青避开关系户灼热的目光，面无表情的掠过他身旁，绕了大半个教室。
拉开最后一排靠窗位置的凳子时，她还不耐烦的在想这个班里的人怎么这么闲。
空书包没什么分量，霍青将它揉成一团塞进书包里，漫无目的地看向窗外，试图压下不断汇集的那团困倦。
目前来看，云和一中的进度要比杬安快一大截。何茜今天讲的内容，已经是云和老师上周就解决完毕的知识了。
这一举动很明显让罚站那位产生了什么误会，裴铭川趁着何茜转身板书的空隙，向窗边挪了几步，屈指不轻不重的敲响了她的桌面。
在她回头的同时，男生被风吹的迷了眼，依旧抬着下巴示意，压低了嗓音，“我抽屉最里面，你找一下数学书。”
霍青只想好好眯一会儿，勉强睁开眼，在他的抽屉里翻出像刚发下来，干干净净的数学课本。看都没看，向后扔去。
裴铭川吓了一跳，慌忙接住，抬头看了眼何茜，确定那一长串知识点还没抄完后，又将书扔到她桌上。
三番五次被打扰，再加上原本就疲惫。霍青忍了半天，冷着一张脸，转过头看他，“你有病？”
裴铭川愣了愣，“你不听课？”
“跟你有关系么。”
撂下这么一句，霍青转过去，将课本塞回他满满当当的桌斗里，借着前面窗帘的遮挡，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趴回去。
不知道究竟是受谁影响，何茜这一节课都有些心不在焉，带着他们过了遍基础概念后，留下几道课后题，就拎包出了教室。
老师一走，班里这帮人更是无法无天。
“转校生很勇啊，裘哥的面子都敢下。”
“打个赌，我有预感，这个叫霍什么的要完。”
这句话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班里的人都听到。
斜前方的位置传来一声嗤笑，“有打赌的必要么。”
说话那人是裘浩的后桌，明明是斯文的长相，此刻的眉眼间却是藏不住的嚣张跋扈。说这话时，还有意无意朝霍青的方向看了眼。
“快一个月了，咱们班学委还没露面呢。”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裘浩捏着小小一个的蓝牙耳机，笑了笑，“那是她不知好歹，自找的。”
众人听出来话里有话，但耐不住牵扯的话题过于敏感，刚才还喜笑颜开的那群人此刻纷纷低下脑袋，默不作声。
整个教室难得安静，霍青却不适应，带着倦意睁开眼时，一眼就看见了门口站着的瘦小女生。
那姑娘掩藏在校服裤下的腿忍不住颤抖。
见自己的话半天没回应，崔钟几乎是下意识的看向窗边话题的主人公。
紧接着，视线落在了尚思怡灰败的脸上。
前方裘浩的眉毛只是微微一挑，崔钟便心领神会的咧开嘴角，嘲讽的话到了嘴边，被人打断。
“你给人当狗当习惯了？“
女生眼神没变，眉间多出了些不耐，嗓音因为刚睡醒染着哑，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崔钟张着嘴，愣了半天，怒极反笑，指了指给自己撑腰那人，“你知道他是谁吗？他可......”
后面的话没说完。
霍青也跟着笑，反问回去，声音很轻，“他脸多大啊。”
教室宽敞，四面透风，这句话在班里的每个人心里回荡，恍如敲钟般颤了颤。
崔钟观察着裘浩黑下去的脸色，想想自己之前被人按在地上羞辱的模样，心中深知窝囊。
可又不得不讨好家世显赫，天不怕地不怕的裘浩。
他咬紧牙关，发白干涩的嘴唇颤动，肮脏话语就要说出口。
“差不多行了。”
从刚才开始就把自己当隐形人的裴铭川垂着头，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下来，乌云密布，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无数道视线看过来，裴铭川却偏偏感受到最炙热的那道，像是要把他烫出一个洞。
回望过去，霍青早已收回视线，恢复成原来不咸不淡的模样。
气氛剑拔弩张。
人人胆战心惊之际，唐建波破门而入，让尚思怡回到自己座位上。
无意间的一瞟，霍青看到姑娘眼角隐隐水光。
唐建波气得不轻，戒尺颤动，在空中晃。
裘浩那群人依旧满不在乎。
“你们想干什么！？老师一走就上天了是不是？吵吵吵，作业太少闲得慌？不要把老师当傻子，监控里看得一清二楚。”
粗糙的手捂住胸口，唐建波喘着粗气，睨着台下一个个脑袋，“自觉点，刚刚扰乱课堂秩序的，站起来，别让我一个个点你们名字。”
始作俑者心安理得的坐在板凳上，双手环胸，垂下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崔钟熟练的站起身当替罪羊，半边身子倚靠在墙壁上。
一阵风吹过，湖面依旧平静。
好像所有人都默认了这个规则，没人有意见。
片刻后，班里的人斜眼向最后一扇窗看去。
霍青心中了然，借力让椅子向后去时，忽然觉得一切都没意思透了。
手指支撑桌面时，一片哗然间，裴铭川在全班人的注视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利落一道身影站在那。
唐建波皱眉，“裴铭川这有你什么事，坐下。”
男生散漫地将数学书拿出来，装饰般摊开摆在桌面上，笑得欠打，“老师，我听您的啊。说话扰乱课堂秩序，影响同学们学习了，该罚。”
裴铭川说这句话时，目光扫过裘浩，对视一秒，毫不在意地挪开。
话差一点就摆在明面上了。
板凳与地面摩擦发出“呲啦”一声响，裘浩站起身，垂在一侧的手咔咔作响，舔了舔后槽牙，笑的盛气凌人。
唏嘘声过后，目光重新落在了霍青身上。
实在是被盯得烦了，霍青站起来。
唐建波烦躁的目光在班里扫视一圈，刚要开口教训，窗边传来不小一阵动静，视线又被吸引过去。
霍青没想到自己安稳站着冥想，突然被人扣住肩膀，男生的温度隔着一层布料传过来，微微用力，将她按了下去。
她一个踉跄，重新跌回到椅子上，大脑宕机。
或许是冲击实在太大，以至于唐建波饱含怒意的声音传来时，霍青还没反应过来。
老教师的忍耐限度已经到达顶峰，再也没了那些对关系户的好脾气好脸色，雕刻满皱纹的脸涨红，成了猪肝色，“裴铭川！你想干什么！？”
被吼的那位完全没有一点给老师顺毛的自知之明，继续面不改色，“霍青说的那些话都是我挑唆的，跟她没关系，我威胁的她。”
裴铭川抬头，漫不经心地笑着。
“这下，您没理由罚她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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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