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平平无奇的秋天的上午，江盈盈坐在教室里汗流浃背。有个问题她想了十年没想明白，为什么所有的考试，语文都要放在第一科考？她越考越困，从背默诗词那一题写完开始就想趴下睡大觉。但她的大脑并不允许她这样做。
江盈盈发誓，她下辈子要叫江文，江鲁迅，江徽因，实在不行，直接叫江语文也可以。她的语文成绩从高中开始就一去不复返的下山了，留她和她的成绩单在山上面面相觑，感受孤单和寂寞。
两个半小时的考试时间仅剩半个小时，她仍然在死磕最后一篇阅读题。看得她眼前发黑，一个个汉字在试卷上旋转跳跃，不过显然江盈盈没有欣赏华尔兹的心情，她果断放弃了这题，以抡出残影的手速猛攻作文。但人不遂人愿，还是没写完。
“考试结束，请立即停笔，双手离开桌面。”
江盈盈在内心大叫。这回真的完蛋了，陨落了，靠着其他五科的逆天成绩勉强撑住的年级前三十名，大概是保不住了。她走出教室，整理好扔在地上的书包，面对教室的大白墙，企图用头击穿墙壁。
高一因为文科成绩太过突出，被重点班拒之门外，本以为高二可以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没成想，语文成了心腹大患。曾经重点班的语文老师“观摩”了一番她的作文，委婉道：“盈盈啊，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随后摇摇头，给江盈盈留下一个踩着高跟鞋哒哒哒的背影。
简直是天大的耻辱。
中规中矩的考完另外五科，尚未合格考的历史和政治也发下背诵任务。晚自习前班上热热闹闹，各科老师拿来月考答案，一群人抢着对答案。江盈盈的座位旁边堆满了人，全都是来问问题的。她一边解释题目，一边寻找机会偷偷溜走，找语文老师开小灶。
上课铃打响，人群作鸟兽散，江盈盈腾的一下飞出教室，直奔办公室。
感谢班规，他们在晚自习可以随时去办公室找老师问问题。
老师们在电脑上改月考试卷。江盈盈在门口正要喊报告，就听见重点班语文老师长叹一声，抬起头，对着江盈盈班上语文老师兼班主任的李敦华说：“现在改的这份一看就是你们班江盈盈的。”
江盈盈及时刹住了脚步。
李敦华问：“怎么说？”
那位老师笑了笑，看了一眼电脑屏幕：“背默语基写的还可以，从文言文开始放飞自我了，这个字哟，啧啧啧。”
江盈盈曾在小学三年级拿过书法一等奖，不过是曾，现在她的字如同鬼画符，被不止一个老师批评过了。
同时，另外一位老师开了口：“抛开别的不说，这孩子我还是很喜欢的。有悟性。”
江盈盈小脸一红，正要抬脚走进去，迎面撞上李敦华的目光。她心虚地嘿嘿笑，顿时丧失了勇气，指指厕所的方向，忙不迭地溜之大吉。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做戏做全套，江盈盈去厕所洗了手，又从办公室的路回班。她偷偷瞟了一眼办公室里，老师们安静地改卷，大概不会再有人成为他们的谈资。于是她脚步轻快地回了班级，摊开语文书开始背诵。
没过多久，历史老师带来了文科班的月考试卷，示意课代表下发作为今晚作业。江盈盈抬头看，一个扎着低马尾戴眼镜的女孩慢悠悠站起来，绕过桌子去接试卷。她一桌桌发卷子，来到江盈盈面前时，留下一股橘子洗衣粉的味道。
啪嗒。
女孩的校牌掉到地上。
江盈盈附身捡起来。校牌保存的很好，没有贴纸也没有笔迹，干干净净的。
许漾。
她小声对江盈盈说了句谢谢，便继续发作业。
早在高一军训，校领导借这个由头面向全校开启征文比赛，再在高一军训结束当天宣布名次。那时许漾和江盈盈就是一个班的，她在一众学长学姐当中一骑绝尘，成了获奖名单里唯一的高一学生，甚至是一等奖。从此江盈盈就记住她了，不少在语文课上偷偷瞟她。
江盈盈略微休息了一会，很快又投入学习当中。
今晚好好学习是不可能的。大部分人很快完成了历史政治的作业，也对完了答案，开始成双成对的聊天，更有甚者，在班上开始煮火鸡面吃。仗着人在后排，书本摞的高高的，同桌俩打着配合，一人接水一人处理芝士蟹柳，香气渐渐散开。
江盈盈是个鼻子灵的，闻到香味就有些坐不住，但她意志力一向不错，忍住没动，继续钻研手上的题目。班上同学躁动起来，向后排靠拢，抢着吃那一碗小小的火鸡面。
江盈盈万分祈祷老师赶紧出现。
她带着希望的目光抬起头，只看到了外面漆黑的天，走廊上的灯早就坏了，只剩最后一点力气苟延残喘，还一闪一闪的。
她无力抵抗，把保温杯盖子取下来，加入乞讨大军。
高中生涯三大趣事：睡觉，偷吃，恋爱。
