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玄烨端坐于书案前,目光却没有具体着落点,手中执笔,也不动,醮满墨汁的笔尖抵在纸上,纸上的字被墨糊成一团。
北辛城外,小云谷。
四百年前
妖魔两界最后一战,妖界之所以胜,胜得让魔界大军再不敢踏妖界边境一步,胜得被五界众人传颂,说那映玄晔领着妖军是如何所向披靡无人能敌。
其制胜关键,便是斩了魔帝,魔军溃散。
自那以后,都言妖界二殿下斩了魔帝。可映玄晔自己知道,斩杀魔帝的人不是自己,只不过当时妖界连败多次,损失惨重,为了稳定妖界民众的心,他没有明确表示魔帝非自己所杀。
当时,魔界大殿下凌空,也就是如今的魔帝,主动找到他,提出联手杀了那老魔帝,甚至放出那老魔帝是他人假扮,这样的话,来动摇魔界军心。
映玄晔不知道那老魔帝真假,只知道那老东西一心想吞并妖界,他必须得杀了老魔帝。
那老东西着实厉害,妖界数十个十重高手皆折在他手里,就连映玄晔的父亲也一样,没能从他手中逃脱。映玄晔又如何能在他手里讨着便宜!
即便映玄晔运兵如神,可在兵力弱于对方,主帅亦不及对方将领法力高强。实力差距过大,计谋便没了作用。
即便他不信凌空的人能够杀了魔帝,他也只能答应凌空,联手,总还有一丝希望,即便那希望渺茫,他也得一试!
凌空带着他的人在小云谷内布阵,映玄晔再引魔帝去小云谷,双方再合力杀魔帝。
那时,他与老魔帝交手,且战且退,大概是那老东西狂傲自负,丝毫不觉得映玄晔能够从他手中逃脱,没有过多防备,看映玄晔退,他便一路跟随。
直至谷中,他才发觉不对,在距离阵法范围不远处,便没有再前进,映玄晔也预料过这种情形,故而没有过于明显地引他过去,只停下来抵御他的攻击。
两剑相抵,以映玄晔从小到大与族中前辈过招的经验,他可以断定这人法力定在十一重,甚至更高境界。
勉强接了老魔帝两剑,映玄晔双手发颤,喉间气血上涌,那老魔帝的剑,使起来像刀一般凌厉,重若千钧,剑气直劈向映玄晔。
映玄晔不得不提剑勉力相抵,这时,却有一道挟着强**力剑影,自空中落下,抵住老魔帝劈来那一剑,将他与映玄晔隔开。
那剑通体泛着红光,立在两人中间,自剑上向四周散发出来的法力波纹,昭示着它的主人是何等强大!
是那人斩杀魔帝,那人竟是当场升境,十二重神者,一剑让魔帝毙命。
魔帝殒命后,那人似乎也是...伤重?可又不像伤重,倒像法力枯竭。按理来说,十二重境,绝不该如此脆弱。
映玄晔当时不能够随意猜测,可四百年后的今天,他几乎可以确定,那是修了某种邪法才会有的后遗症!那人当场自十一重境升至十二重,那样短暂极速的升境,也只有邪法才能够做到了!
方才苏哲过来给朱墨查看身体,朱墨跌至七重入境。映玄晔并未惊讶,跌境是必然了,本体法力没了,承托法力的基石不稳,自是要跌境的。
原本叫苏哲过来,也没抱有什么希望,毕竟跌境这事儿,谁都没法挽救。可苏哲仔细查探朱墨身体后,却发现一些异常。朱墨现在的本体法力与先前十重境相比,现今这七重境本体法力更加凝实。
不是说十重境本体法力不如七重境,而是相对于同境者而言,朱墨七重境本体法力更强、基石更厚,十重境时却比不上同境者。
本体法力越弱,升境便越是艰难;反之,则升境容易。
按理说,本体法力是随境界上升而增强,境界下跌而减弱,其凝练程度是不会随境界变化而变的,为什么朱墨却……
听到里间传来声响,映玄晔目光凝聚,起身绕过屏风,看朱墨正要下榻,他淡然出声道“醒了?”
“是”朱墨回他,而后看了看窗外天色,心叹又不是第一次跌境了,怎的竟在别人家昏沉着睡了过去,真是有些失礼了!
