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无影·完结篇

剩余时间:2小时41分。

院长漆黑眼眸中的两点红光,如同地狱深处燃起的鬼火。随着他双臂张开,整个石窟仿佛化作他躯体的延伸,黑暗如同拥有生命的粘稠沥青,自地面、岩壁、甚至空气中沸腾、翻涌而起!

不再是之前的阴影触手,而是铺天盖地、层层叠叠的黑暗浪潮!浪潮中,无数扭曲痛苦的人脸、肢体、眼珠、口器争先恐后地凸现、嘶嚎、抓挠,每一张脸都写满了极致的疯狂与怨毒,每一寸黑暗都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纯粹恶意。

油灯的光芒在黑色卡片污染下疯狂闪烁、明灭不定,将这片地狱景象映照得更加光怪陆离、瞬息万变。光线每一次明暗交替,都伴随着黑暗浪潮形态的剧烈扭曲和那些痛苦面孔表情的狰狞变幻。

“融入黑暗!回归一体!” 院长的声音不再是温和的低语,而是化作无数重叠的、尖锐的、充满强迫意念的嘶吼,直接凿进五人的脑海,试图撕裂他们最后的理智防线。

黑暗浪潮未至,那恐怖的精神冲击已让叶锦棠惨叫一声,彻底昏死在盛朝明背上。盛朝明目眦欲裂,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死死撑住不让自己倒下,但眼神已经开始涣散。许清梨闷哼一声,鼻孔和嘴角渗出鲜血,她死死咬住舌尖,用剧痛对抗着脑海中翻腾的幻象和疯狂的呓语。谢尘鞅感到自己的意识像狂风中的蜡烛,剧烈摇曳,无数被遗忘或压抑的恐惧记忆碎片被强行翻出、放大,父亲的惨状、副本的诡异、队友可能的背叛、自身最终的无力……种种负面情绪如同毒藤缠绕上来。

唯有晏停,他仿佛一块被冰封的顽石,眼神中的杀意和冰冷几乎凝成实质,对抗着精神冲击。但他握刀的手也在微微颤抖,背后那尚未完全消散的自身“影人”在黑暗浪潮的刺激下,再次变得凝实,漆黑的“手臂”如同毒蛇般缠绕上他的手臂和脖颈,冰冷的触感与院长施加的精神压力内外夹击。

黑暗浪潮,已扑至眼前!最近的一片浪涛中,十几张扭曲的人脸张开黑洞洞的嘴,发出无声的尖啸,朝着最前方的晏停和谢尘鞅噬咬而来!更后方,数条由无数手臂纠缠而成的粗大暗影触手,蜿蜒卷向盛朝明和叶锦棠!侧方岩壁上涌出的黑暗,化作流淌的黏液,试图淹没许清梨!

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啊——!!!”

晏停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竟是不退反进,朝着扑来的黑暗人脸浪潮撞去!他手中的短刃在疯狂闪烁的油灯光下划出一道惨烈的弧线,狠狠斩在最前方一张人脸的“嘴”上!没有实质触感,短刃仿佛劈入浓稠的冰雾,但那张人脸发出凄厉的嘶鸣,猛地向后缩去,连带周围几张脸也扭曲波动。然而,更多的黑暗瞬间填补空缺,浪涛中伸出无数只漆黑的手,抓向晏停的四肢、躯干、头颅!他瞬间被黑暗部分吞没,只能看到短刃的寒光在其中疯狂搅动,以及他压抑到极点的闷哼。

谢尘鞅没有去攻击黑暗浪潮。在浪潮扑来的瞬间,他做了一个近乎自杀的举动——猛地将手中那支仅存最后一丝电量、光芒已如风中残烛的强光手电,朝着扑向盛朝明和叶锦棠的那条手臂触手,用尽全力掷去!同时,他朝着因为精神冲击而动作迟滞的许清梨嘶吼:“许清梨!药剂瓶!扔向院长!他脚下没影子,那可能是弱点!”

手电在空中划过一道微弱的弧线,撞在那条手臂触手上,然后——

“啪嚓!”

手电彻底爆碎!但在爆碎的最后一瞬,内部残存的能量和元件短路,猛地爆开一团短暂但刺目至极的白色电火花!

