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戈的军刀在掌心转了个漂亮的刀花，刀刃反射着菌丝发出的荧绿幽光。
"一直清醒着。"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刘奶奶，右眼的灰白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在欣赏一场荒诞的戏剧。
菌丝构成的刘奶奶身体突然僵住，那些蠕动的触须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不可能！我做的假记忆与情感从来没有失误过......你骗我！”
戚戈的眼神如死水般平静。他看着"刘奶奶"，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副本一开始你就说过——【记忆比你想的更脆弱】。"
刘奶奶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这么明显的提示。"戚戈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就是在告诉我，我现在的记忆都是假的。"
房间里的菌丝微微颤动。
"雇佣兵的身份，孤儿院的过去。"他继续道，每个字都像冰锥般锋利，"都是你编造的幻觉。"
房间剧烈震颤，墙上的菌丝如潮水般退却。"刘奶奶"扭曲的面容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不可能！就凭这句话你就看穿了一切？你在撒谎！"
戚戈没有理会她的歇斯底里，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页，平静地展开。纸上赫然写着两条规则：
1.镜子会说谎
2.天黑请闭眼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姿态沉稳如审判者。
"作为副本boss，你太自大了。"戚戈的声音冷静得可怕，"第二条规则我们已经破解。那么问题来了——"他微微前倾，"'镜子会说谎'是什么意思？"
整个空间陷入死寂。
"标本室的镜子。"戚戈开始列举，每个字都像在宣读罪状，"电机室的镜子，药房的玻璃柜，手术室的反光猫眼......"他的声音越来越冷，"还有器官收藏室——装岳年尸体的冰柜上方，那面大镜子。"
菌丝构成的墙壁开始不安地蠕动。
"这证明了什么？"戚戈缓缓靠在椅子背上，"所有在镜子前发生的异象——标本暴动，玻璃伤人，甚至杜仲的死亡......
都是幻觉。"
说到这戚戈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哦，对了，还有最最重要的地方，一楼大厅。
那么明显的镜子，就在我们头上。这无一不说明我们连最开始的记忆就都是假的。”
菌丝怪物已经完全变形，扭曲的躯体逐渐凝固成孟教授的模样——那张戴着眼镜、嘴角有颗黑痣的脸，此刻被军刀钉在墙上，胸口破开一个大洞，荧绿色的核心心脏被刀刃贯穿，黏稠的液体顺着墙壁缓缓流下。
"我还是不相信......"孟教授的声音嘶哑破碎，混杂着菌丝摩擦的窸窣声，"我做的假记忆与情感从来没有失误过......"
他的独眼死死盯着戚戈，"难道你就是通过镜子这一点......知道你的记忆是假的？从没有人能做到过......"
戚戈直视着孟教授的眼睛，声音平稳而清晰：
"不仅是镜子。"他说道，"在标本室，我第一次用出道术——那是本能反应。但在此之前，我根本没有关于道士的记忆。"
孟教授的菌丝躯体微微颤动。
"为什么开局时，我手里会有一张道符？"戚戈继续道，"那是真实系统给我的道具。当你发现我用了道术，就慌忙给我塞了一段'当过道士'的虚假记忆。"
房间里的菌丝开始不安地蠕动。
"突然多出的记忆，谁都会怀疑。"戚戈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之后你变本加厉，让我不断回忆起最血腥的、虚假的战斗片段，最后甚至给我植入PTSD——"
他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如刀：
"你想把我逼疯，让我彻底相信自己是精神病患者。
不仅是我——其他人的记忆也都是假的。"
墙上的菌丝开始剧烈抽搐。
"赵放，"他缓缓道出，"身手敏捷，战术正统。真实身份不是警察就是军人。你却给他安了个赌徒的设定。"
孟教授的独眼瞳孔骤然收缩。
"玄清，"戚戈继续道，"虽然拿着佛珠，行事却杀伐果断。哪像个真和尚？"
整个房间的菌丝开始沸腾，黏液不断从墙壁滴落。
"但最明显的破绽是杜仲。"戚戈的声音带着冰冷的笃定，"他早就知道副本真相，所以保留了记忆。
当他使出真实能力时——"
他向前迈了一步：
"你不得不将我们拉入这个七年的幻觉。"
孟教授的瞳孔骤然收缩，菌丝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所以你一直在演戏......从副本开始......到一楼大门的生死抉择......再到这七年......"
他的声音扭曲变形，"你就像看跳梁小丑一样，看着我一次次给你套上新的记忆枷锁......"
戚戈站起身来到孟教授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如果我猜的没错，你是在杜仲提醒我'我才是破局关键'的那一刻，就把我彻底拉入了你编织的深层幻觉里。"
孟教授的独眼剧烈收缩，菌丝躯体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他没想到戚戈连这一层都看穿了。
"依照你的能力，其他几人恐怕也在各自的幻觉里度过了好几年吧？
你应该没那个耐心为每个人编织不同的记忆......
