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凌晨之时,北平大学的学生便三批两批的在街头传报,日报被折成小小的叠纸,装进小盒子里,逢人就说是学校搞活动送的小礼物。
因为看守严的很,所以孩子们猜测,那些人这个时间困的应该睁不开眼睛…
马冬梅和张世文他们起了个大早,头没梳脸没洗就揣着日报去校门口“发礼物”,半天了也不见夏洛的影子,马冬梅有点意外。
这小子不会又没起来吧?
用不用去叫他?
“夏洛没来吗?”十三
“谁知道那个蠢货怎么还不来”马冬梅扶额“别管他了,我们几个也够用”
“噗嗤……”蓝魈“听你骂他我就想笑哈哈哈哈”
“你说他?在学校除了马冬梅谁敢骂他了?”十三“哈哈哈哈哈”
“哎呀你们就调侃我”马冬梅“快到了,我们加快脚步”
手里的东西也不多,凌晨的北平天还没那么亮堂,灰沉沉的,街边的路灯忽亮忽暗,黑斑点衬的灯罩更脏乱了,年久失修的铁垃圾桶反出恶劣的泛白的月光。
“不对!快逃!”
刺耳的铃铃声吓了马冬梅一跳。
“有汉奸!”
什么?什么玩意儿汉奸,马冬梅刚出来不到五分钟,黑灯瞎火就被汉奸发现了?这次真倒了霉了,马冬梅同几个伙伴熟练的从栅栏旁溜走,这是他们内部才知道的小道。
说来好笑,这条小路还是夏洛之前逃课研究出来的。
“砰!!!”
枪声骤然响起,心脏被狠狠拉扯一瞬,腿间发软似的半跪在地,马冬梅的衣兜正正好好被栅栏缠住,粗气呼出喷洒淹没面庞,冰凉的空气也拦不住她火热的额间。
能开枪的就是日军,是他们千算万算没算对的意外。
“彭”又是一枪,正好打在马冬梅身后的铁栅栏杆上,发出清脆的炸裂声,燃烧的金属烟气儿近的传入马冬梅鼻腔。
马冬梅身子一缩,脱了外套就朝着墙角那条小路狂奔。
一头撞在夏洛胸膛上,一旁的十三和张世文也吓了一跳。
“唉!!吓死我了怎么是你??”马冬梅低吼“赶紧跑,那帮柜子来了”
“好一个金蝉脱壳啊?”夏洛捞起马冬梅猛的把她塞在牛粪车上,让十三和张世文也跳上来,盖住黄破布。
“我去?夏洛!唔唔!”马冬梅
“哎呦这啥味儿啊???”
“嘘,你们几个得忍忍,这条道头有好几个柜子”夏洛“蓝魈他们都去哪儿了?”
“他们都安全了,往那边跑回学校了,柜子到我们这儿开的枪”张世文“没办法了,我们就得走这条”
夏洛将拉车里的马粪抹了自己一身,穿着破布藏蓝衬衣,裤子破破烂烂的头发乱糟糟的,费力的推着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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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汉奸拦住夏洛
一旁的日军捂着鼻子,皱着眉头让旁人赶紧把他们打发走。
“干什么的”
“俺是拉牛粪的”夏洛露出笑容,笑的又傻又恶心,眯着眼睛挤着脸颊,大褶子扯到一起,看着朴素又平凡。
“走走走!赶紧走”
“是,是是”夏洛点头哈腰的说着,接着转过身子拉动牛粪车,朝着大道前进,尽管是下坡路,但夏洛依旧紧攥着牛粪车,一点一点的向前拉,生怕颠簸露出破绽来。
“砰!”一枪重响,子弹刺进夏洛的后肩头,痛的他右手一激,但他并未立刻松手,而是用左手硬把牛粪车拉至宽敞无碍的道侧。
“冬梅啊,听我说,你们看着点……路……然后跳车”夏洛咬着牙低声说。
“抓住他!!!”
未等车里人反应,夏洛松开手,夏洛天选的下坡路让牛粪车自己顺着大道直直向前面越滚越远。
“……”夏洛跪在地上,捂着右肩嚷嚷“奶奶的疼死我了哎呀……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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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梅,夏洛不可能有事的”十三
“……”马冬梅没说话。
但她坚信,以他的机灵劲儿和油嘴滑舌的性子,肯定能活下来。
蓝魈擦擦马冬梅鼻尖上的汗水“又出一层汗”
“平时属你俩最不对付”十三轻声喃喃“他讨厌你,你反感他的,真出事儿了,眼睛都放长了”
“十三姐,这哪儿是一回事儿啊”蓝魈“我们去找秋妈……”
“不行,秋妈上年纪了,我怕她……”马冬梅“算了,那也要说,世文,你去找找何老师”
“有道理,世文咱俩去,我们必须把这小子救回来”蓝魈
马冬梅的淡定自然是装出来的,她大脑被枪声与从缝隙溅至自己唇侧的,少年人的鲜血与粪车颠簸的下滑填满。
这是他们第一次任务失败,原因他们不知道,也不清楚为什么凌晨荒无人烟的街道会出现那群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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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回到春秋慈幼院,马冬梅便发起了高烧,请了好些天的假。
“小梅啊,咋烧这些天还不退啊”秋院长握着她的手,轻抚她的手背
“秋妈……”朦胧的听见耳畔熟悉的温柔的声音,马冬梅隐隐的回应着……
“好好睡一觉哦,小梅啊”秋妈撩起女孩儿的齐刘海,将湿毛巾轻放在她额头便离开了房间。
她躺在属于自己的熟悉的床上,蜷缩在被子里,脸颊烧得通红,额头滚烫至极。呼吸急促而沉重,同风箱般时断时续。
每一次呼吸都带来一阵眩晕,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干裂的唇间溢出的只有压低嗓子的抽泣,神色迷离不清。
陷入晦暗的梦境。
梦中,夏洛跟她说,着火了
“着火了……冬梅……好烫”
大火烧的马冬梅呼吸困难,咳嗽声加重,跪在地上的少年突然向她伸出手“喂,冬梅,抓住我的手”
马冬梅抓紧他的手,感觉到一阵冰凉“你攥冰块了?”
“还烫吗?”夏洛
第一次印象尤为深刻的肢体接触,居然是在梦里,马冬梅攥紧他的手“夏洛,火能熄灭吗?会有人来救我们吗”
“燃下去吧”夏洛侧躺在她身旁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就像,我们死了,会有千千万万个我们,燃烧下去。
不是跟我说乱世逢生,及时行乐吗?什么时候你早就收起不学无术,纨绔子弟的样子了?
“哎呦还睡呢”
迷迷糊糊的那熟悉的贱兮兮的声音钻进马冬梅耳朵。
“夏……夏洛?!”马冬梅惊的从床上坐起来,彭的一下磕到了夏洛的脑袋。
两个人都向后一仰
“哎我去马冬梅!你个蠢货!”夏洛捂着脑袋嚷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