朱墨正色道“打扰殿下许久,还请见谅”。
“无妨!”映玄晔不甚在意地挥手,朱墨此时坐在床边,映玄晔也走过去,就坐在朱墨旁边,看着朱墨的眼睛,道“方才苏哲过来了,他说你虽跌至七重,本体法力却是比同境者更加凝实,你可知是何原由?”
朱墨不动声色地挪动,与映玄晔拉开些距离,方才两人肩碰肩,朱墨实在不喜欢与人太亲近。
调整好位置,朱墨才接上映玄晔的问题,他细思索一番,才答道“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朱墨双手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手背上。
朱墨听到映玄晔所说,心中倒是有猜测,毕竟身体是自己的,他也能大致感觉道体内变化,但他却不敢确定。
映玄晔看他神色自若,估摸着,他大概真的不知道,便也没有追问。
朱墨见映玄晔没再说话,便起身对映玄晔道“时辰不早,我就先回戏楼里,若殿下有吩咐,便派人知会我一声!”
朱墨收起跌境后的失落,神色淡漠平和,站在映玄晔面前拱手,他没有忘记,他现在算是映玄晔的下属。
映玄晔看了窗外,暮色沉沉。他静默片刻,待朱墨将要踏出殿门时才道“时候不早了,你不如就在这里过夜,明早再回去”。
朱墨不知他这是什么意思,方才自己说时辰不早,只是要回戏楼里找的托词,他却像是听不懂一般,又用“时候不早”来留自己在此。
若是平日,留也就留了,可此时,朱墨却是急于想要去验证自己的猜想。
朱墨拧眉,想再寻个理由,表明自己要回戏楼的决心。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周围,忽然,目光转到床榻上,正要开口,却见映玄晔动作迅速地脱掉鞋袜,上榻,平躺,一气呵成。
映玄晔侧身躺在里侧,留出半张床,显然,这是留给朱墨的位置。
朱墨“……”
————
雾霭沉沉,天地好像连成了一片,朱墨只觉得仿佛置身云端,又好似遁入虚空,周身寂静非常,虚无缥缈。
若不是此刻还没有东西来侵占自身意识,朱墨就要认定这是一场幻境了。
朱墨在这境中待了有一刻钟了,这一刻钟内,境中没有任何变化,若是幻境,那造境人为何迟迟不出手……
难道,这是梦境!
梦境与幻境相似却又不同,两者均是让人陷入虚拟界限之中,不同的是,梦境中能够伤人心魂,幻境中能够损人肉/体。
风!
朱墨心神微敛,这突然起的风,像落入池中的雨点,激得四周云雾翻涌起来。
光自雾帘的缝隙中射进来,四周景物渐渐显露。
这里是一座山!一座印刻在朱墨脑海深处,永远都没法忘记的那座山!
这山和以前一样,放眼望去全是密林;却又和以前不一样了,鸟雀争鸣,灵气十足,倒像一处修行宝地。
朱墨走进这座山,山里没有野猪,没有凶禽猛兽,所有生物都在散发友好的气息,与人和善。
与四百年前那天全然不同。
这座山,打破了他原本平静的生活,带走了他最亲的人,那时,他恨不得毁了这座山,杀光这山上的一切。
四百多年过去,满腔恨意终也消磨殆尽,如今故地重游,一时间,朱墨倒不知该作何感想了。
“啾啾~啾啾~啾~”一只小雀落在朱墨身旁枝丫上,冲着朱墨使劲叫唤。
嗯?“你看得见我?!”朱墨言语中不掩惊讶,这梦境竟造的如此逼近真实!
低等境景物不华,中等境人面不清,高等境日月光彩不实。
这梦境,虽日光可见,景物真实,可这些日光,触在人体,丝毫没有热度,方才一路过来,朱墨踩折的草,在他走过后,即刻便恢复原状。
显然,这布境者最多不过高等境。
在梦境中,只有布境者允许进入的,或者给予自身法力的东西,才能够看到或感知到入境者的存在。可此时,这身上没有任何法力波纹的小雀,却像是见到了朱墨一般,啾啾出声。
如此没有被灌入法力却又能看见入境者的东西,朱墨从未遇到过,黑狐族典籍中也未曾记载这种情况。
难道,是布境者法力无边,境中景物沾染到布境者的灵气!