我想，他们每个人看到的结局都一样——其他人死在了副本里，只有他们自己活了下来，回到现实世界，开开心心地过了好几年，对吧？"
孟教授突然"哇"地吐出一口荧绿色的脓血，独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刘奶奶是BOSS的？"
说到这个，戚戈就憋不住笑：
"因为正常的老太太，听到有人给自己最宝贝的大孙子取名叫'塑料袋'的时候，不可能不生气。"
孟教授愣了一下，随即也跟着摇头笑了起来。他艰难地抬起菌丝缠绕的手，拍了拍，像是在给戚戈鼓掌。
"精彩......说真的，你的演技真好，装了整整三年疯子，四年玩世不恭。”
说到这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不过...你主子知道你这么聪明吗？"
戚戈的笑容骤然僵在脸上：“你什么意思？什么主子？”
孟教授哈哈大笑：“哦，我忘了，你不记得这件事了，只有我知道！
哈哈哈，终于被我扳回一局！”
“你到底在说什么？”戚戈疑惑的看着他。
孟教授没有理会他的表情，而是缓缓伸出右手，菌丝蠕动着组成一只勉强算得上完整的手掌：
"没有，逗你玩呢。
要说我这辈子，从生到死，再到成为副本BOSS......"他的独眼直视戚戈，"第一次遇到了比我更聪明的人。"
"现在，我要恭喜你通关了。"
戚戈迅速整理好表情，同样伸出右手，与孟教授相握——
就在那一瞬间，王教授自我毁灭了。
他整个身体突然崩解，化作一大团蠕动的菌丝，顺着戚戈的手臂疯狂攀爬，最终全部钻进了他的右眼里！
"呃啊——！"
剧痛让戚戈单膝跪地，右眼流下血泪。在菌丝完全融入前，他听到孟教授最后的声音轻轻响起：
"你知道为什么岳年的血尸会说......你与其他人不一样吗？"
"因为菌丝诞生于我的右眼......而你的右眼，也与常人不同......"
随着最后一丝菌丝没入瞳孔，戚戈的右眼彻底变成了荧绿色，眼白处浮现出细密的黑色纹路，如同某种古老的符咒。
但此刻，戚戈却顾不上眼睛的疼痛——他的脑海里回荡着王孟教授的话，震惊得几乎忘记呼吸。
不是因为那句关于"主子"的‘玩笑’......
而是他没想到，孟教授与岳年的故事，竟然是真的。
——
随着最后一丝菌丝融入瞳孔，整个空间开始剧烈震颤。
墙壁如融化的蜡般剥落，天花板裂开蛛网般的缝隙，露出后面漆黑的虚空。
幻觉如潮水般退去，真实的景象逐渐浮现——
这是一间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墙壁上爬满干涸的血迹，角落里堆放着锈迹斑斑的手术器械。
其他几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甚至连衣服都不是进入副本那一套，他们双眼紧闭，嘴角挂着幸福的笑容，。
只有杜仲不同。
他蜷缩在角落，脸上满是泪痕，衣服已经从白大褂变成黑色作战服。
此时的他双手死死攥着胸口的衣服，像是正在经历某种无法言说的痛苦。
戚戈的右眼灼痛难忍，荧绿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流转。
与此同时，孤儿院的火光、战友的惨叫、被篡改的记忆如退潮般消散，真实的画面汹涌而来——
自己的师父师哥在他进入归墟之前，被仇家暗算惨死，自己进入归墟拼命......
他来不及梳理真假记忆的混乱，踉跄着冲到杜仲身边，着看他这张假脸，抿了抿唇："醒醒！都是假的！"
杜仲猛地睁开眼，瞳孔剧烈收缩，喉咙里发出窒息般的抽气声。
他死死盯着戚戈，嘴唇颤抖着吐出几个字："是你，戚戈？"
“是我。”戚戈回答后，转身冲向其他人。
他一脚踹翻赵放躺着的铁架床："赌徒！该收债了！"
赵放浑身一颤，茫然地坐起身，脸上还带着宿醉般的红晕："我可不是赌徒！我老婆刚给我煮了醒酒汤......"
"你他妈哪来的老婆！"戚戈揪住他的衣领，右眼的绿光映照出对方瞳孔里未散的幻觉，"看看这是哪！"
另一边，玄清突然从地上弹起来，光头上青筋暴起："阿弥陀佛...不对！"他摸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头发，"老子是来参加副本的！"
林小晚和潘福奇也陆续惊醒。林小晚下意识摸向腰间配枪的位置——那里空空如也；
潘福奇则呆滞地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我...我不是美术生吗？哦、哦，我想、想起来了，我是玩家。"
这边杜仲看着戚戈欲言又止。
戚戈没管他在想什么，直接伸出手腕上的系统：“这次组队下副本的报酬请结一下。一共15个生命值”
他已经想起了一切。
他是受杜仲的雇佣跟他一起下副本的，报酬就是15个生命值。
不要小看这15个生命值。
他可以让自己在归墟禁地活15天。
整个地下室陷入诡异的寂静，只有通风管里传来菌丝枯萎的滋滋声。
杜仲缓缓站起身，黑色作战服上还沾着黏液。他盯着戚戈看了几秒，突然轻笑一声："报酬？"
他抬手在虚空中划了几下，一道光幕浮现：
【转账完成：15生命值已到账】
"放心，"杜仲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从容，"我从不赖账。"
戚戈看着手腕上跳动的数字，从【12】变成【27】。
这15点生命值意味着15天的喘息时间——在归墟禁地，每一分生命值都弥足珍贵。
"系统提示呢？"林小晚突然出声，声音里带着不安，"副本明明通关了，为什么没有发放基础奖励？"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查看自己的终端。
【系统提示：检测到副本核心异常...奖励发放延迟...】
潘福奇脸色发白："难道因为boss死亡，奖励泡汤了？"
"不。"杜仲突然开口，目光落在戚戈的右眼上，"基础奖励不会少，只是..."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特殊奖励已经被人取走了。"
地下室陷入诡异的沉默。所有人都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孟教授的菌丝能力，此刻正在戚戈眼中蠕动。
戚戈的右眼突然剧烈抽痛，荧绿光芒透过绷带闪烁。
他声音依旧平稳："基础奖励每人30点，特殊奖励另算。这是行规。"
杜仲轻笑一声："放心，我们不会破坏规则的。"他抬手调出系统界面，"不过现在，我们得先离开这个正在崩塌的副本。"
随着他的操作，地面突然浮现出一个传送阵。赵放第一个跳进去，其他人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