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能在一个坑里栽两次。
但出于对罗浇的信任,殷樱仍旧打扮好了欣然赴约。
到站乘客一拨又一拨从出站口涌现,殷樱站在停车场里望向出站口,一眼就看见了那副标志性变色眼镜,于是发消息。
虽然日照温度很高,但车厢里凉,所以罗浇在T恤外套了个淡绿色的短袖衬衫。上次事情急,他是坐飞机来的,这次不着急,而且是自费,所以买了便宜的火车票,坐了四个多小时硬座来的。
为了撑过这四个小时,他不仅准备了衬衫,还准备了一背包的零食饮料、眼罩耳塞口罩颈枕。
他没来过M市的火车站,但他知道跟着人流走,大家往哪儿走他就往哪儿走,果然顺利来到出站口,出来竟然在天桥上,他左看看右看看,人好多,好热闹。
天桥下就是停车场,所以罗浇也一眼就发现了殷樱。
殷樱也不像上次一样穿得那么随意,这回是穿着漂亮的小裙子来的,打着一把印花太阳伞,站在一辆共享汽车面前按手机。
一秒钟后,罗浇的手机收到一条消息:我在停车场等你,下桥右转就是。
罗浇回复:看到你了。
随即殷樱抬头,两人一齐朝对方挥手打招呼,像是多年不见的老友。
“确实好久不见了啊,上次还是去年九月,我算算,都八个月了哎!”殷樱打开车内空调,然后从包里摸出一张十块交给收费大爷,“有票吗叔?”
“有。”大爷翻了好一阵,摸出五张一块的票和一张五块钱递给她。
殷樱赶紧升上车窗,说:“热吧?M市火车站只有露天停车场,没办法,车里被晒得烘热烘热的。”
罗浇抬了下背,说还好。
殷樱笑,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车座都已经被晒烫了。她扔了包纸到罗浇怀里,说:“擦擦汗吧,想喝点什么?我本来打算把车停好去买点水的,结果你那么快就出来了。现在去买也来得及,喝奶茶吗?还是茶?”
“我带了。”罗浇从背包侧边抽出一个透明玻璃杯来,肉眼可见里面漂着一朵大贡菊。
殷樱失笑,正准备调侃他几句,忽听罗浇问她:“殷樱姐,你想喝什么?我给你点。”
“你还会点外卖呢?”
罗浇一怔,忽而笑道:“殷樱姐,我有在读大学的。”
殷樱老脸一红,上回罗浇好像是说过他还在读大一,是个什么设计的职校来着。虽然是拾遗组成员,却是不折不扣的人类,她习惯性把林昼手下的人都当虎虎那样的看待了。
“姐请你吃冰激凌吧。”殷樱转移话题。
“好啊!”
这点殷樱没记岔,罗浇喜欢吃冰激凌。多正好啊,两次见面都是吃冰激凌的季节,可爱的男孩坐在副驾驶天真烂漫地翻着包里的吃食,不需要说话来驱散尴尬,气氛自然变得融洽。
“没想到殷樱姐还会开车,我从入学就报了驾校,到现在都没过科二,考了三次没过,都快考出阴影来了。”
殷樱在红灯前平滑刹车,鼻子不由自主翘了起来,说:“等你开得多了就不会觉得难了,其实开车很简单的,只要你克服最初的心理障碍。”
“跟我同一批学车的同学都拿驾照了,就我还在考。”
“你们教练都不着急啊?”
“刚开始着急,后来就佛系了,叫我在报名过期之前考过就行。”
“是不是你们教练不行啊?要不待会儿我带你去废路上试试,我教你说不定就能学好了。”
“我不敢......要是撞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殷樱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想法,激动地说道:“你可以进游戏试啊!反正游戏里撞车也不影响身体,是吧?”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殷樱姐你好聪明啊!”
殷樱刚得意两秒,忽然想到一个重要问题:“你有游戏账号吗?”
“没。”
车内陷入了突如其来的沉默中。罗浇忐忑问道:“这账号......很难搞吗?我之前听小组同事们说起过圆梦游戏,没有注意到账号的问题,还以为是说一声就行的,要是难搞的话就算了吧。你别为难。”
懂事的孩子总让人感到心疼,殷樱艰难地吞下口水。之前裴重苍就找过她,想给黎桦建个号,黎桦缺钱。那时候殷樱就去仔细问过了,虽然已经正式上线,但并不是对所有人开放,反而对游戏玩家的选择比之前公测时更为严格。
至于是怎么个严格法,没人说得清,有人说是看玩家精神健康程度,有人说是看玩家过往经历与背景,有人说是看玩家在其他游戏中的表现。
听得殷樱直皱眉,这些人都只管开发和维护,不管游戏运作方式的吗?
最终还是找到了老六那里去,因为老六就是那个决定玩家人选的人。
在喝过一杯殷樱亲手磨的咖啡后,老六非常无情地吐出两个字:“不行。”
“Why?!”
“他不符合我们选择玩家的标准。”
“那你得告诉我你们到底是个什么标准啊!”