“叫,叫,你再叫”一道清脆的少年声音自后方传来,随即,一道身影如流光一般往这边射过来,朱墨迅速侧身,堪堪避过。
声音的主人冲到那只小雀面前,伸手拍它的脑袋“我哪儿招你惹你了?一见我就叫,你再叫一声试试!”
方才气势汹汹的小雀,这会儿倒像个鹌鹑似的,缩着脖子,歪着头,被拍的一愣一愣的。
它嘴里咕噜着却没有出声,朱墨硬是从它那张小毛脸上看出了一点敢怒不敢言的意思!
朱墨将目光从小雀身上移开,看那少年身上只挂了张大树叶子,朱墨认得那叶子,这种叶材质特殊,既柔又韧,触感冰凉,夏日贴身最为合适。
此刻那叶子被当做衣裳,裹住少年腰腿,垂至脚面。
那少年自山中过来,除去脚上沾了泥尘,其他地方是纤尘不染。
这山中,不说遍布荆棘,但也称得是茂密。不说他一路走来,是否会划破衣裳,单他方才奔来这一段路,就有几处树杈拦路,青藤绕枝,他身上怎会没有藤枝划蹭过的痕迹!
朱墨看那少年教训完小雀后,便往林中深处前行。朱墨跟着少年走了一路,这才解开疑惑,那少年所到之处,树枝、藤蔓自行退避,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难怪他一路无阻!朱墨暗叹,这少年究竟是何人,竟引得这山间万物为之却步!
越往林中深处,日光便越是稀薄,那少年脚下生风一般,在林中奔跑,幸好这梦境是会将入境者移入景象之中的,否则,以朱墨现在的法力,恐怕追那少年会有些吃力。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那少年跑累了,停了下来,他弯着腰,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大口喘气。
朱墨走到他身旁,看他缓了一会后便在四周转,转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东西,他嘴里嘀咕着“怎么搞得,奇了怪,怎么不见了”。
没有找到东西的少年,正准备继续前行,却突然顿住脚步,他像是感知到什么一样,就近爬上一棵树,施术隐于树杈间。
大约半刻后,朱墨才听见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那少年显然也听见了,他神色凝重几分,专注地盯着声音的来源方向,丝毫没有注意到,后方一道身影自树杈间跃过来。
朱墨虽然看得到,但他是没办法提醒梦中人的,何况,他也懒得管那少年。
梦境中,外来者的干扰,于境中人最终结果,不会有任何改变。
待那少年反应过来,已然迟了,身后人嗤笑,语气中不加丝毫掩饰的嘲讽“如此这般,也配称苍穹之主吗?”
声东击西!
少年了悟,又听他这般言语,脸上现出三分恼怒,眼珠转动,转身之际又稍压下心头火,只余满脸傲气道:“呵~你不过见到我的背影便知我是苍穹之主,而我见着你的面容却不知你是何人,可见你是个无名之辈。来评判我配不配称得上苍穹之主?你,有资格吗?!”
少年浑身收敛不住的张狂,眼角眉梢皆是傲气,在这虚幻的梦境中竟也显得是那样活色生香。
稀薄日光穿过树叶间隙,撒在少年发上,眉上,眼上……
目光扫过少年眼睛,朱墨猛然一怔,那少年双眼……竟是重瞳!
重瞳,朱墨从未见过重瞳者,只是听说过曾有一位远古神明就是重瞳,被称为苍穹之主——重明神鸟!
难道眼前这少年就是重明神!
那这梦境映照的也是万年前发生的事?!
为什么我会在这梦境中?是谁,是什么,带我到这梦境中来的?
究竟是什么东西能够复刻出远古神明的过往,那个时代的人,不是在千年前就陨落了吗?!
朱墨心中疑问重重……
“我的资格?”嘲讽重明的男子挑眉道,“我能先你一步拿到黑玉,这就是我的资格!”
少年重明神色一凛:“是你拿了黑玉?”
男子掀了衣摆,倚坐在重明对面的一颗树杈上,闲闲道:“正是”。
闻言,少年抿了抿唇,思索片刻,随即笑了,有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那黑玉圭是狐族的东西,你拿了它,狐族会放过你?嗤~还真是不知者无畏!”