“滋啦——!!!”

电光在黑暗触手上炸开!那由无数手臂组成的触手仿佛被滚烫的烙铁烫到,剧烈抽搐、扭曲,表面的人脸发出更加痛苦的尖嚎,缠绕向盛朝明的动作为之一顿!盛朝明抓住这瞬息的机会,爆发出最后的力气,背着叶锦棠向侧方猛扑,险险避开触手的缠绕,滚倒在地,但仍被几缕逸散的黑暗擦中,背上传来火烧火燎的剧痛。

许清梨听到谢尘鞅的吼声,在精神冲击的剧痛和黑暗黏液即将淹没脚踝的危机中,凭借强大的意志力,猛地将手中一直紧握的、那块边缘锋利的石块,狠狠砸向不远处院长站立的方向!目标并非院长本身,而是他脚下那片光洁无影的区域!

石块划破空气。院长漆黑眼眸中的红光微闪,似乎有些意外这垂死挣扎的攻击。他并未移动,只是脚下那片黑暗仿佛有生命般微微隆起,要将石块吞没。

然而,就在石块即将接触黑暗的刹那,许清梨用尽最后一丝清醒,嘶声喊出了她一直压抑的、源自医学知识储备的、最本能的判断与诅咒:

“光照不到的地方——就是坏死组织!”

话音落下的瞬间,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飞向院长脚下无影区域的石块,在接触那片“黑暗”的刹那,并没有被吞没,而是仿佛砸中了某种无形但脆弱的屏障,发出“咚”一声空洞的回响!紧接着,院长脚下那片光洁的地面,以石块落点为中心,突然龟裂开来!裂缝中,没有岩石,而是更加深邃、粘稠、仿佛有生命般搏动的黑暗,并且散发出比周围浓郁十倍、令人作呕的甜腥腐烂气味!

“呃——!” 院长一直从容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他脚下那片“无影”区域,仿佛是他与这片石窟、与“无影”力量连接最紧密、但也可能是最脆弱的“锚点”!许清梨无意中的话语和攻击,似乎触动了某种“规则”或“本质”!

这一下,不仅让院长身形微晃,周身翻腾的黑暗浪潮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全局性的凝滞和紊乱!

“机会!”

谢尘鞅眼中精光爆闪!他根本不去看院长,而是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被黑暗部分吞没、仍在挣扎的晏停狂吼:“晏停!灯!看灯!!”

几乎在谢尘鞅吼声响起的同时,晏停也捕捉到了那瞬间的凝滞。他深陷黑暗,四肢被无数冰冷的手抓住、撕扯,意识在精神冲击和自身“影人”的纠缠下濒临崩溃。但谢尘鞅的吼声,如同最后一道惊雷,劈开了他脑海中的混沌。

灯!那盏被污染的、光芒疯狂闪烁的油灯!

院长畏惧它的紊乱!它的光是这里一切“影”的源头或克星?它现在不稳定!

用尽最后的意志,晏停没有被黑暗彻底吞没的、握着短刃的右手,猛然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短刃脱手,并非攻击周围的黑暗,而是化作一道凄厉的寒光,穿过层层粘稠的阻碍,射向水潭中央——

射向那盏正在苍白与暗沉之间疯狂闪烁、灯焰剧烈摇晃的油灯!

目标是——灯座下方,那由苍白骨骼和金属搭建的、看似脆弱连接的祭坛结构!

短刃,精准地斩在了祭坛一根支撑的骨柱与金属连接处!

“咔嚓——!!!”

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在混乱的嘶嚎与轰鸣中依然清晰可辨。

祭坛猛地一晃!顶端的油灯剧烈倾斜!

灯焰在倾斜中,苍白与暗沉的光芒疯狂交错、拉扯,最终——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苍白与漆黑交织的、充满毁灭性能量的光芒洪流,以油灯为中心,猛地爆发开来!如同在这黑暗石窟中,引爆了一颗小型的、光暗混合的太阳!

“不——!!!” 院长第一次发出了惊恐而愤怒的咆哮,他试图控制那爆发的能量,但脚下“锚点”的受创和油灯的彻底失控,让他与这片空间、与“无影”力量的连接出现了致命的紊乱!

