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丹峰演武场。
杨思雨站在人群边缘,看着场中交战的两人。
左边是周媚儿,炼气九层,一手火系法术使得虎虎生风;右边是个男弟子,炼气八层,已经被压得节节后退。
“砰——”
男弟子被一掌震出场外,周媚儿收势站立,扬着下巴扫视四周,目光在杨思雨身上停了一瞬,带着挑衅。
杨思雨没理她,继续在脑子里过小比的规则。
宗门小比,丹峰每年一次,二十五岁以下筑基以下弟子参加。前二十名有奖励,前十名进内门,前三名可入藏经阁选功法。
她筑基了,本不该参加。
但秦川给她争取了个例外——筑基未满半年者,可自选是否参加小比。赢了,奖励照拿;输了,不扣分。
柳玄当时脸色很难看,但秦川联合王长老,硬是把这条改进了规则。
今天是最后一轮。
她已经打了四场,四场全胜,对手全是炼气九层,没人撑过一炷香。
再赢一场,就是前十。
“杨思雨。”
裁判喊她名字。
杨思雨抬脚上场,对面同时上来一个人。
粉衣,筑基期。
不是炼气弟子。
杨思雨挑眉,看向裁判席。
柳玄坐在正中,面色平静:“筑基期对炼气期不公平,所以老夫临时调整了一下——让轻瑶也下场,与你同境切磋。都是筑基期,公平。”
场下哗然。
杨思雨看向柳轻瑶。
三个月不见,柳轻瑶也筑基了。气息不太稳,应该是刚突破不久,靠丹药堆上来的。但她眼底的恨意很稳,像淬过毒的针。
“杨师妹。”柳轻瑶笑得温婉,“请。”
杨思雨收回目光,看向裁判席:“规则是临时改的?”
秦川正要开口,柳玄抢先道:“老夫身为大长老,有权调整小比规则。怎么,杨师侄不敢应战?”
场下目光齐刷刷聚过来。
杨思雨没接话,脑子里沙盘已经铺开。
柳轻瑶,筑基初期,靠丹药突破,根基不稳,功法是柳家祖传的《青霜诀》,寒冰属性,擅长远程法术。
她有三个月推演优化的《丹心诀》,火属性,正好克制。
优势在她。
但柳玄敢让女儿下场,肯定有后手。
杨思雨余光扫过裁判席——秦川眉头微皱,王长老面露不悦,周长老事不关己。柳玄身侧还坐着两个人,一个阴沉着脸,一个闭目养神,是她不认识的。
中立那两个被说动了?
还是另有人插手?
不管了。
“应。”杨思雨开口,“打。”
裁判敲钟。
柳轻瑶瞬间出手,三道冰锥成品字形射来,又快又狠。
杨思雨侧身,避过两道,第三道擦着耳际飞过,削落几根发丝。
冰锥钉在她身后的地面上,入石三分。
场边传来惊呼。
杨思雨面色不变。
速度快,灵力足,手法准——柳轻瑶这三个月没少下功夫。
但她更快。
御风术加持,杨思雨身形一晃,已经欺到柳轻瑶身前五步。
火球术。
三颗拳头大的火球连珠射出,直奔面门。
柳轻瑶脸色微变,撑起冰盾抵挡。
“嘭——”
冰盾碎,火球灭。
但杨思雨已经不在原地了。
柳轻瑶瞳孔一缩,本能地侧身——
晚了。
杨思雨从她身侧出现,一掌按在她后心。
真元吐出。
柳轻瑶整个人飞出去,重重摔在场边,喷出一口血。
全场寂静。
从钟响到柳轻瑶倒地,不到十息。
杨思雨收掌,站定,看向裁判席:“承让。”
柳玄霍然站起,面色铁青。
“放肆!小比比试,你竟下如此狠手——”
“大长老。”杨思雨打断他,语气平静,“冰锥入石三分,火球奔面门而来,您女儿招招奔着要我命去。我回一掌,还留了三分力。您要是觉得这算狠手,那咱们可以复盘一下刚才的冰锥——看看按宗门规矩,比试中蓄意杀人该怎么处置。”
柳玄脸色青白交加。
场下静了一息,然后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杨思雨没管那些,目光扫过裁判席。
秦川嘴角压着笑,王长老连连点头,周长老神色复杂,那两个她不认识的——一个依旧阴沉,一个睁开了眼,看向她的目光带着审视。
“这一场,杨思雨胜。”裁判终于开口。
杨思雨转身下场。
走过柳轻瑶身边时,听见她咬着牙低声道:“杨思雨,你别得意。”
杨思雨脚步不停。
“我没得意。”她声音很轻,“我只是告诉你,下次想杀我,派点能打的。”
柳轻瑶气得浑身发抖。
但杨思雨已经走远了。
小比结束,杨思雨拿了第一。
不是她想出风头,是规则如此——打赢柳轻瑶之后,剩下的对手全弃权了。
没人愿意跟一个十息击败筑基期的疯子打。
秦川把她叫去院子,进门就笑。
“你是真敢。”他倒了杯茶推过来,“柳玄那脸色,我三年没见过了。”
杨思雨接过茶:“规则是他改的。”
“对,所以他吃哑巴亏。”秦川坐下,收了笑,“不过你小心点,今天裁判席上多了两个人。”
杨思雨抬眼。
“阴沉那个是天衍宗的人,姓陈,元婴期。”秦川说,“闭眼那个是散修联盟的,姓孟,也是元婴。他们来,是因为封印松动的事。”
上古封印。
杨思雨脑子里闪过系统给的基础信息。
“归墟渊?”