男子看重明,分明是少年稚气未脱,偏要装作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觉得好笑,便想逗逗他。
“什么?竟有这般严重的后果,这可如何是好啊!”男子语气焦急,似乎真的是万分苦恼,思索片刻,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他右手手背摔在左手掌中,面上显露一些无可奈何。
重明掐好时机,轻咳了几声,彰显出自己的存在。
男子看了重明一眼,恍然大悟道“呀!我怎么忘了您啊?您可是苍芎之主,怎会怕那几只爬兽,”他对重明道“不如我将这黑玉交由您保管,日后你我二人共享其中益处!”
“这恐怕不太好啊!我虽比那狐族强了千万倍,一人便可抵狐族全族。”重明故作矜持道“但我也不能恃强凌弱啊!”
“穹主这说的是哪里话,这怎么能叫恃强凌弱呢?这分明就是帮助狐族,这黑玉本就引得各族垂涎,若得穹主保管,还有何人胆敢觊觎,狐族感谢您都来不及!”男子笑着说道。
“哈哈哈哈哈,说得在理,说得在理,哈哈哈哈哈”重明面上堆笑,心下却道,穹主?什么鬼?算了算了,东西到手,不跟这大傻子计较了。二人共享?哈哈~东西进了我的口袋就休想再拿出来!哈哈哈~
“那本尊便只好……”重明正要顺水推舟接下话头,目光对上男子浸满笑意的眼睛,话语一滞。
此刻,那男子哪有半分对待这苍穹之主的敬意,眼中满是嘲弄,笑的出了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他笑得前俯后仰,重明就是再迟钝也明白自己被人戏耍了,怒不可遏,他大喝一声,挥起拳头砸向男子,男子轻巧避过,挥手便是一道法诀向重明掷去。
重明捻诀破开,却没想到这并非一道普通法诀。在法诀中隐着一道缚灵诀,重明破开第一道法诀,缚灵诀化作绳索随之而来。若是境界有差,即便数道法诀齐上,重明也不会放在眼里。偏眼前这男子境界丝毫不低于自己。
重明无处可避,被那缚灵索捆了个正着。
重明愤愤挣扎,挣不开,火冒三丈道:“你是个什么玩意儿,你敢捆我?你知不知道……”
男子依旧笑道:“知道,你是苍穹之主。法力高强,一人便可抵狐族全族!”
方才重明说过的话,这会儿在重明被缚之时再听一遍,只觉得格外刺耳,可此刻重明却奈何不了他,只得暗暗咬牙。
“怎么?”男子见重明不语,仍不打算放过他“苍穹之主觉得我说错了?可是这不是刚才你自己说的吗?强他们千万倍……”
“够了!”重明脸都气红了,“你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别他妈的拐弯抹角,有屁快放!”
两人周旋到这会儿,重明若是还不明白他的意思,那他就白活这么多年了。这人总不可能是特意来嘲笑自己的。若是来拿玉圭的,拿到后无需在此逗留,更不用陪自己演戏。可见这人的目的很明显——就是重明!
见重明将话都挑明了,男子也直说了,他道:“我是,冥观!”
“谁?!”闻言,重明瞪直了眼,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冥观啊!冥界之主。
如今妖,魔,鬼,仙,人,冥。这六界中,其他五界实力相差无几,唯独冥界独大。说是天下分六界,可事实上,其他五界都是要向冥界俯首的。
而冥观,冥界的帝王,实力强盛到无人能与之匹敌,据说法力早已超脱十二重巅峰境……
“你……你……你找我做……做什么?”重明惊得舌头都捋不直了,他虽自称“苍穹之主”,法力也有十二重初境,可这点资历在冥帝面前显然不够看啊!
传说中,冥帝可是嗜杀成性的恶魔!
没人见过他,是因为见过他的人都已经不是活人了!
重明仔细回想,觉得自己也没招惹到冥帝啊,也就上个月去冥界边境一个小赌坊里赚了些小钱!虽然手段有些不光彩,但也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冥帝亲自过来教训人吧!
“你觉得我为何寻你?”冥观反问,那日,本也是闲来无事,去了‘边赌’赌坊。哪知道遇上了重明。
原本他对重明是没有多大印象的,只以为不过是一只自封为王的飞鸟。与那些‘大地之主’‘百兽之王’没有多大区别,也没什么新奇的,根本不值得入眼。
谁知道这只叫‘重明’的飞鸟却是让人有些看不懂了……
他来往于各个赌桌之间,次次押注,次次押中。冥观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任何法力波纹,这说明,他没有使用法术让己方获胜。若是一次两次押中,可以说是气运好,可那天,他至少押过八次,次次押中了!