苍白与漆黑交织的光暗洪流,以无可阻挡之势席卷整个石窟!

所过之处,沸腾的黑暗浪潮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发出刺耳的“滋滋”声,迅速蒸发、消融!那些痛苦的人脸、手臂、眼珠,在光暗交织中扭曲、尖叫、化为飞灰!

抓住晏停的黑暗之手瞬间消散,晏停浑身浴血(有自己的,也有黑暗蒸发的残留),从半空中坠落,重重摔在潮湿的岩石上,一动不动。

席卷向盛朝明、叶锦棠、许清梨的黑暗触手和黏液,也在光暗洪流中迅速瓦解、退散。

而院长……

他站在光暗洪流爆发的边缘,漆黑的眼睛瞪大到极致,两点红光疯狂闪烁。他试图融入周围的黑暗躲避,但脚下的“锚点”裂缝中,那搏动的黑暗仿佛失去了控制,反过来缠绕、反噬他的身体!他英俊的脸庞在苍白与漆黑的光芒交错映照下,如同融化的蜡像般扭曲、变形,皮肤下似乎有无数细小的阴影在疯狂窜动、想要破体而出!

“不……不可能……我是……‘无影’……我是……永恒……” 他发出断续、充满不甘和崩溃的嘶语,身体在光暗的冲刷和自身的反噬中,如同沙堡般开始崩解、消散。

先是脚,然后是腿,躯干,手臂……最后是那张扭曲的脸和那双充满绝望与疯狂的黑红眼眸,都在苍白与漆黑交织的光芒中,化为缕缕飘散的黑烟,混合在爆发的光暗洪流里,最终彻底湮灭,不留一丝痕迹。

光暗的爆发持续了大约十几秒,才渐渐平息。

石窟内,重新恢复了“平静”。

只是这平静,与之前截然不同。

水潭中央,祭坛崩塌,油灯不知所踪,或许已在爆炸中毁灭。水潭依旧漆黑,但不再散发那么强烈的恶意。

石窟内的光线,只剩下岩壁一些渗水处微弱的、自然的磷光,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光暗爆发后残留的、稀薄的苍白光尘。

黑暗的浪潮、痛苦的面孔、院长的身影……全都消失了。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恐怖景象,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但满地狼藉,空气中残留的焦糊、腥臭、臭氧和光尘的味道,以及那五个倒在冰冷岩石上、生死不知的身影,昭示着一切的真实。

剩余时间:2小时33分。

倒计时还在跳动,但“治愈”的目标——“无影”的载体院长,似乎已随着那异常的光暗爆发而“消失”。

治疗……完成了?还是说……

冰冷、死寂、只有微弱磷光和光尘闪烁的石窟中,五道身影一动不动。

只有远处,那漆黑的水潭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绝对的寂静中,极其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冰冷的死寂统治着石窟。空气里飘荡着光尘、焦臭与淡淡的血腥。五道身影瘫倒在冰冷的岩石上,无声无息。

最先动弹的是晏停。他浑身浴血,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折,右腿小腿骨隐约可见森白。但他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用还能动的右手和左膝,一寸一寸,将自己从血泊中撑起。每一次移动都带来骨头摩擦的细响和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他抬起头,脸上布满血污和灼伤,唯有那双眼睛,依旧冷硬如铁,扫过四周。

水潭中央,祭坛彻底崩塌,碎片散落。油灯无影无踪。院长消失处,只剩一片颜色略深的、仿佛被强酸腐蚀过的岩石。

他的目光落向最近的谢尘鞅。谢尘鞅面朝下趴着,背部衣物焦黑破损,露出的皮肤上布满细密的、仿佛被黑暗侵蚀后又经强光灼烧的诡异纹路。他的一只手紧紧攥着,另一只手无力地摊开。

晏停拖着断腿,挪到谢尘鞅身边,伸出染血的手,探向他颈侧。

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搏动。

“咳……咳咳……” 谢尘鞅猛地咳嗽起来,吐出几口带着黑沫的血,眼皮颤动,艰难地睁开。他的眼神先是涣散,随即迅速聚焦,看向近在咫尺的晏停那张惨不忍睹的脸。

“还……没完……” 谢尘鞅的声音嘶哑破碎,他挣扎着想动,却牵动了背部的伤,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晏停没说话,只是用目光示意他还活着,然后转向另一边。

