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姑娘呢?带我看看她。”云鸣看向老伯。
一个年轻的姑娘从屋里走出来,瞪了云鸣一眼,脸色很差。
云鸣看她精气很足,不像是中邪的样子。
老伯对着他说:“这是我二姑娘。”
正当老伯准备给云鸣领进屋时,外头敲门的声音响了起来。
“应该是道长来了,二丫头你带云师傅进去。”老伯说完就赶快去了。
云鸣也就跟着姑娘进去了。
小姑娘满不情愿嘀嘀咕咕地:“非要找什么野路子神仙···卷钱跑了都不知道···”
因为按理来说遇到这种事是要联系神殿的人。
就是打神殿理安处的热线电话。
放屁!他云鸣从不赚亏心钱!
“老伯说你姐姐昨天拿刀伤人?”云鸣看刚刚老伯和这个丫头身上都不像是有伤的样子。
“嗯。”小姑娘敷衍。
“受伤的是?”
“是我姐夫。”
云鸣想了想点点头,看来那棵梅花树上的布条是他们两个人挂的了。
应该是刚订婚或者刚结婚不久,一楼外头窗户上的红喜字都没有撕干净。
小姑娘带着他在前面推开一扇门,幽幽的香味随着门缝透出来,梅。
一个女人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她就是许映雪,像是睡着了,再走近发现她的手脚都被绑住了,栓着床。
“昨天姐夫来看她,我姐突然就发疯了,拿水果刀对着我姐夫,还真把他给划伤了,我们害怕她再突然伤人就给绑了起来。”
云鸣坐了过去,伸手想去碰许映雪却被姑娘拦住。
姑娘警惕地看他:“你干什么?”
“看她有没有被东西上身。”
姑娘“啧”一下把手松开了,心里到底还是害怕的。
说罢云鸣用手撑开了许映雪的眼皮,那黑色的眼睛珠直直地望着正前方,眸中无神如隔浓雾。
她的神,也就是意识被什么东西困住了。
然后云鸣又把了把她的脉,平润圆滑有力,身体上并没有受到损害。
许映雪并没有被鬼魂上身的迹象,云鸣放下了她的手,站起来透过窗户正好能看见院中那梅树。
也就是片刻,老伯和贾老头也上来了,云鸣对着贾老头喊了声师傅,接着贾老头就开始他那一套装模作样的说辞。
许父说许映雪中邪都是因为这一棵梅树。
原本一切都很正常,直到半个月前。那天是许映雪结婚的日子,两家找人算过,是个难得的黄道吉日。
梅花盛开又落下的那个冬天。
许映雪有个从大学开始就在一起的男朋友,他叫余建林。
他们两人读的大学并不在同一个地方,两个区域相隔很远,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也是很奇妙。
现在人管那叫缘分。
许映雪从小就对西湖有着莫名的执着。
仿佛那是一种宿命,终有一天她会以某一个目的去到那里,刻意的又或许是巧合,总之她会去到那里,而那里也在等候着她。
“水色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这些个传古颂今的诗句,白娘子和许仙的爱情故事,一切都在诉说着这的故事与奇妙。
她最想看的是夏日的西湖,但是冥冥中到来的就是如此奇妙
她和妹妹因为表哥结婚被叫到那边喝喜酒。
来都来了索性就在西湖这边玩了几天。
那天很冷,湖边人不怎么多,许映雪大早上就来了,望了许久她的心旷神怡。
湖边上往外走的地方有办文创活动,足足一条街,快下午的时候人还是蛮多的。
许映雪离开西湖后一路走到这条文创街。
余建林是美院的,赶了个早在西湖边上写生,那天人真的很少,天边薄薄的微光像青花瓷的素色。
他喜欢这场安静,总是一坐一画就是半日。
可突然地他就注意到在不远的对岸,那有一个人,一个女孩?戴着条红围巾,她在那站了很久,好像在他注意到之前就在那了。
他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湖心。
一句歌词的旋律突然就出现在脑海里。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他将一笔一彩都落到纸章上,这素色的清花中唯一的那一笔鲜艳,是那抹围巾的红。
看风景人无意入我画,过路人如此入我心。
一见倾心,或许不是什么草率唐突之举,假若这就是缘,是命,一切理所应当。那我不可自拔地爱上远的那个,甚至看不清脸的姑娘也是顺应天理吧。
几乎一上午过去,等许建林入神地画完一整幅画,再看去时,远远的那红色围巾已经不见了。
收好画具他找了过去,站在那个姑娘站的那道长廊上,望向湖心见到她眼中的风景,一路寻去却没再看见她。
转而回到原地却在那地上看见了一枚玉戒指。
许建林一喜,赶紧捡了起来。
老天爷都为他指路,这不是缘是什么?
