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祭往水里缩了缩，热气蒸得他脸颊泛红，狐狸眼半眯着，视线落在何祀肩头那片花纹上，伸手隔空比划了一下：“我说，你怎么身上有这东西啊？唉，话说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话出口还带着笑，尾巴音上翘，听着实际上，也就是句不过脑子的玩笑。
可他可不这么认为，水汽那一瞬间，忽然就凝住了似的。
何祀睁眼，瞳仁在雾气里有些发红，像滴血似的，刚才那点懒散劲褪得一干二净。他手往水下探，不知从哪儿摸出把窄刃小刀，刃薄得像柳叶，水珠顺着刀脊滚下去。刀尖不偏不倚抵上韩祭水下那处要害，隔着层薄薄的水流，轻轻顶了顶。
何祀突然就笑了一下，嘴角翘了起来，声音软和得像在拉家常：“‘东西’？”他手腕转了转，刀尖跟着手的转动蹭了蹭他的皮肤，“韩大少爷，你再把这两个字说一遍我听听，什么意思？”
韩祭整个人僵在水里，两条胳膊举起来，掌心朝外，脸上还挂着笑，就是僵了，嘴角绷得不太自然：“别别别……我就是嘴贱，嘴贱。”
他眼珠子往下瞟了一眼水面，又赶紧抬回来，喉结滚了滚，“我的意思是……神，神仙，何半仙嘛，身上带点仙纹，多……多有派头。我夸你呢，真真的夸你。”
何祀没动，刀尖还抵着，脸上笑模样没变：“夸人往身上夸？你们韩家夸人都这路数？”
何祀收了刀，却没揣回去，指间捏着刀柄转了个圈，刃面贴着指腹慢慢蹭过去，像在把玩什么小巧的玩物。
水汽在他眉眼间凝成细珠，顺着他高直的鼻梁滑下来，滴进池子里，叮咚一声轻响。他偏过头看韩祭，桃花眼半阖着，瞳仁里映着池边石灯的光，亮是亮的，可那点光亮后头什么也看不透。
“上四个看见这血纹的人，早死了。”他声音不高，慢悠悠的，像在说一件与自己全不相干的旧闻，刀尖在水面上划了道浅浅的痕，“韩大少爷是第五个。”
那刀柄在指间又转了半圈，他歪了歪头，嘴角那点笑意似有似无，“你猜猜看，你还可以活多久。”
韩祭没动，还维持着刚才举手投降的姿势，水没到胸口，热气蒸得他耳尖泛红，可那双狐狸眼里的笑意一点没散，直勾勾盯着何祀。
他沉默了两三息的工夫，喉结动了动，开口时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却还带着笑模样：“我猜啊--”他往何祀那边凑了凑，水波荡开，胸口离刀尖近了一寸，“我猜我活得比那四个都长。何半仙要是真想杀我，刚才那刀就不会收回去。”
何祀把刀往池边的石台上一搁，金属磕着石头脆响一声，人往水里缩了缩，只露个脑袋和肩膀，热气把头发蒸得半湿，贴在脖颈上。他闭上眼，胳膊搭在池沿，像是方才那番话已经用完了今儿的正经营生：“猜对了。嘴欠归嘴欠，你脑子倒不笨。”
韩祭得了这句，整个人又活泛起来，往何祀那边又蹭近了些，肩膀挨着肩膀，拿胳膊肘轻轻碰他一下：“那这纹到底什么来头？你总得给我透个底，我好歹是第五个，有资格听个全本吧？”
何祀眼皮都没抬：“再问，你就是一具死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