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欲忱一上午都待在办公室,中途只出来过一次,就和Vivi一起离开,他这一走,直到下午五点多都没回来。
自从早上搭电梯后,阿森发觉谈扉明今天格外沉默,似乎心情不佳,几度想找点话题,谈扉明也只对工作相关的才愿意跟他多说几句。他周身的低沉气压无形之中扩散了整个视觉部,连宣传部的小姑娘发觉不对,溜达去茶水间摸鱼,顺便问阿森怎么回事儿。
阿森也说不出所以然,一边操作鼠标一边分心偷瞄旁边的人,谈扉明正戴着耳机在素描本上写写画画,能看得出是在构思momentic的衍生品设计,只是从创作流畅度和屡次停顿来看,他此刻一定心烦意乱。
快下班的时候沈欲忱终于出现,阿森的余光瞄到沈欲忱正朝他们这排走来,抬头想说点什么,被沈欲忱一个眼神制止。
他悄无声息走谈扉明身后,垂眸安静地看了十几秒,那双重的压迫感来临,令阿森有种学生时代替开小差的同桌盯梢的紧迫感。
这时沈欲忱抬手碰了一下谈扉明肩膀,低声道:“来办公室。”
谈扉明抬头,看到他,明显有些意外,站起身就跟他走,半途身影停顿,似乎是发现耳机和笔都没放下,便慢吞吞摘了耳机挂在脖子上。
阿森看了看桌上摊开的素描本,以及电脑,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走进办公室,是谈扉明关的门。
刚关上门,沈欲忱就环着腰抱住了他,偏头靠着他的胸膛,把谈扉明抵在门后。那一瞬谈扉明显然是猝不及防的,眼睛都因为惊讶睁大了一些,几秒后他才反应过来,手掌轻轻按在沈欲忱肩膀上,动作却没有推的趋势:“他们会看见……”
沈欲忱头也不抬,闷闷道:“外面看不见里面。”
“离得近有影子。”
沈欲忱想想也是,起身拉着他的手腕,直接走到套房里的沙发上,指尖抵着谈扉明肩膀稍微推了下,谈扉明便顺势靠在沙发上坐下,然后沈欲忱单膝抵住沙发,以面对面的姿势坐在谈扉明腿上,摘掉他脖颈上的耳机放在一边,头埋在颈窝抱住他闭上了眼。
这是他们以前最熟悉也最喜欢的姿势。
谈扉明神情有些懵然,他没想到沈欲忱叫他私聊,不是开启冷战也不是兴师问罪,而是一言不发安静地抱着他,还是这种亲密的拥抱,就像是充电。
由此一来,谈扉明阴霾的心情一霎被窗外透过的斜阳照得无影无踪,他抬手在沈欲忱背上轻缓地拍了两下,询问道:“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好累。”沈欲忱转过头,换一边脸枕着他肩膀,望着窗外的夕阳发呆。
谈扉明也不再追问,手放在他腰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料,像过去相拥而眠时习惯性拍拍哄沈欲忱入睡那样。
沈欲忱眯着眼享受了一会儿,喃喃开口:“你今天心情不好。”
他用的是陈述语气,谈扉明犹豫几秒,低声“嗯”一下算是承认。
沈欲忱再次转头换一侧脸枕,鼻尖都蹭到谈扉明颈后的碎发,他盯着眼前因为距离过近有些失焦的侧颈和耳朵,不知道是刚才被枕的还是怎么回事儿,一片皮肤都泛着红。
沈欲忱凑得更近些,在他侧颈到耳后的连接处亲了一下,发出很轻的“啵”的气声。
谈扉明第一次被他亲这里,轻轻吸一口气。
沈欲忱抬头直起身,手从裤袋里拿出什么东西拍到谈扉明身前,又重新靠回去。
谈扉明余出一只手,将滑落到两人腹部之间的东西拿出来,举起定睛一看,居然是跟早上一模一样的金属冰箱贴。
他举着那个冰箱贴,呼吸很浅地端详了几秒,沈欲忱懒洋洋的语调从耳边传来:“把那个扔了,用我的。”
谈扉明侧过头,下巴自然而然蹭在沈欲忱发顶,几秒后低声道:“我还以为你生我气了。”
“我不至于为这种事生气。”沈欲忱小声反驳。
“你什么时候买的?”印象里这种限量周边的套餐,一般开售半小时就会售罄,何况他们附近的门店时常生意火爆,每次联名都有不少人一大早就开始排队。
“你猜。”沈欲忱狡黠地回应他。
半天前,光域传媒公司总部。
沈欲忱和Vivi从会议室出来,众人脸色都带着些沉默,路过办公区,沈欲忱的目光远远被某个眼熟的东西夺去视线,不由得走近,等看清桌子上正是他早上才见过的联名周边,思索两秒便蜷起手指敲了两下桌子,俯身轻声道:“你好,打扰一下。”
女生抬头,视觉被一张放大高清的俊美面庞冲击,一时间愣住,又看到沈欲忱身后自家老板,习惯性打了个招呼:“Vivi姐。”
而后才是压制不住惊讶:“沈欲忱……哥,你好!”