余建林绕着西湖找了一圈,与那么多形形色色的人擦肩而过,却再没有看见那个身影。
许映雪在文创街逛了一圈,买了些感兴趣的小玩意往外走,准备和许央走到另一条街去吃饭。
余建林一路寻找到了文创街,走进去快速张望。
文创街两边店面中间的街里,摆着几条长长的桌摊,卖水墨字画花灯地标挂件,各样的什么都有,一方方一格格如屏风隔断。
他踩着青石板向里走,四处翘盼。
她往外去,在那隔着花灯摊子的两边匆匆擦肩。
虽然快中午了,但是这温度还是上不来,许映雪脸冻得红通一个喷嚏打出来。
许央看了眼她,“都叫你系个围巾出来了。”
“出门太急给忘了嘛。”
“给你系吧,我现在不冷。”说着许央把围巾取了下来。
“对我这么好?”许映雪低了低头让许央把围巾给她带上,红色的围巾显目,她的脸看上去更加白里透红了。
到了下午天气愈发的焖,空气湿润润的渐而下起了小雨。
姐妹两个坐在靠窗的位置,望向窗外珠玉点点,雨水打落在周围的万物上,滴滴答答奏响。
“没带伞啊,去看看哪有卖?”
许映雪看了眼许央,“没事,应该下不了多久,我们可以慢慢来,也不着急。”
没有去买伞两人就沿着水街边上的廊道走,这淋不到雨,边上是人造湖风景也还是不错。
余建林在文创街找了一圈无果就往外继续去,天空却突然下起了雨,只好走进店家躲雨。
沿湖的廊道串联着每一家店铺,他下意识地就走了进去。
面前长长的廊道上被雨打的湿滑没几个人,“欸你看这个,雕的是什么啊?”少女的交谈声从身后传来。
那一刹那余建林回头望去。
雨水声在耳边焦躁起来,许映雪的脸映入他眼中,红色的围巾那么的动人,像雪中红梅。
他直直地向她走了过去。
是那么的唐突,却也动人。
“那个,这个是你的吗?”
