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悄然而至,日头一天比一天灼人。
喻寻终究没有搬去村长家。
她捋清前因后果,给了村长不少好处,封住了他的口。
于她而言,但凡能用钱摆平的,都不算麻烦。
她的计划,不能出半点差错。
这件事也点醒了她,不能急躁,行事更不能张扬。
她给陈璟的那些好,落在旁人眼里本就失衡。
这份偏爱是一根尖刺,扎在他身上,到头来,也会伤到她自己。
这段日子,陈璟没再提让她搬去村长家的话,却依旧早出晚归,有意无意地避开她。
喻寻由着他去。
陈璟每天会提前给她留好早饭,夜深回来,也默默替她掩好屋门。
这份藏在分寸里的关心,她都看得分明。
近水楼台,她留在这,不愁没有时机。
……
午后太阳暖洋洋的,喻寻午睡初醒,在床上懒散地翻了个身,浑身还带着松弛的倦意。
院外突然闯来一道急促的喊声,打破了安静:“大小姐,出事了!”
喻寻敛了慵懒,迈步走出屋子。
院里站着个穿着朴素的姑娘,看着有些眼熟,一时却想不起是谁。
“你是谁?怎么了?”喻寻道。
“我是大壮的对象英子。”姑娘满脸慌张,声音都在发抖,“工地刚来人传话,那边出事故了,大壮和陈璟都受了伤,急需家属过去。”
原本还漫不经心的喻寻,在听见陈璟二字时心底骤然一紧。
“情况严重吗?”
英子哽咽着点头:“建筑架塌了,压到了好几个工人。大壮的父母已经赶过去了,陈璟无亲无故,这里……就只剩你了。”
这句话落下,喻寻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她来不及多想,转身进屋匆匆换了平底鞋,快步朝着院外飞奔。
建筑塌了,喻寻的天也快塌了。
………
抵达镇医院门口,喻寻慌乱地四处寻找。
她伸手拦下路过的护士,声音带着未平的喘息:“请问,有没有一个刚在工地受伤,叫陈璟的病人?”
护士应声:“是坍塌事故的伤者吧?”
“是他。”
“在急诊手术室那边。”护士抬手指向走廊尽头。
视线里,病床正被匆匆推进去。
“陈璟!”
喻寻什么都顾不上,狂奔上前,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医生快步拦在她身前,严肃道:“家属在外等候。”
冰冷的门板合上,头顶手术室的红灯亮起,刺得人眼睛发疼。
喻寻想着,自己今天明明没穿高跟鞋,为什么腿不受控制的发软。
她缓缓蹲下身,脸色惨白一片。
她低声呢喃,带着一丝执拗的颤抖:“陈璟,你不能有事。我不允许你有事。”
她千里迢迢从京市来到这贫瘠的乡下,耐着性子蛰伏,费尽心血布局。
所有的计划和坚持,全都围着他。
如果他出事,她这一路的隐忍和筹谋,就全无意义。
想着想着,她再也绷不住,滚烫的眼泪一滴接一滴,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反复在心里面自我宽慰。
陈璟不会有事的。
他是未来了不起的大人物,是身负大气运,往后连她都要仰仗的人,绝不会折在此刻。
可喻寻念头一转,心底一阵发凉。
自己突然出现在陈璟年少生活里就已经篡改了他原本得生活轨迹。
这一世会不会因为自己的出现打乱了本该注定的结局。
这个念头太过惶恐,她根本不敢深想下去。
时间一点点流逝,手术室的门紧闭着,始终没有半点动静。
她抬眸看着天花板,鼻腔里灌满了刺鼻的消毒水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片刻后,喻寻埋着头,再也撑不住,放声大哭。
“喻寻?”沙哑又带着一点不确信的嗓音从喻寻头顶传过来。
喻寻猛地抬头,蓄在眼眶的泪水应声滚落。
看清眼前站着的少年的瞬间,喻寻立刻起身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圈住他的脖颈。
她暗自庆幸,被推进手术室里的人不是他。
“你吓死我了,陈璟。”少女的嗓音带着哭腔:“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有多吓人?”
