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静水

从旧城回来之后,宋时行在宿舍躺了整整两天。

第一天他几乎没下床,异能核心空得像被掏干的井,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酸。

杨晓絮来看了三次,每次都往他嘴里塞药,塞完就走,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秦槐守在宿舍里,端水递药跑得比谁都勤快,就是嘴没停过,他说:“队长你这次真把自己掏空了,你知不知道你回来的时候脸白得跟墙一样,祁昭也是,你俩一个比一个能逞强,你俩是不是觉得杨晓絮的药不要钱。”

宋时行没力气回嘴,闭着眼听。

秦槐又说:“你知不知道祁昭的右手裂得更厉害了?杨晓絮说要再绑十天,他左手现在都快不会拿筷子了,你说你俩图什么?封口就封口,你非得一个人封,让祁昭停下来,你自己全扛了,你扛完就倒,你倒完我们还得抬你回来,我腿本来就疼,贺衣昱一个人架你们两个,他肩膀都肿了!”

宋时行翻了个身,闷声说:“你少说两句,我头疼。”

秦槐说:“你头疼是因为你异能空了,杨晓絮说你至少三天才能恢复,这三天你哪都别去,周远那边凌宴去了,塔的事你不用操心。”

宋时行没再说话,他闭上眼,脑子里还是那个池子边上的画面,光从裂缝里往外爬,祁昭的左臂在抖,绷带下面的血,他当时说“停下来”,祁昭没停。

后来他一个人封完,祁昭也没说话,只是用左手拽住他,怕他倒,他当时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后来秦槐和贺衣昱把他们架出来,他一路都没说话,祁昭也没有。

第二天下午,他能下床了,他慢慢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风很凉,带着操场上的土腥味。

他站了一会儿,看见楼下训练场上有个人影,是祁昭,他右臂还绑着,左手拿着一把短刀,在一个人练,动作很慢,但很稳。

宋时行站在窗边看了很久,他没有下楼,他只是看着。

祁昭练了一会儿,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宿舍楼,他看见宋时行在窗边,两个人隔着两层楼对视了,祁昭挑了挑眉,宋时行愣了一下接着点了一下头。

然后祁昭继续练,宋时行继续看。

第三天,凌宴从周远那里回来了,他带着一叠新的通讯记录和一张塔的脉冲频率图,他把所有人叫到器械室。

秦槐第一个到,贺衣昱跟在后面,杨晓絮背着药箱来的,进来先看了宋时行一眼,确认他脸色正常才坐下,林与站在门边,祁昭坐在角落里,右臂还绑着,左臂放在膝盖上。

凌宴把图铺在桌上,他说:“周远测了塔的脉冲频率,第一次脉冲和第二次脉冲之间隔了大概五天,昨天是第三次,下一次大概在三天后,每次脉冲都会往南灌能量,第一次灌到旧城,第二次灌到旧城和南桥之间的河床,第三次灌到南边界,下一次可能灌到学校外围。”

秦槐说:“那我们再封一次主入口不就行了。”

凌宴说:“封不了,主入口已经封死了,宋时行封的冰层还在,但能量不往主入口走了,它换了方向,往西片那个侧路去了。”

秦槐说:“侧路?就是我们之前布假源的那个地方?”

凌宴说:“对,西片地下那条老管道,能量从主入口绕过,从西片侧路往南,如果我们不封侧路,能量会在三天后灌到南边界,再下一次可能就到学校。”

宋时行说:“侧路好封,管道比主入口窄,不需要两个人,我一个人就能封。”

杨晓絮看了他一眼,她说:“你异能刚恢复,封侧路至少要用你七成异能,封完你又要躺三天。”

宋时行说:“躺三天比学校被灌好。”

祁昭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但比平时慢,像是想好了才说的:“侧路不止一条,西片封了,还有东片,东片封了,还有北口,塔的能量会找所有能走的路,一条一条封,封不完,宋时行一个人封不了那么多。”

宋时行说:“那就分头封,七个人分三组,同时封。”

凌宴把图翻到旧城全域图,他指着几条管道线说:“西片一条,东片一条,北口一条,三条侧路同时封,三条路都在地下,需要同时行动,如果一条封晚了,能量会从那条路灌出去。”他看向宋时行,“三条路,三组人,每组至少两个人,祁昭手还没好,你需要重新分组。”

宋时行看着图,他说:“西片最大,我和秦槐去,东片次之,凌宴和林与去,北口最小,贺衣昱和杨晓絮去,祁昭留在学校。”

祁昭皱了皱眉说:“我留学校做什么?”

