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一转,眼前又模糊起来,出现了一个女孩。
是许央,而她对面的男人是余建林。
女孩望着他,靠的极其近,那漆黑的眼中是熊熊燃烧的迫切,像一把滚烫的刀子。
“你知道吗余建林?那条围巾不是姐姐的,是许央的,是我的,你知道吗?一切都错了,你等的那个人不是许映雪。”
许央从来不会对余建林直呼其名。
余建林看着她试图向后拉开距离,“许央我想你应该冷静点。”
“该冷静的人是你!错了,都错了,你不应该和她在一起,应该是许央的!”许央越来越激动,直接抓上了余建林的肩膀。
画面闪烁了一下,许映雪似乎无法承受的跑开了,而云鸣却见画面中许央回头了,她看向许映雪离开的方向,凄烈地笑起来,状若疯狂。
余建林也发现了许映雪,推开许央追上去。
但许央却诡异地笑起来,一把抓住余建林,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将他推在墙上,然后双手狠狠地掐住他的脖子。
许央面容狰狞扭曲,咬牙切齿,“你怎么不去死!”
余建林用力抓住她的手,这瞬间他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是真的想杀死自己。
他一个成年男人,此时无论如何用力也拉不开许央的手,就在他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时,许央却双手一松晕倒了。
而许映雪一路跑离了小院,一阵风刮过吹落院中梅。
云鸣在幻境中呼唤许映雪的名字,一边念着清心咒。
而幻境外许父和许央看见许映雪的脸变得煞白,嘴里呢喃着什么,鬓角冒着虚汗。
视线一转云鸣看见了许映雪意识的深处,再准确一点说应该是她体内的另一缕魂魄的意识。
眼前是一座茅屋小院,光影变化间可以眼见漫山的梅花树,除了宁静与美好外空无一物。
屋前站着一男一女。
两人身着古代的衣袍,俨然和云鸣不是一个时代的样子。
那女的是许映雪,也不是许映雪,但起码长得一样,而边上的那面容清俊的男子···
云鸣探究地看去,那男人却发现了他。
幻境内的一切瞬间静止,许映雪还维持着指着远处天空的姿势,就连那落梅也随着风凝在空中,那男人一刹闪来,衣袍激起风翻尘浪。
男人一掌打向云鸣,几乎是瞬息间云鸣猛地躲开。
我靠,不讲武德。
未等他喘息片刻,男人又一击,带着梅紫色的气猛攻散开。
云鸣见状直接跑了,是的!他直接跑了,不管东南西北撒开腿就跑了。
因为眼前这是一只近五百年的大鬼!
怪不得他一开始会误以为是树妖,原来是气息隐藏都极好的好百年大鬼啊哈哈哈!
云鸣只想赚点钱,又不是来送命的。
早说百年大鬼他就不来了。
云鸣见男人没有追上来,连忙凝住手势,口中默念。
他现在是在许映雪的神识里,出去的咒语朴实无华。
“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闭上眼睛只觉得天地旋转,再次睁眼。
眼前还是那一片梅林,而那鬼正饶有兴致地向他走来,鬼气旺盛。
“天圆地方,画地为牢,定!”云鸣一边后退一边对着它一指。
那道禁制如一层薄纸落在它身上,它只微微耸动肩膀,顷刻间便如飞灰散尽。
这下死了。
只能拿出秘密武器了,他花重金在隐月鬼市买的焚火符。
商家说这焚火符一张就可以将百年鬼魂烧得魂飞魄散,不入轮回,是极其恶毒威力极强的。
云鸣从裤兜里把那皱皱巴巴的符咒掏了出来,一把扔掉上面的塑料模,用灵气在手中燃烧,然后向朝自己冲来的男人扔去。
几乎是瞬间焚火符将它的整个身体点燃,烧起熊熊大火。
男人凄厉的喊声响起。
云鸣看见差点就笑了出来,嘴角都勾起了。
那橙黄色的火光中痛苦尖锐的声音逐渐变调,嘲讽张狂的声音肆意地响起。
男人从火光中毫发无伤地悠悠走出,嘴角带着一抹笑意,瞥了眼云鸣。
妈的。
隐月鬼市商品的质量是越来越差了,完全他妈欺骗消费者啊!
而那张从焚火咒上撕下的透明外包装正孤零零地躺在地上,上面精心印着几行小字。
该产品仅限99年鬼魂,高阶请加价购买!
妈的,合着四舍五入刚好是一百年吧!
男人刷一下出现在云鸣面前,掐着他脖子一把将他拎了起来。它那双冷冽的眸子凝着云鸣,“欲夺吾妻,你们当真都该死。”
云鸣被他掐的面色涨红,“大哥,鬼哥,我不想要你老婆啊,好商量啊···”
墙头草说倒就倒。
“我就是来赚钱的啊···”
“你想要你老婆我可以帮你啊鬼哥,我这人只认钱,特没良心。”
男人凝着云鸣,手一松将他甩在地上。
“觉醒者。”
云鸣连连点头。
“你要怎么帮我,我要你杀那个男人,你动手吗?”
它要杀的那个男人显然是余建林了。
“当然啊,只要你开口,我什么都行啊。”
此时幻境外的贾老头也察觉到不对,云鸣的额头上正细细密密地冒出汗珠。
他连忙将云鸣的手从水盆里抓了出来。
云鸣上一秒还在发誓甘为牛马让男人驱使,下一秒脱离幻境猛地睁开眼睛,腰塌了下来。
呵,都说他没良心了,这鬼还真敢信啊。
他云鸣啥都没有就是命硬,今天这两千钱币他非拿到手不可。
云鸣佯装自然地下了床,在许父和许央迫切的目光中询问出声,“那个我想小解,厕所在哪啊?”