她刚转正不久,知道公司老总和沈欲忱是合伙关系,但鲜少真的在线下和沈欲忱有过交集,第一次就是这么近的距离,对方还笑盈盈看着自己,即便见过很多大小明星,她依然还是有些紧张。
好在沈欲忱直接切入正题,指了指桌上的冰箱贴道:“请问,你可以把这个卖给我吗?”
女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眼,那是她今早抢到的周边,她想了两秒,略有些紧张道:“可,可以啊……”
“谢谢,”沈欲忱笑了一下,“请给我你的收款码。”
女生被他笑容又闪晕了,心里琢磨怎么真人比屏幕里还迷人?在面前这个男人身上不断萦绕的幽香,头脑眩晕地打开收款码:“您随便给我转点就行……”
“好。”沈欲忱扫了二维码,随后,女生瞥到收款金额888元,吓了一大跳,站起来口不择言道:“我的天,呃……沈总……”
沈欲忱拿起桌上的冰箱贴,随口道:“不够吗?还差多少,我转给你。”
“不不不是,您给的太多了,我这套餐才四十多呀。”
“嗯?我记得限量周边基本是这个价格啊。”沈欲忱疑惑地看了眼Vivi,“就我的那些周边,卡片什么的……”,Vivi还没说什么,许久未见的茂茂老远就看到沈欲忱,改变方向一路小跑过来,听到他在说周边,嘿嘿一笑道:“哥,你低估自己了,你的绝版小卡是这位数。”她举起手掌,比了个五。
沈欲忱有些惊讶:“一张卡片这个价?”
茂茂神情有些得意,大概因为这是她迄今为止共事过的最熟悉咖位最高的明星,同时也是她最仰慕且亲近的艺人,便一脸高深莫测,看了眼四周,低声道:“哥,那还只是没签名的,你肯定不知道你的一张绝版签名小卡会炒到多高……”
一旁的Vivi适时清了清嗓子,茂茂又恢复那熟悉的模样,捂住嘴道:“还有工作,我先走啦!”
走了一步又跑回来道:“哥,祝你的演唱会和新项目顺顺利利!心想事成!”
……
沈欲忱回过神,又抱着谈扉明眯一会儿,缓缓睁眼嘟哝道:“晚上一起吃饭吧。”
谈扉明声音意料中的哑了:“好。”
“你不问我想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你做的饭。”沈欲忱说完,谈扉明却没有立刻回应,这沉默的几秒空隙让沈欲忱有种微妙的不爽,便直起身垂眸盯着谈扉明,对方才缓缓说“好”。
沈欲忱又想起早上阿森说的那些话,什么“他家的冰箱贴”,再加上谈扉明此时表现出的犹豫,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他翻了身坐回沙发,抽离得很干脆,仰头倚靠在沙发背上,偏过头,语气有些硬生生道:“你不愿意可以不用勉强。”
“没有不愿意,”谈扉明转过头看他,等了两秒,继续说:“只是太突然了,家里还没有收拾。”
“能乱到哪里去,我和你同居过那么久。”沈欲忱说着,想到他们以前同居时家里的样子,谈扉明本就手脚利落,就算后来家里添了一只猫和一个他,一切也还是保持着有秩序的模样,后来谈扉明给他买了一堆玩偶添在家中,才算打破这维持很久的理性视觉感的平衡。
不过阿森说谈扉明喜欢收集冰箱贴的癖好,沈欲忱是闻所未闻,他走的时候,冰箱上什么都没有,谈扉明也没有表现出这种爱好。
这时候沈欲忱才真切察觉出这漫长的一年多里,发生了很多新的变化,曾经最亲密的人有了新的爱好,生活交际都发生改变,而他没有参与,又一次错过。
