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名士兵将他们架起带到了厨房,厨房里烟火弥漫,十几个人分工明确,有人烧柴有人炒菜,带他们来的士兵把他们带到一名厨师面前,对他说道:“刚抓的人,陈阿公要他们来后厨,你看着安排。”
说完,那四名士兵离开了厨房,谢炎圳到现在才缓过来,他咂舌,他是炎国的皇子,现在竟然来海域当厨子。
“你们会做饭吗?”那厨师铲起菜,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他们。
他看了一眼黑影,说道:“不会,但可以学。”
那厨师喊了一声老郭,又指了指对面屋子,“你们去那里找叫老郭的,让他给你们安排。”
谢炎圳就往那个屋子走去,这里的房间很狭窄,中间摆着一口大锅,柴火烧着锅底,锅里飘出浓雾带出一阵香味,锅的一旁摆着柴火,再往前就摆着堆成谷堆的野兔和野鸡,有个老头背对着他们,他摆动着双臂,发出刀切肉断骨的啪嗒啪嗒声。
“老郭?”谢炎圳试探问道。
那老头放下菜刀,拿过身旁布满血迹的毛巾擦了擦手,他转过身,和蔼地说道:“你们是刚来的新人吗?”
谢炎圳点点头,又道:“我们被派来后厨,有人让我们到你这边来帮忙。”
老郭让他们烧柴火,谢炎圳坐在地上,往锅底下塞了一根木柴,燃烧的灰雾往他脸上冲,他咳嗽一声,在口鼻前扇了扇,试图扇散那团灰雾。
老郭笑了一声,递给他一个黑色的长钳子,说道:“坐远些,用这个夹木柴,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啊?”
谢炎圳想了想,说道:“我是三歌,他是阿亮,我们是在镇上做生意的,刚要收摊的时候突然来了俩个人画了我们的画像,我们就被带到这了。”
老郭叹了口气,道:“唉,现在跟金国在打仗,国王想把城国收回来,本来以为只需要打一会,谁知道金国给城国提供武器,我们反而失去了一大半领土,士兵都要打没了,现在到处抓壮丁,不过现在比之前好些了,你看到那堆兔子没,是新来的沈将军带人去捕猎抓来改善伙食的,之前我们吃的都是干草哪有肉吃,军粮一路运过来不是被流寇截走了就是被县令老爷压了一部分,到我们手里的军粮根本不够吃,我听陈阿公说,皇城变天了。”最后那句话,老郭压低了声音说道。
这后厨只有他一个人,没有人能交谈,现在好不容易来了俩个年轻人,一股脑说了很多,说完后他感觉心里的气疏通了一半。
谢炎圳顺势问道:“为什么这么说?皇城发生了什么事?”
老郭一肚子话想说,他这么一问正中他想,他也坐了下来,轻声道:“国王突然死了,宫里的公主皇子死的死,残的残,本以为国王跟皇后的大儿子是下一任国王,没想到这时突然冒出了一个国王的女儿,那女子要跟他抢王位,现在谁能打退城国收回土地谁就是民心所向啊,”他往门口瞥了一眼,“你知道为什么县令敢压军队的粮食吗?我们原本的将军是皇城黄将军府的,他们那个上门女婿是粮商,军队运粮经过的县啊,那县令都是将军府扶持上去的,粮食缺失,士兵哪有力气打仗,之前有人上报皇城,书信一到就被抹了脖子,杀鸡儆猴,没有人再敢去检举他。”
“关于那个国王的女儿,你还知道什么?”黑影问道。
谢炎圳看了他一眼,这是黑影第一次主动开口询问。
老郭嘶了一声,回想道:“我也是听陈阿公说的,这个陈阿公是沈将军带来的人,他跟我说,沈将军府和蓝府是支持公主的,所以大皇子不敢动公主,大皇子迫于俩府的压力,答应给公主一部分兵权,并在朝野中立下谁能收回城土,谁就是下一任国王的赌约,不久前沈将军和蓝家的少公子接公主之令到了这,黄将军成了副手,沈将军到了之后,第一步就命令士兵禁止抓平民百姓上战场,并且打算改善军队伙食,出去打了猎,后厨一时忙不过来,所以才抓了你们来。”
等老郭说完,谢炎圳又看向黑影,黑影神情淡淡的,仿佛没有听见老郭那番话一样,他收回目光,手拿钳子夹了块木柴塞进火堆里,这时,黑影又道:“要怎么才可以成为士兵?”谢炎圳一个手滑,钳子差点脱手掉到地上,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老郭也愣住了,带着一丝疑惑答道:“这个我可以帮你去跟陈阿公说一声,现在军队很多职位被撤销了,一时也找不到别人带你们进军队了。”
“谢谢。”黑影道。
老郭像看怪人一样看着,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多说什么,回到案板前继续处理兔肉。
谢炎圳盯着黑影,压低声音问道:“你疯了吧?”这句话是真心的,他是真觉得旁边的人脑袋坏掉了。
“你一会要去找女皇,一会又要参军,你打的什么--等等,女皇?你口中的女皇不会就是那位公主吧?”谢炎圳对海城的历史了解不多,只知道有位叫秦智丽的女皇,但具体是哪个时代的就不甚了解。
此时,他内心有一个猜想,一个非常大胆的猜想,他低声问道:“棺材里躺着的,你一直守护的那位,不会就是海城女皇秦智丽吧?”
