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戈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走出拳馆,冰冷的夜风裹挟着血腥味灌入鼻腔。腕表上【0.7】的猩红数字刺得他右眼生疼,荧绿菌丝在瞳孔里不安地蠕动。六小时后,这些菌丝就会吸干他最后一点生命力。
贫民窟的霓虹灯在雨中晕开血色光晕。他拐进巷口时,三个黑影从垃圾箱后围了上来——是刚才拳赛的观众,此刻他们腕表的掠夺模式亮着幽蓝的光。
"独眼狼也有今天?"为首的男人舔着匕首,"把器官抵押给我们,还能换3点生命值。"
戚戈的残破外套突然被风掀起,露出腰间别着的半截军刺。那三人顿时后退半步——这把在擂台上捅穿过十二个对手喉咙的凶器,此刻正往下滴着混有脑浆的血水。
"要拿?"戚戈咧开渗血的嘴角,"来。"
黑影们消失在巷尾的速度比出现时更快。
潮湿的通风管后突然传来窸窣声。戚戈的军刺瞬间抵住声源处——却对上一双熟悉的月牙眼。扎着红头绳的小女孩正用脏兮兮的手捧着半个发霉饭团,就像三个月前那样。
"大哥哥..."她声音发抖,"执法队把哥哥的遗体运走了...他们说要用300点生命值才能赎回..."
饭团里裹着张磁卡,背面用血写着地址。戚戈的指尖触到卡片瞬间,菌丝突然在视网膜上炸开无数记忆碎片:黑袍人面具下的疤痕、执法队长制服第三颗纽扣的微型摄像头、以及VIP包厢里那个始终没露面的侍从...
"你哥哥的命。"他蹲下身让视线与女孩齐平,军刺在地上划出深深刻痕,"我负责讨回来。"
远处钟楼传来机械音报时:【当前生命值0.7,剩余存活时间5小时42分钟】。戚戈把最后0.5点转给女孩,转身走向贫民窟最黑暗的街区。腕表警报声里,他摸出磁卡在锈蚀的消防栓上一刷——
隐藏电梯无声开启,血腥味混着电子音扑面而来:
【欢迎来到归墟黑市,您的器官抵押贷款额度为15点】
隐藏电梯无声开启,血腥味混着电子音扑面而来:
【欢迎来到归墟黑市,您的器官抵押贷款额度为15点】
戚戈盯着电梯里闪烁的【15点】器官抵押贷款提示,荧绿色的右眼微微收缩。他冷笑一声,转身离开。
“用器官换命?呵……还不如直接去抢。”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一条狭窄的暗巷。雨水顺着斑驳的墙壁滴落,空气里弥漫着腐烂和铁锈的味道。腕表上的数字仍在无情地跳动——【0.2】,仅剩不到两小时的生命。
就在这时,巷子深处传来一阵虚弱的咳嗽声。
戚戈眯起眼,看到一个瘦弱的女人蜷缩在墙角。她穿着单薄的灰色斗篷,脸色苍白如纸,手腕上的生命值显示器闪烁着微弱的【3.5】。
——只要1点。
只要抢走1点,他就能撑到明天,进入副本,重新赚取生命值。
他的手指缓缓收紧,军刺在掌心无声翻转。
女人似乎察觉到了危险,抬起头,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她没有惊慌,反而虚弱地笑了笑。
“你……也是被归墟榨干的人吧?”
戚戈的动作顿住了。
戚戈的军刺悬在半空,荧绿色的右眼死死盯着女人。她的笑容里带着解脱,却又透着深深的绝望。
“我可以把我剩余的生命值都给你。” 女人咳嗽着,声音沙哑,“但……请你帮我一个忙。”
她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上面是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女,眼神空洞地站在霓虹灯下,脖子上挂着【待售】的电子牌。
“我女儿在鬼街……出卖□□。” 女人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是我没用,复活了她,却让她活得比死还痛苦……”
她突然抓住戚戈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杀了我女儿,好吗?” 她的眼泪混着血丝滑落,“我们……不想再受罪了。”
戚戈的呼吸一滞。
他见过太多被归墟逼疯的人,但从未见过母亲求人杀死自己孩子的。
“你疯了?” 他甩开她的手,声音低沉。
女人惨笑一声,“疯了?不……清醒的人,才最痛苦。”
她抬起手腕,主动调出生命值转移界面。
“3.5点,全给你。” 她盯着戚戈,“只要你答应我。”
戚戈的右眼微微颤动,菌丝在瞳孔深处蔓延。
——他只需要1点就能活命。
——他完全可以拿了钱就走,不管这女人的请求。
——他甚至可以直接抢,根本不需要听她的废话。
但……
他缓缓收回军刺,转身离开。
“等等!” 女人踉跄着爬过来,拽住他的裤脚,“求求你……至少杀了我!我不想被系统回收!”