盛朝明趴在叶锦棠身上,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大部分爆炸的冲击和飞溅的碎石。他背上血肉模糊,但胸口还在微弱起伏。被他护在身下的叶锦棠,脸上有擦伤,昏迷不醒,但呼吸尚存。

许清梨倒在稍远处,侧躺着,一条胳膊不自然地压在身下。她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茫然了几秒,随即被剧痛取代,但她也咬着牙,用没受伤的手肘,一点点将自己撑起半身。

“院长……消失了?” 许清梨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她看向水潭方向,又看向谢尘鞅和晏停。

谢尘鞅努力转动脖颈,看向院长消失的地方,又看向漆黑的水潭。水潭平静无波,仿佛一块巨大的墨玉。

“目标……‘治愈病因’……” 他喘息着,试图理清思路,“载体被摧毁……但‘无影’是概念……是恐惧集合……” 他猛地想起笔记本最后,林晏疯狂的笔迹——“除非把‘它’塞回‘深层’,或者……彻底毁灭‘它’的核心!”

核心?院长的“人形”是核心吗?那盏油灯?这个水潭?还是……

“看……水潭……” 许清梨忽然颤声说,指向漆黑的水面。

水潭中心,原本油灯悬浮的位置下方,那极致的黑暗中,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稳定、非自然的幽蓝光芒,正在缓缓亮起。光芒很弱,但在绝对的黑暗背景下,清晰可见。并且,随着光芒亮起,一股虽然微弱、但本质与之前院长散发出的如出一辙的、冰冷的、充满恶意的“存在感”,正从水潭深处弥漫开来。

“‘它’……还在下面……” 盛朝明不知何时也醒了过来,声音虚弱,但带着绝望,“院长……可能只是……一个比较强的‘分身’或者‘外壳’……”

真正的、无形的、概念的“无影”核心,或许就藏在这水潭深处,与这座病院,与这片土地,甚至与所有被吞噬的恐惧和灵魂融为一体。摧毁一个载体,或许只是让它暂时“沉睡”或换一个形式。

“必须……下去……或者……彻底毁掉这里……” 谢尘鞅看向晏停。他们拿到了钥匙,或许能打开通往更深处的门,但以他们现在的状态,下去等于送死。而且时间……

晏停也看向水潭深处的幽蓝光芒,又看了看残破不堪的队友和自己。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用断腿支撑着,再次挪动身体,这次是挪向水潭边。他没有试图下水,而是用还能动的右手,在潭边潮湿的岩石上摸索。

很快,他摸到了一处不自然的、带有金属凉意的凹陷。他用力擦拭掉上面的苔藓和水渍,露出一个镶嵌在岩石中的、造型古朴的黄铜锁孔。

和他们从副院长室拿到的钥匙,形制吻合。

“钥匙……” 谢尘鞅也看到了,他挣扎着想坐起,去掏口袋,但动作牵动伤口,又跌了回去。

晏停从自己染血的内袋里,摸出了那两把黄铜钥匙。一把是电梯权限,另一把……他尝试着,将较小的那把插入锁孔。

“咔哒。”

严丝合缝。转动。

“轰隆隆……”

一阵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闷响传来。水潭靠近他们这一侧的边缘,岩石地面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倾斜向下的、被幽蓝光芒照亮的金属阶梯,直通水潭下方更深沉的黑暗。阶梯很新,与周围古老的石窟环境格格不入,显然是后期建造。

阶梯尽头,那点幽蓝光芒更加清晰,同时,那股冰冷的恶意也越发明显。

下去,直面“无影”可能的本体。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十死无生。

不进去,任务“治愈病因”可能失败。时间一到,或许有更恐怖的惩罚,或者……永远困在这里。

“没时间了……” 盛朝明看着腕表上跳动的数字——2小时25分。“我们这样……下去就是死。”

“但留在这里……也可能死。” 许清梨靠着岩壁,看着那幽蓝的阶梯,眼神决绝,“而且,我不想像林晏一样,留在这里变成‘样本’。”