黑影点了点头。
“那你是谁?她的爱人?侍从?跟随者?你守着她的棺材干嘛?”
黑影没说话,火堆里响起木柴燃烧时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音。
“靠,又是一位谜语人,那你参军干什么?”谢炎圳无语道。
“我要见到沈将军,让他带我去见女皇。”黑影淡淡道,仿佛对他来说,这种事情就像喝水一样简单。
谢炎圳服了,心服口服,他道:“你这样别说女皇了,你光是见沈将军都难。”
“俩天后会有次进攻,沈将军受伤晕倒,我会借那个机会接近她。”黑影道。
谢炎圳深深地看着他,心里想通了一部分,他猜想黑影是海城国的人,跟女皇关系匪浅,并且熟悉海城的历史,他冷静下来,说道:“行,舍命陪君子。”从这个人能在墓里坚守棺材这么久来看,除了是个倔脾气,和常乐也有一些相似,那就是每次行动都带着目的性。
老郭给帮他们牵了线,陈阿公也没拒绝,让他们跟着一个人进了沈将军的军队,临走前,老郭问了他们摊位的名字,说打完仗后去找他们,谢炎圳对他说了波喵商队后就去了军队里。
跟着军队训练了俩天,果然如黑影所说,沈将军带着一批士兵去了前线,黑影就是其中一位,他在这俩天表现出了优异的体能和不错的武艺,推翻了谢炎圳对他战斗力为零的偏见,因此他被挑走进了这次作战的队伍。
谢炎圳对训练倒是不上心,经常出错,因此他留在了训练队伍,二人就此分开。
这次作战,正如黑影所料,沈将军受了伤,她拖着受伤的身体来到一处隐蔽的地方,她靠在石壁上,捂着伤口喘着气,虚弱地说道:“蓝天他们应该快赶到了。”说完,她闭上了眼睛,嘴唇煞白。
一阵脚步声靠近,沈晓棠警惕地喊道:“谁?”
借着月光,沈晓棠看到一个容貌清秀的男子朝她走来,她看到那人明显愣了一下,眼里闪过惊愕的神情,虽然那男子穿着士兵作战服,但她还是警惕地看着她。
“我是从训练队伍里进来的新人。”黑影蹲下身,对她说道。
沈晓棠有了印象,说道:“你就是那个阿亮?”之前他的副手跟她说从训练队里挖到了一个人才,她想着这次作战成功后就去见见这人,没想到现在就见到了这人。
黑影沉默了一会,点点头,他看着她身上的血迹,说道:“我给你治疗吧。”
沈晓棠放松警惕,黑影给她治疗腹部的伤口,沈晓棠盯着黑影,喃喃道:“你长的还蛮好看的,你有婚配了吗?”
“没有。”黑影冷冷地说道。
“你长那么好看,一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吧,阿亮,你怎么来参军了?”沈晓棠觉得气氛有些沉重,她笑着开口道。
“我想见一个人。”黑影道。
“咳咳,你要见谁?你的亲人还是喜欢的人?”沈晓棠咳嗽了一声。
“我想见我的……我的母亲。”
“你的母亲肯定很漂亮,等收回领土,你就可以去见你的母亲了。”沈晓棠笑着开口,她下意识地以为他的母亲生活在失守的城池里。
黑影不语,他集中精力治愈她的伤口。
沈晓棠越看那张脸越觉得熟悉,但又说不上哪里熟悉,她把眼前的人仔仔细细地打量个遍,就是想不起哪里见过他,她开口问道:“阿亮,你的治愈术是跟谁学的?”能学习这门术法的,非富即贵。
“薛……薛师傅。”黑影顿了下,答道。
“薛师傅?竟然师从薛家。”薛家的治愈术在海域都是顶尖的存在,她倒认识一位薛家的朋友,他的治愈术更是了得。
一股暖流通过腹部传遍身体,沈晓棠感觉身体逐渐回温,仿佛置身于温泉当中而不是在寒冷的战场上。
他们先头的作战军队已经打进敌人内部,她让士兵蹲守住,她去释放信息弹,让蓝天带军队前来一举攻下,没想到报完信回来的路上中了埋伏,腹部中了一箭,幸好遇到了阿亮,不然等蓝天到了,她又要躺在床上休养一阵了。
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身后传来马蹄声,沈晓棠道:“是蓝天,他们来了,阿亮,你扶我起来。”
黑影将披风披在沈晓棠身上,搀扶着她站起,她们往前方看去,支援的队伍来了,有一匹马比其他马匹更快,跑的也更远。
那一匹马停在他们面前,一个身穿铠甲的男子从马背上下来,他扶着沈晓棠,关切地问道:“晓棠,受伤了吗?”
沈晓棠朝他笑了笑,开口道:“小伤,幸亏遇到阿亮,我现在一点事都没有。”
蓝天左看看右看看,确定沈晓棠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才松了口气,这时他才看到沈晓棠身旁的人,这一看,他呼吸一窒,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难以开口。
沈晓棠介绍道:“蓝天,这是阿亮,他长的漂亮吧,多好看的孩子。”他以为蓝天也跟她一样,惊讶阿亮的容貌。
可蓝天还是没说话,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刚要开口,突然,在黑影的视线里,所有场景都变黑了,刚刚还在眼前的人消失不见,只留他站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