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的时候,被蒋义念叨的胖子陈占泰,刚刚心满意足地从网吧出来。网络让陈占泰认识到了“我”,认识到了自己是存在的,人和人之间是平等的,人是有**的。
陈占泰在家里没有哪怕一丁点自己的空间,任何人任何时间可以任意的进出他的房间处置他任何的物品,包括他的弟弟陈占魁。在家里的时候,唯一能够让陈占泰感到安全的空间就是卫生间,卫生间对他来说像是庇护所,没有人会随意闯进来。
卫生间里有一张人体经络穴位图,不知道是买什么保健品的时候附送的,印刷粗糙、模糊,却成了陈占泰这辈子看的最多的文字。因为长时间呆在卫生间里,陈占泰就反复浏览这张经络穴位图,观摩了何止万遍。几年下来,这张图上的人体十二正经、奇经八脉,再加上经外奇穴共720个穴位陈占泰已经滚瓜烂熟,刻在了脑海里。
在按摩店工作的时候,陈占泰有意无意地按照经络的走向为客人按摩,到穴位的时候就停留确认一下。当初就是这一手惊艳了黄某,回春按摩店开业的第一天,陈占泰从一个围观群众,成了黄某第的徒弟。
而陈占泰愿意留在按摩店,不是因为黄某,也不是为了什么狗屁雷公锋针门的衣钵,而是因为欧阳美丽。当时瘦瘦小小的欧阳美丽掂着脚,揉着陈占泰的头发说:太棒了,小胖你怎么有这么漂亮的自然卷,连烫头的钱都省了!
那一刻,陈占泰的心都化了,只有妈妈会这样抚摸自己。
欧阳美丽平时都是小胖、小陈、阿泰一通乱叫,她没有把陈占泰当成外人,没有刻意的对他好。她可以买一堆的水果放在按摩店里不带回家,不会特意交代陈占泰去吃。也可以兴奋的冲进按摩店对黄某说:我发现了一家特型服装店,我在汤山呆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发现这种店铺。然后拉着一头雾水的陈占泰去买衣服,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各种款都来个五六七八套。然后带着一头雾水的陈占泰回店铺对黄某说:难得发现这种店,不买点东西亏了。从头至尾陈占泰就像是一个道具人。陈占泰终于可以不要穿亲爹从工厂拿出来的工装了。从妈妈去世以后,陈占泰除了学校的校服、工厂的工装,没有穿过其它衣服,当然也不怪他爹,毕竟陈占泰太胖了,衣服不好买。陈占泰没有正正经经的叫过黄某师父,但是叫欧阳美丽师娘的时候都是恭恭敬敬。
这几天陈占泰上网不是去关心小日本首都的天气,而是阅读了大量针灸按摩治疗不孕不育的资料。陈占泰想为师娘做点什么,师娘什么都不缺,就是没有孩子。
前两天小小的敲诈了师父黄某一笔钱,陈占泰在便利店消费的时候稍微阔绰了一番,买了一包十五的蓝利群。江婷婷明显是刚睡醒,脸上还有衣服褶皱的印子。陈占泰把烟揣进口袋,刚转身,江婷婷在后面叫住了他说:小胖,过半小时我就下班了,一起吃早饭吧,我请你。
陈占泰如同被定身法定住一般,脸上血色泛滥,结结巴巴的说:我…………我………………吃过了,你…………下次……我请。
身后江婷婷大声笑道:吃早饭又不是吃你,怕什么呀?
陈占泰还没接话,店外一人边走边说:好啊,我让你吃,美女你是洗完吃还是吃完洗呀?
来人是这个小区出了名的烂酒鬼,泼皮无赖,人称阿六。阿六出场,自带三气:酒气、臭气,脾气。打着赤膊的阿六进到店里和陈占泰走了个面对面,便利店十分狭小,陈占泰庞大的身躯完全把路堵住了。
阿六皱着眉说:死胖子,滚一边,好狗不挡道。陈占泰连忙侧着身子往外走,阿六不耐烦的推了陈占泰一把,嘴里却对江婷婷说:美女,怎么样,想好先吃哥哥那儿了吗?江婷婷冷着脸说:要买什么?概不赊账!
阿六明显喝醉了,直接隔着陈占泰把手往江婷婷脸上摸去,嘴里嚷嚷着说:美女你卖不卖啊?哥哥买你呀!