老六往后仰了点,看着因激动而站起的殷樱,不慌不忙说道:“机密,不对外讲。”
殷樱快要暴走:“我也算外人?!”但老六沉静的眼神让她逐渐冷静下来,是,没错,即便同为负责人,但各为各主,执行组看似同气连枝,实则暗潮汹涌。老六不透露给殷樱,也就说明他不会透露给其他人,明哲保身。
但陆都没有现身,老六又是在为谁做这一切呢?为明府么?殷樱不信。
“就当我走后门,让他当一回关系户也不行吗?”
“我说了,他的条件不符合要求,你不用白费力气。”老六的声线冷冰冰。
那一瞬间殷樱想起了第一次见面,老六就是拿这样不耐烦又漠视一切的眼神看着她,好似她是什么搞笑的存在一般。但她也不是以前的殷樱了,她重新坐了下来,同样冷冰冰道:“那要是我找来了条件合适的人呢?这后门你开不开?”
老六吹了吹冒热气的咖啡,神色完全不为所动,喝了一口才慢悠悠道:“有合适的当然可以纳入考虑范围,不过那不叫开后门,这一点你要搞清楚。”
殷樱咬紧了后槽牙,她见过反差最大的人绝对是老六无疑,网络中生龙活虎,现实里极难相处!
为这事,她还搭上了来回车程费,实在是不值。
此时又提起这事,殷樱仔细思考了一番,罗浇天赋异禀,能对付鬼怪的肯定精神状态极佳,身为明府一员,也不存在走漏风声的风险,至于过往经历嘛,应该不是很重要,至于罗浇会不会打其他游戏......
哦对了,罗浇是大学生的嘛,大学生哪有不会打游戏的呢,男生总有那么一两个拿手的游戏吧。
于是殷樱决定再试一把,便对罗浇说道:“不是为难,只是圆梦游戏对玩家的筛选太严格,我都不能破例,只能把你报上去看看给不给批。”
“很严格吗?那我需不需要做什么准备?”罗浇捏了捏自己毫无存在感的肱二头肌。
“不需要,”殷樱强忍着没笑出声来,“游戏分区很多,你不必非得去军事区,我记得好像专门有个赛车区吧,里面牛人还蛮多,你应该能学到不少东西。”
“专门有个赛车区吗?那是不是一进去就直接比赛啊?我连离合都没踩明白呢。”
“不是,虽然有比赛,但都是自愿参加的,娱乐为主,我看有不少玩家都是冲着里面的收藏车去的,并不怎么爱赛车,就是把平时体验不到的车子都体验一遍。”
“那挺好啊。”罗浇看起来有些向往了,“那我要不要准备点个人简历什么的,会有面试吗?”
“应该没有吧。”殷樱猜测,要每个玩家都要面试的话,老六不早就累升天了,但他老人家还健在,说明只需要老六单方面做调查出结果。
两人找了个可临停的街边停下买冰激凌,买了就站在路边的树荫下边吃边聊。这么个鬼天气,与其坐车里开着空调晒太阳,不如站在树荫底下凉快,偶有风吹就更舒服了。
罗浇真的是个嘴巴甜又有礼貌的乖小孩,在聊天的过程中,甚至不设防地告诉了殷樱许多关于他境、关于拾遗组的事。
“现在他境相当不太平,其实就没太平过,那毕竟是个监狱,想要挣脱束缚的大有人在,只不过这几年闹得更凶点。”
殷樱点头,“这我知道,之前有一次大乱,还把柒叫去紧急支援了。”
“那次的漏网之鱼不止孟极一个,还有更棘手的逃走了,具体是谁我不方便多说,但我能说的是,其中一个被死查局那边抓到了,以此为把柄把BOSS喊去谈话了。”
殷樱瞪大眼睛,还有这么一茬?居然能直接把BOSS叫去谈话,看来那个“棘手的货”捅了不小的篓子啊,但这么大的动静,她竟然一无所知......死查局还是有点手段的嘛。
“谈话的结果是明府与政府达成了一个短期合作,所有死查局无法处理的犯人,都交由明府妥善处理——其实也就是投入他境的意思了。”罗浇嚼碎嘴里的冰块吞了,“他境说起来很大,其实容量也是有限的,妖的寿命长,这些年只进不出,我们都觉得迟早酿成大祸。”
殷樱把甜筒底部咬了个洞,使劲吸溜一口,才说:“但你们不是有那个啥塔吗,都住满了?”
罗浇笑笑,说:“姐,你知道种地需要间隔吗?”他张开胳膊比划了一下,“看着这片地够大对吧,但其实种不同品种的菜需要不同的间宽,那塔再大,也不能像合租房一样住那么满,会出事的。”
殷樱点头,“好吧,我不懂这些,我还以为一个萝卜一个坑那么简单,但这其实是塔不够牢固的意思吧?你看我们合租房住那么多人,房子也没垮啊,还是得看质量。”
罗浇笑,没有反驳。
殷樱却反而红了脸,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慌忙说:“你别冲我笑,我一把年纪可顶不住。”
罗浇笑得更灿烂了,“殷樱姐净会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