陈璟瞳孔微微放大,他抬起一只胳膊轻轻的抚上了喻寻的背,柔声安慰:“我这不是没事吗。”
“我还以为我…”喻寻小脸埋在陈璟颈窝里不停抽噎着。
“以为什么。”陈璟低眸看着少女柔软的发顶。
她稍稍松开手,眼眶通红,软着嗓子认真道:“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陈璟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头发乱糟糟的,精致的妆容也没了,眼泪糊在脸上,破碎的模样叫人心疼。
“不会的,我命大着呢。”
他抬手,拭去她脸上残留的泪痕。嗓音藏着一丝自责:“不用担心。”
喻寻轻轻点头,压下了眼底的湿意。
垂眸的瞬间,她才看见他层层缠着绷带的胳膊:“你胳膊怎么样了?”
“没事,就是有点……折。”陈璟抬眼,对着她勉强扯出一点笑意。
“都骨折了,你还笑得出来。”喻寻皱着眉,伸手轻轻掐了把他完好的胳膊。
陈璟垂眸,笑意依旧浅浅挂在唇角。
“陈璟,我们回家吧。”喻寻牵起陈璟的手。
“好。”
他不再躲闪,坦然应声:“我们回家。”
……
回去的路上,陈璟跟喻寻说了事发的经过。
这批进场的建筑材料本身质量不达标,他在一线施工时最先察觉隐患,第一时间上报了主管。
可对方只当他小题大做,觉得毫无依据,压根没有放在心上。
今天上午,木材厂的老总正好来工地考察进度,慰问工人。
陈璟清楚建材隐患绝非小事,趁着老总一行人巡查的空档,当众把问题一一说明。
他讲得条理细致,句句贴合实情,让在场的人都听得信服,老总也当即采信了他的话,下令让所有工人立刻撤离高危建筑下方,等待重新加固后再施工。
可就在众人陆续后撤的瞬间,高耸的建材架构轰然坍塌。
当时陈璟站得不算近,只要顺势后退,完全可以避免受伤。
他却没有躲,反倒往前迈了一步,将身旁的老总护在了身后。
坠落的石块砸在他小臂上,瞬间鲜血直流。
大部分反应不及的工人,没能躲开,尽数被压在木板与水泥废墟之下。
后来警笛与救护车的鸣笛声接连不断响起,所有伤者都被紧急送来镇医院,伤势严重的,也逐一通知了家属。
陈璟到医院拍了片子。
是轻微骨折。
医生给他上好夹板包扎固定,叮嘱少用力、按时复查,允许他回去休养。
疼意一阵阵往骨头里钻,陈璟却没吭声,只垂着眼,听医嘱。
包扎好正准备回去,扭头一瞥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纤细的身影小小得在地上缩成一团。
他靠近,不确定的叫了喻寻的名字。
喻寻抬眸得那一刻。
看见她哭的梨花带雨的模样,他心都快化了。
………
今天是陈川最开心的一天。
放学他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往家走,今天喻寻来给他开家长会了。
家长们进教室落座的时候,全班同学都往陈川这边看,眼里全是羡慕。
谁都喜欢好看、身上香香的大小姐。
放学路上,不少同学主动和他道别,陈川心里雀跃极了。
路过花丛,一只蝴蝶停在花上。
陈川屏住呼吸,轻轻捏住蝴蝶翅膀,转过身递过来:“大小姐,送给你,很漂亮哦。”
喻寻本来跟在他身后,见状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面露嫌意:“我不要,蝴蝶都是毛毛虫变的。”
光是想一想,她都觉得浑身发毛。
“快拿走。”
陈川见她不喜欢,收回手,自己低头看着蝴蝶玩。
喻寻望着他,心里暗自感慨,这两兄弟实在是天差地别。
一个活泼话多,总能自己寻到乐子。一个常常神色冷淡,总爱藏着心事。
“好了小豆芽,快点回家,我累了。”喻寻催他走快些。
陈川忽然想起放学时同桌小姑娘问他的话。
别的同学来开家长会的都是爸妈,大家都好奇,这个好看的姐姐和他是什么关系。
当时他答不上来。
哥哥从来没跟他说过,大小姐到底是谁。
他仰着小脑袋,一脸懵懂:“大小姐,你是我的什么人呀?”
喻寻瞧他这副呆呆的样子,有心逗逗他:“你哥没跟你说?”
陈川摇了摇头。
喻寻蹲下身,眼底藏着一点促狭的笑意:“我呀,是你未来的嫂嫂。”
“真的吗真的吗?”陈川眼睛一下子亮了,他做梦都想让哥哥娶大小姐。
喻寻看着他天真的模样,笑得更欢:“不信的话,回家去问你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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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