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门再次被推开,林虞慢慢走进,在顾一的目光里,褪尽衣衫跨步进坐了浴缸里。
药效还没有起来的顾一,抵抗疼痛几乎花光了所有的力气,便只斜靠在浴缸壁上笑着看依靠在自己的对面的林虞。
而林虞见顾一没有开口的打算,便直接开口问道:
“刚刚枚雨让我给你喂的是什么药?”
“止痛药。”
林虞立马坐直了身体,紧张的问道:“你哪里痛,是头痛了吗?”
顾一摇了摇:“都不是,”低头看了一眼水面,继续开口:“我的手腕脚腕一到阴雨天就会很痛。”
很痛是多痛,林虞不敢问,但是回想起来上午送邱律出门后顾一站不住的身子,还有说会要下雨的时候,还有下午一路上走回去的时候,是不是痛的走不了路了...
一滴泪“叮咚”一声汇入了水面,然后是接二连三的泪滴汇入,却没有人开口说话。
一直盯着水面的顾一,慢慢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人,林虞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眶却通红的在往下掉泪,感受到投射过来的目光,吸了吸鼻子对上自己的目光,并不知道自己应该要去说什么,现在甚至痛到没有力气去给林虞擦拭去脸上的眼泪,只提起一些力气,低低的说了一句:
“姐姐,过来抱抱我,好不好?”
细弱蚊蝇的声音却像是烟花在耳边林虞耳边炸开一眼。
立马将身子探了过来,将动作放轻和顾一躺在一侧后,将顾一拥进了自己的怀里,眼泪还在一颗一颗往下滚落。
“上午你说会要下雨的时候,是不是就开始痛了?”
顾一摇头轻哼了一声:“没有,那时候只是觉得比较酸,只下午回来的时候才开始感觉痛。”说话的声音很低,又带着些哄人的味道:“别哭了,好不好?”
“前两天在清溪,也下雨了,你当时是不是就很痛了?”
止痛药慢慢起了作用,能让顾一慢慢抬起手环抱住林虞:
“当时多数的时间都在睡觉,对感知比较弱,所以就也没有很痛,枚雨有问过我,需不需要吃止痛药,当时确实没有很痛要不然就会吃药了。”
又吸了吸鼻子,又开口问道:
“下雨和阴天都会很痛吗?能有办法治愈吗?或者缓解一点能不让你这么痛的。”
“阴天会酸,下雨下雪的时候会比较痛一些,我做手术的时候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间,能接过去已经很不容易了,枚雨这两年已经尽量的在让我缓解疼痛了,也会及时的让我吃止痛药,还给我做针灸来缓解疼痛...”
顾一一边说,林虞的泪一边往下流:
“姐姐,我现在好好的在你身边,只是偶尔会痛了一点而已,我身边不是只有枚雨一个医生,他们每一个人都在为我想办法,他们会尽全力让我恢复到一个正常人的状态...”
“痛一点而已?”林虞推开顾一,嘴巴微张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嗫嚅半晌后,带着哭腔开口道:“你的身体都已经这样了,可是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你情愿自己去冒险,你情愿自己往顾家人的陷阱里走,是你觉得他们不会要了你的这条命是吗?”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顾家没有顾念那一丝丝血脉亲缘,没有顾念你对他们有商业价值,你会死的,你知不知道?”林虞将头埋在顾一的肩膀上,泣不成声的质问道:“你想过没有?如果你回不来我怎么办?我怎么办?”
这些天来的一直紧绷的那根弦最终听到顾一所说的“正常人”这三个字后忍不住泪崩了,甚至想用握成拳的手去给顾一两下,想摇晃她的身体,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身体都已经这样了,还要制定什么计划,还要去考虑什么顾家棋家和自己,为什么要把自己从计划里换出来,明明自己都已经这样了,还要去冒险,此刻无比情愿顾一真的能如同顾家制定的计划狠心一些,而不是劳心费神的去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拥住林虞后,一下下的轻抚着后背:“姐姐,都过去了,你把我带回家了,”
松开怀抱,扶起林虞的脸,用指腹抹去脸颊上的泪,在林虞逃避不愿对视的眼神里轻柔开口:“姐姐,你抬头看看我,看看我,好不好?”