宋时行说:“你手没好,你不能封路。你留在学校看着塔的脉冲,如果脉冲提前,你通知我们。”

祁昭说:“我左手能用。”

宋时行平静地说:“你左手封北口都勉强,封西片不够。”

祁昭说:“那我跟秦槐换,他封北口,我封西片。”

秦槐在旁边张了张嘴,被贺衣昱按住了。

宋时行说:“你右手绷带还没拆,你左手效率低,你去封路,中途脱力了,谁替你,秦槐虽然腿疼,但他金系能铺路,他铺路我封口,比你去稳妥。”

祁昭没有说话,他的左手指节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宋时行看见了,他说:“你留守不是没事做,你要盯脉冲,脉冲一有变化,你立刻通知我,你的位置比封路重要。”

祁昭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他说:“好。”

秦槐在旁边小声嘀咕:“队长这话说得,跟哄小孩似的。”

贺衣昱说:“你少说两句。”

秦槐说:“我就是觉得队长对祁昭说话跟对我们说话不一样。”

贺衣昱说:“哪里不一样。”

秦槐说:“他跟咱们说话都是‘你去干这个’‘你干那个’,跟祁昭说话是‘你留守很重要’。”

贺衣昱说:“你管得真宽。”

秦槐说:“我就是说说。”

贺衣昱说:“你嘴碎。”

秦槐说:“我嘴碎但我心好。”

贺衣昱没理他。

第二天傍晚,三组人分头出发。

宋时行和秦槐走西片,凌宴和林与走东片,贺衣昱和杨晓絮走北口,祁昭留在学校,在器械室里架起了通讯设备和塔脉冲监测仪,他左臂按着仪器,右臂绑着,一个人坐在那间旧屋子里。

宋时行走之前,在器械室门口站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祁昭,祁昭抬头看他。

宋时行说:“脉冲有变化,立刻叫凌宴转给我。”

祁昭说:“知道。”

宋时行说:“别自己跑过去。”

祁昭说:“手绑着,跑不了。”

宋时行说:“你上次绑着也跑了。”

祁昭说:“这次不会。”

宋时行看了他两秒,然后他转身走了,祁昭坐在器械室里,看着门口的灯影暗下去。

他把左臂放在仪器上,盯着屏幕上那条很慢的脉冲线,线在跳,一下,一下。

他数着,每跳一下,心底便悄悄漾开一点细碎的波澜,但他没有动,他只是坐在那,等。

西片地下管道里,宋时行和秦槐走了很远,管道比上次来的时候更窄了,管壁上全是新的裂缝,裂缝里有很淡的光。

秦槐边走边铺金属板,把裂缝封住,宋时行在后面用冰霜加固,两个人配合着,从管道入口一路往里封。

走到中段时,宋时行停下来,他蹲下来,把手按在管壁上,管壁在震,很沉,很慢,他说:“脉冲快来了,比凌宴算的早。”

秦槐说:“提前了。”

宋时行说:“对,快封。”

两个人加快速度,秦槐的金属板铺得更快,宋时行的冰霜推得更猛,封到最后一段时,管壁上的光忽然亮了一下,然后暗了。

宋时行站起来,他说:“封住了。”

秦槐靠在管壁上,腿抖着说:“我腿真的断了。”

宋时行说:“没断,走吧。”

东片和北口也先后传来消息,凌宴那边封完了,贺衣昱和杨晓絮那边也封完了,三组人在旧城外汇合,一起往学校走。

天已经黑了,走到北门时,宋时行远远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是祁昭。

他右臂绑着,左臂垂在身侧,站在门柱旁边,他看见宋时行走过来,说:“脉冲没到学校,你们封住了。”

宋时行问:“你怎么在这?”

祁昭说:“脉冲停了,我在器械室里看到线平了,就出来了。”

宋时行说:“你手没好,别出来吹风。”

祁昭说:“我穿得厚。”

宋时行看了他一眼,祁昭的外套拉链没拉,领子翻着,宋时行伸手帮他把拉链拉上去,祁昭没动。

宋时行拉完拉链,说:“回去。”

祁昭说:“你先。”

宋时行说:“一起。”

两个人并排走进校门,后面,秦槐和贺衣昱在吵谁背的包更重,凌宴和杨晓絮在说药的消耗,林与走在最后面,像一道融进夜色的影子。

风从北边吹来,很凉,但没有人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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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墟如故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