是的。
他吓尿了。
许父指了指边上,云鸣就去了,只留下贾老头对许父两意味深长地点点头。
云鸣一个菜头硬刚肯定斗不过五百年大鬼。
再次回到许映雪在的房间,他让许父和许央都出去了,只留下贾老头。
大鬼到现在都没有伤人,就意味着它的目的只在许映雪身上,它只要这个人,而它在乎许映雪自然无法伤害她的父亲和妹妹,无法在自己心爱的人的身边犯下人命。
至于这只大鬼为什么盘根附着在梅树上,又为什么对许映雪执念颇深他就不得而知了。
云鸣突然想起来在一本书上看到的,鬼修数百年可再得人身,但永生永世为鬼,不入轮回游荡世间。
而下一个鬼得人身的极佳日子就在几个月后的月圆。
这只大鬼快得人身了吧。
云鸣与许映雪对坐着,中间还是放着一盆水。
“红线仙,出来!”
每个觉醒者都有一个契约灵,罕见的是上古凤凰真龙的后代灵兽,在最初阶段就可以秒杀其他中阶灵兽,差一些的契约灵经过修炼也有比较强的实力。
一只红色的毛绒小人儿布灵一下出现在云鸣身边。
它的声音软绵绵的。
“人···”
而云鸣的这只契约灵是用来织毛线的。
红线仙只会不停地吐红线,毫无攻击力,唯一有意思但没有用,甚至还有些累赘的一点就是,红线仙在碰到真爱的两个人时会自己冒出来,还会不停吐红线缠绕。
云鸣记得他高三那时候。
大晚上他溜到学校后山去抓小水鬼,那黑不溜秋的,破学校的路灯也很暗,照不了多亮。
云鸣摸黑顺着小路走,红线仙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冒了出来,红线幽幽地缠上角落里激吻的情侣。
从鞋底如藤曼般缠上小腿,两人如干柴似火毫无察觉,而云鸣也正专心探路。
粗糙质感的红线在黑暗中如游蛇般,触上两人裸露的手臂,痒痒的,他们才惊觉不对,以为是鬼,剧烈地尖叫起来。
那声音惊的整个夜都响彻了。
云鸣被吓了一跳差点栽进沟里,红线仙才刷地缩回他身体里。
然而一切都来不及了,一束电筒的强光照亮了角落里刚刚分开的情侣,和狼狈的云鸣。
是巡查的教导主任。
云鸣不能暴露自己是觉醒者,越解释越黑,还是老老实实的挨了违纪处分。
好在后来云鸣发现了红线也可以作为通灵的媒介,甚至可以当水管。
红线仙的身体在空中轻盈一下,红色的长线便漂浮围绕在云鸣和许映雪的周身,上下浮动着。
同源术。
短时间红线可以将云鸣和许映雪的命脉连接在一起,但仅仅是短时间内,因为云鸣修炼的气太浅,实力太弱。
他觉得那只大鬼似乎不是什么极恶之辈,但他还是要留一手,他只要敢动手,那许映雪必会受到反噬,所以他肯定会有所忌讳。
想着云鸣就将手放入了水中,意识再次进入许映雪的识海深处。
还是那片梅林。
周围静悄悄的,只见那大鬼只搂着许映雪坐在屋子前。
见云鸣出现也只淡淡一瞥。
云鸣头格外地铁直接走了过去。
“人鬼殊途你又何必执着。”
大鬼依旧只静静搂着。
云鸣又张了张嘴,“前世姻缘早断,你将她的意识困在这,她最后只会疯掉。”
前世姻缘早断。
“神佛不公对我。”大鬼看向云鸣,眸中是淡淡苦色。
你们只知我偏执固守,纠缠她至今世不安宁,又怎么知道我苦守五百年寂寞日夜,只为不相忘前尘。
它现在已非人,没有温度,没有心跳,但心中那无限如黑夜的寂寥不会错,它太寂寞了。
那就说出那段早已遗忘在时间中,无人记得的回忆吧。
大鬼不看云鸣,而望向怀里的人,讲故事般地娓娓道来。
那时候正是战乱诸侯征战天下不宁。
而许映雪那时候不叫许映雪,越婉婉是她的名字。
越婉婉是贩茶小商家的女儿,小有家底,不算是大富大贵但也足够日常温饱有余,家里也有十几小厮。
越婉婉虽然是茶商正妻所生,但亲母早逝,茶商扶了妾做正室,这妾室善妒多思,又生下了一儿一女,对越婉婉极其苛待。
越婉婉寄人篱下,每天看着继室的眼色度日。
那年冬日,民间更是饥荒严重,越婉婉和身边的丫头去街上采买。
继室每月就不会给她很多月份,她还是拿出了些碎银给几个一丁点大的小乞丐。
“小姐。”丫头想拦住她却也没有多说。
越婉婉和丫头正准备离开,边上一堆脏兮兮的孩子看见她给了那些小乞丐钱,也一窝蜂地涌了上来。
两人被拥堵在中间,孩子们拥挤着她向她伸手,嘴里喊着话。
两姑娘哪应付得了这架势,丫头只能紧紧护着荷包,一边拿手打着那些孩子。
小乞丐门愈发恶劣开始伸手去打她们的腿,伸手去抢,丫头紧紧地护着婉婉,被推搡着。
这时候谁冒了出来一把推开了围在外面的小乞丐,越婉婉惊慌之下看去。
是一个脏兮兮的孩子,只是稍大些,更高也更廋,廋的脱相,破烂的衣服包不住他全部的身体,背却是那样直。
这孩子不管不顾地就和那群小乞丐推搡在一块打起来。
越婉婉犹豫惊慌地在后面看着,去边上抓起一根棍子上去,丫头却过来拉住了她,“小姐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