慢慢停滞的哭泣,还含着眼泪的通红眼角,在轻柔的言语和眼神里,放下了心里的一些,对上了爱人目光。
“都过去了,我们以后都不会再分开了,就和你说的一样,身上的伤疤和疼痛都是我战胜曾经的奖章而已。”
“不哭了,好不好?都哭的不漂亮了。”顾一好像向来哄自己不哭都只有这么一句,惹的林虞破涕为笑,带着些埋怨开口:
“你从来都只有这么一句,什么时候都只会这一句...”说着又抽搭了两下额头轻轻的靠上了顾一的肩头,又抬起头,问道:
“那你现在痛的厉害吗?”
顾一低头在林虞唇上落下一吻后,才开口:“止痛药的药效起来了,现在没有很痛了,就是有点酸。”
“我可以怎么帮帮你吗?”这一句话,问的有一些无助了却带着一些倔强。
“嗯,一会要帮我擦干净水,还要帮我穿衣,还要帮我喊枚雨过来,可以吗?”
林虞点点头,便从浴缸里起身:
“浴缸里的水已经有些凉了,你也起来吧,别泡了,我给你冲一下...”
顾一一如既往的顺从,听着林虞的指挥浴缸里起身,站到被调好水温的花洒下,冲洗身体,又被浴巾包裹,安静看着林虞一点点帮自己擦拭掉身上的水珠,站在一边等林虞处理好自己来给自己穿衣服。
不知道怎么样能让林虞好受一些,如果自己的这种依靠能让林虞觉得自己足够需要的她的话,那自己愿意这样。
“你乖乖的躺一下,我去喊枚雨。”林虞也穿好衣服后,将顾一牵到床边,看着她躺下后叮嘱一句后,才去枚雨的房间喊枚雨过来。
枚雨来后,先给顾一诊了脉,便起身对着林虞说道:
“虞姐,我要给老大针灸,她会很痛,痛完之后会没有力气,可能需要您去给她准备一些好入口的吃食,等结束之后让她吃。”
林虞不放心的看向顾一,眼神没有离开头却朝着枚雨的方向偏了几分:“她能吃些什么,有什么要忌口的吗?还是什么都能吃?”
“不要是寒凉的东西就行。”
林虞知道枚雨的意思,是希望自己先离开一下,但是自己不想,想在这里陪着顾一,可一看到枚雨点上的酒精灯,还抽出了一扎长的银针,声音还是颤抖了,慌张的拉住了要上前施针的枚雨:
“等一下,这么长的针是要?”
“要穿过手腕脚腕的穴位,还需要来回拉扯几下,这样疼一时能最大程度的缓解未来一段时间阴雨天给她带来的疼痛和酸胀感。”
枚雨是专业的医生,林虞也相信枚雨的医术,自己确实没有办法亲眼看着顾一去承受这种痛楚,便对着顾一开口问:
“你想让我留在这里吗?”
顾一摇了摇头,轻声开口解释:“我有些饿了,你帮我弄点吃的好不好?我想吃糯米藕。”
“好。”林虞点头应下后,走出来房间门。
枚雨按照顾一的意思,关上了房间门,又拉上了帘子。
林虞并没有离开,只是站在门外的走廊上,听着房间里传出来细碎的忍耐不住疼痛发出的低吟声,还有枚雨的安慰声:
“老大,你忍忍,很快就好了...”
“您如果觉得疼还是喊出来的好,别咬到舌头...”
“......”
林虞听着这些手不自觉的握紧,指尖掐进掌心,心脏像是被整个浸泡在粘稠的酸液里,被一层层的向内腐蚀,那种酸痛比牙齿吃刺激食物时的酸胀感强烈一百倍,却又比现在顾一所承受的痛轻上一百倍。
林虞捂着嘴,不敢让自己发出声音背靠着走廊的柱子,一点点蹲下了自己的身子。
“虞姐,老大现在的情况已经进步很多了...”花穗和锦鲤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近了过来,花穗已经刻意将自己的声音放的很低:“枚雨第一次给老大做针灸的时候,老大是需要被束缚带绑住的...”
花穗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锦鲤拉住了,两人蹲在林虞旁边,锦鲤难道对着除了花穗以外的人放柔了一些声音:
“她做完治疗之后,整个人会虚脱,会像是从水里被捞出来的一样,她受过的所有苦难与痛都是她自己的选择,但是我想她应该也不希望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否则她应该也会质问自己回到你身边,是不是给你带来了更多的难过与伤痛。”
林虞点头后,将头侧往相反的方向,整理好自己有些乱的头发,站起身后对着锦鲤说:
“麻烦你跑趟腿,买些糯米藕回来,我再去给熬点粥,准备一点其他她爱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