陈占泰一股热血上头,伸手挡住了阿六的手说:老板,这样不好。
阿六愣了一下,瞬间暴怒,说:□□崽敢动老子!下一秒陈占泰的肚子和头上上就挨了几拳。店内狭小,阿六打陈占泰这几下没有发上力,对陈占泰来说如同挠痒,陈占泰挨了打,没有敢还手,只想着溜之大吉。英雄救美可是要付出代价的,而自己也不是做英雄的料。
阿六见陈占泰不敢还手,顿时更加嚣张,一边寻找酒瓶之类工具,一边嘴里骂骂咧咧的说:我草泥马,敢管老子闲事,老子今天草死你妈。
这时江婷婷已经从柜台后出来劝架了,陈占泰一听阿六骂的话,顿时怒火中烧!大量的血液涌上头面,瞬间陈占泰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双目夺眶欲出,再看阿六时就见阿六**的上半身经络尽显,其它经络暗淡无光,唯有手阳明大肠经气血涌动。凌晨五点到六点卯时,手阳明经当令!此时阿六正与江婷婷拉扯着 ,整个人如同定格。陈占泰不加思索,伸手一点,正中阿六右手肘弯处阳明大穴--曲池穴。阿六瞬时如同木偶一般向后倒去,压倒了几箱牛奶。
江婷婷没有扶住阿六,再看阿□□肢僵硬如木偶一样不能动弹,只有眼珠子能咕噜噜乱转。江婷婷尖叫一声,对着陈占泰喊道:你不会把他弄死了吧?这可不关我的事。
陈占泰吓得满头大汗,脸上红色褪去变得煞白,战战兢兢地说:应该不会吧?我也不懂啊。
“肯定不会死,我懂!”这时,门外有人接话。
陈占泰回神一看,接自己话的人是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坐在便利店外的石凳上。中年人说完起身,如游鱼一般贴着陈占泰进入便利店,狭小空间内竟然不沾陈占泰的一片衣角。
中年人来到阿六身边蹲下,手轻轻的在阿六左手太阴肺经尺泽穴上抚过。
阿六虎躯一震,身体恢复自由,立马放声大骂:我草泥马……。中年人眉头一皱,两手扣住阿六手腕列缺穴处略一发劲,阿六顿时又不能出声了。
中年人贴近阿六耳边说:放一个屁,我就点你一个穴道,让你沾酒则吐。放两个屁,我就再点你一个穴道,让你近女则痿,明白?
阿六惊恐的疯狂眨眼,他又不能动弹了。
中年人接着说:现在带我回你家,你指路。说罢中年人一手拎起阿六,转身出店。
路过陈占泰身边时,中年人说:小兄弟好身手,回去跟你师父说,改日灵云门付某会去拜访他的。
阿六的家,嗯,说是家,脏乱不如猪圈。各种异味刺鼻,到处都是垃圾和杂物,几无落脚之地。付姓中年男子正蹲在沙发上吃泡面,阿六蜷缩在墙角的一团不知道是垫子还是棉絮还是垃圾的东西偷偷的瞄着中年男人。
阿六这种人,你能在新闻上看到的坏事他不干,你想象不到的坏事他没有不干的。到处惹事生非的阿六能混到现在而安然无恙,是有原因的,一来阿六不看重钱财,狐朋狗友搞来的稀罕东西抬手就送人,当然是送有用的人。二来阿六看人准。什么人能招惹什么人不能招惹阿六几乎不会看走眼。
此刻阿六看着中年男人感受到了深深的危机:这个人无视肮脏的环境,坐卧饮食自如,从便利店出来到自己四楼家中,自始至终他都是用一只手拎着自己的裤腰带,十几分钟没有换过手,自己可是有一百三十斤啊!
“绝非常人”阿六想。
所以尽管中年男人吃光了自己所有的储备粮---三碗泡面,阿六却如乖猫咪一般吭都不敢吭一声。
中年男人端起泡面碗,喝光了汤底。目光转向阿六,你拜为师吧!然后我好去帮你找回场子!
阿六眼珠子差点掉到地上,心想:什么鬼,拜什么师,老子比你大好吧!吃完你就走,我不需要报仇的。
中年男人眼睛看着阿六,就像看个祭祖的猪头,接着说:我们这个门派叫灵云门,有几千年传承了。我姓付,叫付师。以后就是你师傅,我们门派没有什么规矩,也不怎么约束门徒。你以后照样该干嘛干嘛!
阿六听到这里,松了一口气。
付师又说:规矩呢就一个,不愿拜师、不听师傅的话,格杀勿论。
阿六头皮一紧,以自己的见识,他感觉的到这个姓付的说到就能做到。急忙说跪倒在地说:师傅在上,徒弟知道了!
付师接着说:你还算聪明乖巧,现在为师交代你两件事:一是把房子搞搞卫生,我可能要在这儿住几天。再买点这个面回来,味道不错。二是找到点你穴的那个胖子,下个帖子,我们要去踢山门。
阿六说:是,师傅。心内一阵嘀咕:爱吃泡面的土豹子!这明明是三件事好吧!
付师又说:刚才我在为你解穴的时候,手重了点,堵住了你的手太阴经,记得提醒我七天之后为你疏通,否则七天后你会……死,很难看的那种!
阿六心中破口大骂:艹,乡巴佬居然留一手,这下想报警都不敢了。嘴里却恭恭敬敬地说:徒弟记住了!阿六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个姓付的弄死自己不会比弄死只鸡费力。!
付师起身说:为师要出门办点事,晚上才会回来。我希望交代你的两件事我回来之前你能办好。
阿六忙说:一定,一定。
付师出得门来,又忽地转身问阿六:徒儿啊,你贵姓?
阿六心中暴怒:草泥马,拜尼玛师,现在才想起问老子名字。嘴上却恭谨的说:回师傅,叫徒儿阿六就可以了。
付师说:嗯,小六子?怎么起这么个太监名?也罢,小六子,你好自为之,为师去去就来。
阿六心中万马奔腾而过:尼玛才叫小六子,尼玛全家都是太监!却急忙躬身说道:是,师傅!小六子谨遵师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