叶锦棠在盛朝明身下发出无意识的呻吟,似乎快要醒来。

晏停和谢尘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绝境中的疯狂赌注。

“不进去。” 晏停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但斩钉截铁。他将钥匙拔了出来。

谢尘鞅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目光再次投向那幽蓝的阶梯,又看向水潭,看向整个石窟。“毁掉……入口?还是……”

“毁掉这里。” 晏停的目光扫过石窟顶部渗水的岩层,扫过那些散发磷光的区域,最后定格在水潭深处那点幽蓝光芒上。“全部。”

“用什么毁?” 盛朝明苦笑,“我们连走路的力气都快没了。”

谢尘鞅的大脑却在疯狂运转。油灯爆炸的光暗能量……院长崩溃时与这片空间的连接紊乱……水潭深处散发的恶意与幽蓝光芒……还有,他们自己。

“那盏灯……爆炸的能量,很不稳定,混合了光与暗。” 谢尘鞅急促地说,目光看向晏停,“院长被反噬,说明这里的力量体系本身就不稳定,互相冲突。那盏灯可能是‘定影’或‘转化’的关键,被污染和破坏后,这个空间的平衡已经打破了。”

他看向水潭:“下面的‘核心’还在散发能量,试图维持。如果我们能让这里的冲突……彻底爆发……”

“怎么做?” 许清梨追问。

谢尘鞅看向晏停,又看向自己,看向昏迷的叶锦棠,看向盛朝明和许清梨。

“我们……就是‘污染源’。” 他缓缓道,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理性,“我们身上,有‘影蚀’的残留,有强光的灼伤,有院长的精神冲击,有刚才爆炸的能量沾染……我们的存在,本身就和这里不稳定的‘规则’与‘能量’产生了剧烈的冲突和‘污染’。”

晏停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漆黑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异光。

“把我们的‘冲突’……‘引’到下面去?或者……让下面那个‘核心’,来‘吸收’我们这些不稳定的‘杂质’?” 许清梨也明白了,脸色更加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就像把不同的化学试剂倒进一个不稳定的溶液里……”

“可能会引发更大的爆炸,或者……让那个‘核心’彻底崩溃、湮灭。” 盛朝明接道,声音带着颤音,但并非恐惧,而是激动,“反正都是死,赌一把!”

“怎么‘引’?” 叶锦棠虚弱的声音响起,她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虽然眼神涣散,但显然听到了对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那幽蓝的阶梯入口,以及水潭深处的光芒。

“钥匙。” 晏停再次举起那把黄铜钥匙,看向谢尘鞅,“和卡片。”

谢尘鞅艰难地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了那张黑色的、曾经污染了油灯的卡片。卡片表面,似乎还残留着油灯爆炸后沾染的、极其微弱的苍白与漆黑交织的痕迹。

“把钥匙……插回去,但不完全锁死。把卡片……扔下去。然后……” 谢尘鞅看向队友们,“我们……一起下去。不抵抗,不攻击,就把我们自己……带着所有冲突的能量和‘污染’……送到那个‘核心’面前。”

这简直是将自己作为人肉炸弹,还是性质不明的那种。成功率微乎其微,更大的可能是他们先被下面的“核心”吞噬或同化。

但没有别的选择了。时间,体力,伤势,都不允许他们慢慢寻找生路或制定完美计划。

“走。” 晏停没有废话,再次将钥匙插入锁孔,转动,但只转到一半,让阶梯入口保持开启,但没有完全激活某种可能的安全机制。然后,他看向谢尘鞅。

谢尘鞅用尽力气,将那张黑色卡片,朝着幽蓝阶梯的深处,用力掷去。卡片翻滚着,消失在下方的黑暗与幽蓝光芒中。

几秒后,水潭深处的幽蓝光芒,剧烈地闪烁、波动了一下!一股更加强烈的、混合着困惑、警惕、以及一丝贪婪的恶意,从下方升腾而起!仿佛那个“核心”察觉到了“食物”和“不稳定因素”的同时靠近。