江盈盈带着战利品回到座位，嗦了一口火鸡面。
不得不承认，这些人有点东西。虽然她只讨到了一口。这场乌龙在年级主任巡班时被制止，后排的两个男生被拎出去罚站，但班上那股味依旧散不下去。
有人开了头，剩下的人都开始放飞自我，有从兜里掏零食出来吃的，也有明目张胆开始打牌的。到底是还没感受到高考的紧张，大家都很松弛。江盈盈受不了这个糟糕的环境，拿着语文书站到走廊上背诵。
南方初秋的天气转凉，夜晚凉风习习，空气往脖子里灌。但江盈盈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免得她看见诗词就犯困想睡觉。她含了一颗薄荷糖，含糊地念书。她记忆力还不错，但关于文章的理解能力却很差，总是无法感同身受。
小学初中的语文还能靠模版生搬硬套，高中语文简直是魔法，总能出其不意阴你一下，江盈盈总是没辙的那个。
翌日，月考答题卡很快就下发了。
江盈盈很满意自己的成绩。数学136，英语139，物理92，化学89，生物91。不出意外的话，这场月考她的排名还能再进一进。她全然忽视了考的焦头烂额的语文，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无法自拔。
一整个上午她都在同学的恭维声当中度过，她的答题卡已经传了两个来回，被弄得有些皱巴了。
下午来到班上，她手伸进抽屉一摸，掏出来一张语文试卷。
“……”
该死的，她怎么忘了这茬！
她仿佛已经看见李敦华在招手，准备迎接她上断头台了。
江盈盈捂住脸，有点想死。
同学陆陆续续走进教室，又有人来要她的答题卡。江盈盈松开手，没成想惊魂一瞥，课程表上赫然写着——
语文。
她送走了要答题卡的同学，在座位上唉声叹气。
“课代表上来答题卡发一下。”中年男人的声音先飘了进来。
李敦华总是上课前就进教室做准备，这点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江盈盈显然没做好准备，被吓的一激灵，再次跟李敦华对视。现在的李敦华对她来说，跟洪水猛兽没什么区别，偏偏他又似笑非笑地盯着江盈盈。
笑面虎。江盈盈吐槽。
“这次我们班语文整体考的不错，尤其表扬一下许漾，作文拿了56分。我已经复印了她的作文贴在后面，大家课间自己去看。方雨欣，程礼这两位同学考的也不错，尤其是雨欣，啊，进步很大。”
“——不过，”
他话锋一转：“有几位同学，低头看看自己的成绩，有没有数学成绩的一半多？啊？我就不点名了。”
江盈盈松了一口气。
“你说对吧，江盈盈。”
这口气她还是不要了。
她尴尬地嘿嘿笑了两声，然后绷着脸，准备把桌子盯出个洞来。
“还有一些同学，背默和语基一分没拿，想怎样？准备高考把语文献祭了，不学了，然后把时间分给你爱的数学和物理，一起步入婚姻的殿堂吗？”他喋喋不休，底下几个人已经憋不住笑出来，欲盖弥彰地拿起水杯喝水。
他顿了顿，继续：“恕我直言啊，这个时候大家还是要做个渣男渣女，雨露均沾才行嘛。”
答题卡总算传到江盈盈手上。
条形码的一侧，红笔龙飞凤舞地写着两个数字。
“才考五十？”林玉清女士差点把筷子拍掉。
江盈盈哈哈两声，摸摸鼻子，嘟囔道：“那什么，作文没写完，只拿了不到一半的分。”
江荣颐男士用鼻子哼一声，茶杯搁到桌子上：“语文考两个半小时，怎么会没时间？”
“呃。阅读题做太慢了。”
“阅读题为什么做太慢了？”
“……爸！你能不能先操心一下我以后咋办？”江盈盈控诉，“不要跟AI一样一点点解剖我了好不？”
林玉清女士开始打圆场：“哎没事，盈盈才高二而已，还有机会，还有机会。再说，其他科不都很好吗？”
“哼。”这算是放过她了。
将近凌晨一点，江盈盈趴在床上刷阅读答题技巧。
眼下痣申请添加你为好友。
这人谁啊？
江盈盈坐起来，点开微信，添加消息一栏显示这人是在年级大群里加的，连个备注都没给。江盈盈误以为是哪个听过她大名来要答题卡的，毕竟用真名当微信昵称的不多见。
她顺手点了通过。
江盈盈：你，也是本小姐的粉丝吗？
接着，她看见对面的昵称变了又变。
对方正在输入中……输入中……输入中……
眼下痣：……那个，能不能借一下你的数学笔记？
眼下痣：我是许漾，跟你一个班的。
眼下痣：可以吗？不可以也没关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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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