戚戈的脚步顿了顿,但没有回头。
“自己的债,自己还。” 他冷声道,“我没兴趣当别人的刽子手。”
女人的哭声在巷子里回荡,但他没有再停留。
——
戚戈踉跄着走到一处废弃的管道口,蜷缩进去。腕表上的数字已经降到了【0.1】,生命进入倒计时。
他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右眼的菌丝缓慢蠕动,仿佛在吞噬他最后的意识。
“真是讽刺……”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能在擂台上连杀四人,却下不了手抢一个将死之人的生命值。
——他能面不改色地拧断对手的脖子,却无法对一个绝望的母亲点头。
归墟的规则早已扭曲了所有人,但他……似乎还残留着最后一点可笑的底线。
腕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生命值即将归零】。
戚戈缓缓闭上眼睛。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瞬间——
"滴......答......"
恍惚间,水滴声在耳边回荡。
戚戈模糊的视线里,一双漆黑的战靴停在他面前。靴底沾着干涸的血迹,边缘绣着暗金色的归墟管理局徽记。他想抬头,但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看到那人黑袍的一角——布料上隐约流动着诡异的纹路,像是活着的符文。
"真是狼狈啊......" 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带着几分玩味。
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伸过来,轻轻抬起他的下巴。戚戈涣散的瞳孔中,映出一张被金属面具覆盖的脸——面具右眼的位置,刻着一道狰狞的裂痕。
"就这么死了,未免太可惜。"
下一秒,冰凉的针剂刺入脖颈。
——世界陷入黑暗。
......
"滴......滴......"
规律的机械音将戚戈的意识拉回现实。他猛地睁开眼,荧绿的右眼因强光而刺痛。
洁白的房间。柔软的大床。输液架上悬挂着淡金色的营养液,导管连接着他的手臂。
"我......没死?"
他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腕表——
【生命值:10.0】
"醒了?"
房间角落的阴影里,黑袍人缓缓起身。金属面具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裂痕处的独眼盯着他,像一条盘踞的毒蛇。
戚戈瞬间绷紧身体,却发现自己的军刺不见了。
"别紧张。" 黑袍人轻笑一声,"如果我想杀你,就不会浪费珍贵的'生命原液'救你了。"
生命原液?
戚戈瞳孔骤缩——那是归墟高层才有的资源,一滴就价值上百生命点!
"为什么救我?" 他嘶哑地问。
黑袍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窗前。透过玻璃,能看到外面林立的高楼和闪烁的霓虹——那是归墟的核心区,普通玩家永远无法踏足的"上层"。
"我看过你的比赛。" 黑袍人背对着他,"特别是......你放过那个B级选手的瞬间。"
戚戈的右眼微微颤动。
"在归墟,仁慈是致命的弱点。" 黑袍人转身,面具下的声音突然变得危险,"但有时候......也是最锋利的武器。"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房间的门无声滑开,两个戴着镣铐的身影被推了进来——
一个是拳场老板,满脸是血,瑟瑟发抖。
另一个......
戚戈的呼吸停滞了。
是那个红头绳女孩。
"现在。" 黑袍人俯身,金属面具几乎贴到戚戈脸上,"让我看看你的'仁慈'......到底值多少钱。"
一把枪被扔到床上。
弹匣里,只有一发子弹。
戚戈的手指触到冰冷的枪身,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他缓缓抬头,荧绿的右眼在昏暗的房间里泛着微光。
拳场老板跪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额头磕得鲜血淋漓:"饶、饶命啊!那些举报真的不是我干的!"
而角落里,那个扎着红头绳的小女孩紧紧抱着膝盖,瘦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她没有哭,只是用那双清澈的眼睛望着戚戈,像是早已认命。
黑袍人站在阴影处,面具下的目光无声地施加着压力。
戚戈握紧了枪。
——杀老板,可以报仇。
——杀女孩,可以结束她的痛苦。
但当他举起枪时,枪口却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你干什么?!"黑袍人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戚戈扯了扯嘴角:"归墟最缺的,不就是敢对自己开枪的人吗?"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既然只有一发子弹,不如赌一把——看看我死了,你还能拿什么要挟我?"
房间陷入死寂。
突然,黑袍人低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欣赏:"有意思。"他抬手一挥,女孩和老板被无形的力量拖了出去,房门再次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