姐妹两都懵了一瞬,许映雪这才发现自己手上的玉戒指不见了,这是她爸给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是什么时候掉的?竟然完全没有发现。
后来许映雪知道这个男人叫余建林,是A大的学生。
第二天许映雪原本计划着和许央去梅林看梅花,冬天那里的梅花很美,但是许建林邀请他们俩去看他家办的画展,盛情难却。
这是浪漫故事的开始,但却失约了西湖的梅花。
余建林对许映雪的心思就像隔着层窗户纸,窗户纸破了,两人就顺理成章的在一起了。
今年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五年。
这些年许映雪要实习要工作,家里的梅落了又开,这回她却带来了要结婚的消息。
许映雪带余建林回了家,余建林来的时候也看见了院子中的梅树,他向许映雪夸赞这的好风景,款赞这棵傲气的梅。
他们两在梅花树下合了影,相互亲密地依偎,两张脸微笑的弧度很深很浓,一起在那树的枝头挂上了那条红绳。
因为许映雪说这棵梅树是给她带来好运的。
她记得小时候,一次她爸给她折了树上的一枝梅花,在去上学经过马路口子的时候,那枝花突然就就从手里掉了下来。
她只能回头去捡,几乎是她回身的瞬间,一俩轿车从身后疾驰而过,刮起的风卷起了她鬓间的发。
她想大概这树是她的守护神吧。
梅花是幸运的。
可是一切从她和余建林准备订婚开始发生了改变,先是院子里的桂花树枯败,她和许央总是因为一些小事而争吵,爸爸开的小商店也很不顺利,可以说是家宅不宁了。
而她的精神状况也愈发的糟糕。
这些日子她十分嗜睡,有时候甚至忘记自己是谁,认不出身边的人,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直到她和余建林结婚的那天。
她完全记不清那天发生的事,是后来她清醒的时候许央告诉她的。
那天余建林的车队来接亲,许映雪原本还好好的,但刚走出院子就像变了一个人,猛地扯掉了盖头。
余建林蒙了一瞬,想上去安抚她,许映雪却和看见什么可怕的东西似惊叫着后退,许央也上去想拉住她,但她也一副完全不认识许央抗拒的模样。
许映雪在众多人的目光中一直向后退着,像一直迷失方向的羔羊,直到她看见了那棵梅树,她那天穿着高跟鞋,几乎是一边踉跄着跌倒一边跑向那颗树。
最后那两只鞋子都被她从脚上踢了出来。
她泪眼婆娑地跪倒,依偎在梅树下,喊着一个称呼。
薛郎。
她喊着以至于周围的人全都听见了,一个颇为暧昧的称呼,难免叫人浮想联翩。
余建林试探地问她怎么了,又试图向她伸手,但许映雪却更为激动地从头上拔下来了簪子一把刮破了余建林的手。
那一天是一场彻彻底底的闹剧。
两人的婚期也只能暂时搁置,许父对别人也只能解释说是姑娘精神出现问题的,别的一概不提。
因为他曾经亲眼见到神殿的人收走了邪灵,并且带走了被上身的人,而那人的下场不得而知,当然这些许父没有说出来。
云鸣和贾老头听许父说完对视一眼。
云鸣白了贾老头一眼,贾老头抿抿嘴也不看他。
“她的身体里多了一段魂。”云鸣看着躺在床上的人。
“谁的?”许央吃惊地看他。
“她自己的。”
许央皱起眉来,怀疑地看着他,既然是自己的灵魂怎么说是多出来的。
云鸣叫贾老头拿来一盆水放在许映雪面前,然后云鸣在她对面打坐,将她的手放在水里,自己的手也伸了进去。
许父欲言又止地看着他,又看了眼贾老头,言外之意是怎么师傅不动手,反倒让徒弟上了。
贾老头只故作高深地摇摇头,许父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你看见了什么?”
云鸣这样问。
转瞬间两人置身在一虚空之境,云鸣睁开眼的瞬间许映雪的眼睛也随着睁开,他透过许映雪的眼睛看见许映雪所见。
“我看见了···”
说着云鸣眼中浮现出光影,画面中的人脸渐渐清晰。
是余建林。
画面中许映雪和余建林正在吃饭,两人靠得很近,模糊的声音传来。
余建林拿着手机给许映雪看,上面是他朋友拍摄西湖的照片,“你看,这像不像我第一次见到你那天?”
“那天那么冷,我第一次见到有人可以那么有耐心的一个人看风景那么久,我当时就被你吸引了。”
许映雪只看他一眼,随口道:“那么久?”
“对啊,快一个上午了吧,我画完你人就不见了,你还系着条红围巾,要不是那条围巾我都找不着你。”
“哪有一个上午···”她明明只待了一会,后面当地的同学把她叫去小聚了,许映雪随口反驳,却突然一顿笑容僵住。
当时她从西湖边走后,一直待在呆在那等她的是许央。
那条红围巾也是许央的,等余建林再次见到她们的时候,那条围巾却戴在她自己的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