秦川挑眉:“你知道?”
“听过。”
秦川看了她一眼,没追问,继续道:“封印松动,魔道蠢蠢欲动。正道三宗打算联手清查内奸,天衍宗和丹霞谷派人来各宗摸底。柳玄今天请他们来看小比,是想给你上眼药——结果你把人女儿打了。”
杨思雨想了想:“会影响?”
“暂时不会。”秦川说,“姓孟的好像对你挺感兴趣,走之前多看了你两眼。是好事还是坏事,不好说。”
杨思雨点点头。
“还有。”秦川压低声音,“那个匿名送信的人,又出现了。”
杨思雨神色微动。
“前天夜里,有人把一份名单放在我书房桌上。”秦川看着她,“名单上是柳玄这些年勾结的人,包括魔道那边的几个接头人。笔迹跟上回一样,查不出来路。”
杨思雨沉默。
三个月了,这个人一直在暗中帮她。
从洗冤到小比,每次关键时候都会出现,不留痕迹,不求回报。
是谁?
“你心里有数吗?”秦川问。
杨思雨摇头。
“行。”秦川站起来,“不管是谁,至少目前是友非敌。你回去准备一下,三天后进藏经阁。选功法的时候,别光盯着攻击类的,丹峰的根基在炼丹,选一门好的丹诀,将来受益无穷。”
杨思雨起身行礼,转身离开。
走出院子,天色已暗。
她站在回廊下,目光扫过四周。
什么都没有。
但她知道有人在看她。
那种感觉很轻,像风吹过皮肤,不留痕迹,但真实存在。
她收回目光,继续走。
不管是谁。
早晚会现身的。
远处山巅,男人收回视线,唇角弯了弯。
第一。
他看中的人,当然该是第一。
他转身要走,忽然顿住脚步。
“跟了三个月了,出来。”
夜色中,一道人影从树后转出,是个灰袍老者,面容普通,气息全无。
“墨先生好敏锐。”老者开口,声音沙哑,“老夫血魂教左护法,想请先生入教一叙。”
男人没说话。
老者往前走了一步:“先生这几年在玄洲做的事,教主都看在眼里。渗透万鬼楼,挑拨魔道内斗,搅乱黑市——先生是个人才,血魂教需要先生这样的人。”
男人笑了。
“你们查了我三个月,就查到这个程度?”
老者神色微变。
男人转过身来,月光下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眉眼温和,眼神却很淡。
“回去告诉你们教主,”他说,“想合作,让他亲自来。”
老者脸色一沉:“墨先生,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男人没理他,转身往山下走。
老者眼底闪过狠色,抬手就是一道黑芒——
然后僵住了。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扣住了他的咽喉。
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他身后,声音轻飘飘落进耳朵里:
“还有,告诉你们那些探子——别再盯着青云宗。”
“那个穿灰衣的女弟子,你们多看一眼,我就杀一个。”
“多碰一下,我杀光你们全教。”
老者瞳孔骤缩。
下一瞬,他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男人松开手,任由尸体倒地。
他低头看了一眼青云宗的方向,目光柔和下来。
快了。
等她从藏经阁出来,他就去找她。
月光下,他站了很久。
怀里那块玉佩,被他握得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