冥观是从他第五次押中时注意到他的,旁人押注,尚且观望片刻,可重明却像是早就知道谁输谁赢,看都不看一眼,就押了注。冥观自忖也算赌中强手,若是押注,六次中有时失手一次,绝不能保证次次押中。
事出反常必有因,冥观直觉这人非同寻常。
“噢~我当是什么大事呢!”重明稳住发抖的腿,装作对他无惧的样子说道“不就是赢了些小钱吗?你一界之主,总不至于这点小钱都要斤斤计较吧!”
“哼~你明知我在问你当时所使手段,却答非所问。真当我今日是来同你耍嘴皮子的吗?!”冥观稍显怒气,那缚灵索便开始发作。
重明只觉得有数道烙铁贴敷于身,痛得嗷嗷叫唤“啊啊啊~停停停,我说…我说……”
冥观收手,缚灵索又恢复成先前那样,像一根普通绳索。可重明身上被烙伤的痕迹却没有消散。
如此狼狈境地,还是重明头一回遇到,他在这赤炎山称王称霸,实力自然是有的,旁人也愿给他几分面子,如今这样受制于人,颜面扫地,还好……还好没人看见!
若是重明知道几千年后,有只叫朱墨的黑狐看到他这副模样,他定是要与冥观死磕到底,绝不会低头求饶。毕竟,他的人生宗旨就是:绝不能在人前丢了脸面!
重明看了一眼冥观,自知今日逃不过去,只好开口说话:“我能够透过骰盅看到里面的骰子点数”。
“透视?”冥观皱眉,透视虽难得,但也不是什么稀奇罕见的能力。有些种族的确是天生的透视,无需动用任何法力,自然也不会留下法力波纹。
“对,旁人……是这样称呼我的能力的”重明故作沉稳,老神在在的样子,点了点头。
冥观仔细看了看重明神色,突地面色转阴,十分肯定道“你在说谎!你敢骗我!”身为上位者多年,冥观最能分辨他人话语真假。
冥观目光炯炯,怒意攀升,风雨欲来。
重明阵阵心虚,却依旧梗着脖子,说道“没有说谎,我怎么会骗你呢!我怎么敢骗冥界帝王?!……”
“你不敢骗我?”冥观冷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重明没想到冥观这样雷厉风行,连辩解的话都不让人说完。这次,缚灵索不但如烙绳一般,还在一点点地缩紧,重明只觉得浑身疼痛难忍。
冥观本以为他是个吃硬不吃软的,却不想,方才只是小痛他就示弱,这会儿他又是个硬骨头了,被烙的皮开肉绽也没出声求饶。
重明不是不想说,是痛得顾不上说话!
幸好冥观也不是喜欢看人血肉模糊的样子,见他不肯说,也没为难他,松了缚灵索。
威逼不成,便是利诱!
冥观自袖中取出一块黑玉圭,对他道:“这黑玉圭,你若想要,便拿与它价值相当的东西来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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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它,又是这块玉圭,这玉里究竟有什么,朱墨盯着冥观手中玉圭,眉头紧锁。
原本,在历经生死劫难后,那些事他大多都记不起来了,可今日,他在归华殿见到那块碎玉圭后,便将四百年前在西远山遇到的一切,都想起了,清清楚楚地记得了,就像是又经历一次。
四百年前,他是捡到这块黑玉圭碎片,才会突然升境。四百年后,他是因这玉圭才跌境。而这玉圭带他入梦境,却又不伤他。
前因后果相连,朱墨之前想法再次浮现在脑海,至此,他才敢有八分把握断定这玉圭本意是助他!
在听到映玄晔说他本体法力相对于同境者更加凝练时,他便猜出几分。或许,这玉圭带走他一部分本体法力不是害他,而是在帮他。
他曾因修习邪法险些丧命,改修正途后,本体法力终是不能像从前一样。以至于后来的修炼愈发滞涩,阻碍重重,再无上进的空间。这次跌境,却是以退为进,本体法力再无阻滞之感,往后升境的可能才会增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