“就是现在!” 晏停低吼,第一个,拖着断腿,毫不犹豫地跳进了幽蓝阶梯的入口,向着下方翻滚坠落。

“叶锦棠,抓紧我!” 盛朝明背起叶锦棠,闭上眼睛,也跟着跳了下去。

许清梨看了一眼谢尘鞅,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然后纵身跃入。

谢尘鞅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恐怖的石窟,深吸一口那充满焦臭和光尘的空气,用尽最后的力气,向前一扑,坠入了那片幽蓝与黑暗交织的深渊。

坠落。失重。周围是冰冷的气流和越来越强烈的恶意。

他们能感觉到,下方那庞大的、无形的、由纯粹恐惧和阴影构成的“存在”,正张开无形的“口器”,等待着他们的落入,准备将他们分解、吸收、化为自身的一部分。

但就在他们即将触及那“核心”的幽蓝光芒,感受到那冰冷粘稠的、仿佛要溶解灵魂的触感的刹那——

他们身上,携带的所有“杂质”爆发了。

晏停身上残留的、院长精神冲击的烙印与“影蚀”的冰冷;谢尘鞅背上那些被光暗灼烧的诡异纹路中残留的不稳定能量;盛朝明背上被黑暗侵蚀的伤口;许清梨体内紊乱的生物电与化学药剂残留的影响;叶锦棠虚弱意识中残留的强烈恐惧与电击后遗症;以及,他们五人之间,那脆弱但真实存在的、与这个纯粹恶意世界格格不入的“联结”与“求生意志”……

所有这些矛盾、冲突、不稳定、带着“生”的气息的“污染”,在接触到“无影”核心那纯粹、冰冷、试图同化一切的“死”的恶意瞬间——

如同将水泼进滚烫的油锅。

不,是更剧烈的、概念层面的湮灭反应。

“轰——!!!”

无法形容的、并非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存在层面的剧烈震荡,从水潭深处猛然爆发!

幽蓝的光芒瞬间被无数混乱的色彩和纯粹的白与黑撕裂、吞噬!那庞大的恶意“存在”发出无声的、充满极致痛苦的尖啸,其稳定的结构被这突如其来的、性质完全相反的“污染”彻底搅乱、撕裂!

坍塌。崩解。湮灭。

不是爆炸,而是存在层面上的抹消。

幽蓝的光芒、冰冷的恶意、水潭、石窟、阶梯、锁孔……以那个“核心”为中心,一切与“无影”相关的存在,都在那剧烈的、概念冲突引发的湮灭中,迅速淡化、透明、消失。

仿佛一块被橡皮擦从画布上狠狠擦去的污迹。

坠落感消失了。

五个人重重摔在坚硬、粗糙、但正常的地面上。

冰冷、潮湿的空气涌入肺部,带着淡淡的霉味,但没有甜腥,没有恶意。

头顶,是粗糙的、滴着水的岩层,但没有任何人工光源,只有自然渗水处的微弱磷光。

他们躺在一条天然形成的、狭窄的地下裂缝中。旁边是一个不大的、颜色正常的地下积水潭,水很清澈,映着磷光。

没有诡异的建筑,没有培养舱,没有院长,没有黑暗浪潮。

只有地下洞穴正常的寂静,和五具残破不堪、生死不知的身体。

远处,裂缝的尽头,隐约有自然的天光透入。

滋——

冰冷的、带着巨大杂音的机械声,在五人(或尚有意识者)的脑海中,断断续续地响起:

【检测……到副本‘无影’核心……存在信号……消失……】

【空间结构……重构……】

【玩……玩家……完成……隐藏任务……‘根源净化’……】

【通关目标……判定……完成……】

【奖励结算……错误……滋……数据紊乱……】

【强制……传送……】

声音戛然而止。

地下裂缝中,五道身影被突兀出现的、不稳定的白光笼罩,随即消失不见。

裂缝重归寂静,只有水滴落入水潭的“滴答”声。

仿佛那场疯狂恐怖的“诊疗”,从未在此发生。

只有远处天光透入的裂缝出口,静静诉说着,这里并非绝地,而是有着通往外界的、平凡而真实的道路。

(副本:无影,结束)

真没想到坚持了那么久>w<

天天开心,一帆风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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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无影·完结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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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则崩坏
连载中听别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