这种变化令沈欲忱心里生出一种不易察觉的恐惧,再加上重逢后谈扉明对待他的态度,那种若即若离的朦胧距离感,时常沉默、冷淡的态度,都让沈欲忱有些无法接受,除了办公室的争吵,谈扉明几乎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也不再对他主动——不知道这些是因为他们之间的某道隔阂,还是说一年多,真的会让一个人的性格都发生极大的改变?可谈扉明对待其他事物,分明和往常一样并无太大差别。
如此一来,种种迹象总令沈欲忱觉得谈扉明真的不如以前爱他了,就算他们现在还没真的和好,现在谈扉明这种反应,沈欲忱也心里没底去正式提出复合。
回家的路上,沈欲忱仍陷入忧伤的漩涡中,他安慰自己这都是可以理解的正常现象。
望着窗外的夜景,那些驶向谈扉明家的道路,两旁的店铺,街灯,树木……与记忆中的差别无几,并没有多大的变化。
车子驶入地库,刷卡,上楼,开门,沈欲忱站在熟悉的楼梯间,望着谈扉明的的背影,尘封的记忆都被唤醒,他忽然有种安心踏实的感觉,就好像是很稀松平常的某天回家,打开门,会有好奇探出脑袋的随变迎接他们——当然了,现在随变早已不在这里。
谈扉明回头,看了眼垂眸出神的沈欲忱,走进门,打开玄关的灯:“进来吧。”
他拿出一双拖鞋放在地上,沈欲忱眨了下眼,是自己以前的鞋,他趁机环顾四周,也只有一双男士拖鞋摆在外面,没有其他外来的痕迹。
这里的一切都没怎么变,干净,单调,其实根本没什么需要收拾。
谈扉明换好鞋后站在原地,盯着沈欲忱的发顶看了一眼,拎着刚才顺路买的菜:“我去做饭了。”
说完他走去厨房放东西,而后走进卫生间洗手。
沈欲忱换好鞋子,站起身轻轻吸了口气,空气中有淡淡的香味,不知道出自哪里。
他走到过道,打量着这个他以前居住过的家,一起并肩吃饭的餐台,看电影的沙发,阳台上,那张谈扉明给他买的小沙发也还在,他曾经和随变爱在那里晒太阳,猫爬架和随变的小窝也在,但空荡荡的,显然很久没有小猫居住过。
太单调了,记忆中往昔的温馨在此刻的对比下显得格外单调,沈欲忱心情忽然有些闷,他看一眼厨房里开始整理冰箱的谈扉明——确实如阿森所说,冰箱上面有各式各样精致的冰箱贴,五颜六色,被谈扉明按照色系摆在一起,十分好看。
沈欲忱走近一点,发现除了像联名那种卡通款图案,还有很多文物款式,看起来是各种博物馆出品,此外还有景点的、一些没有明显标识的冰箱贴。沈欲忱细细看去,惊讶地发现很多景点标志他都十分熟悉,是从前他们一起去过的地方,但那时谈扉明并没有买冰箱贴之类的文创产品。
沈欲忱有些好奇:“这都是你后来买的?”
谈扉明关上冰箱,看着他手指的方向,一个日照金山的金属冰箱贴:“嗯。”
沈欲忱无言点头,不知为何,脑海里浮现出谈扉明平时一人在家的情景,把单调的冰箱贴一点一点贴满,那身影有些孤单。
他摇摇头,独居其实是件快乐又自在的事情,但谈恋爱后,他其实已经有些受不了孤身一人的清晨与深夜,这种落差太大。
“我能看看别的房间吗?”沈欲忱问。
谈扉明洗菜的手一顿,“嗯,不用问我。”
沈欲忱点头,自然而然走到他曾经安睡过许多个日夜的主卧,步伐甚至有些迫不及待,这里承载着很多个他们相拥而眠的、耳鬓厮磨的夜晚,还有许多柔软的玩偶相伴,包括他的小狗——沈欲忱走进熟悉的卧室,脚步一顿,一股清润的木质香先扑鼻而来,沈欲忱对香气颇为敏感,更确定这是檀香,刚才他在门口就闻到檀香气,只是这间卧室的香气更加浓郁,甚至有些呛鼻,让人有一种浸泡在内的感觉。
他忽然就知道,谈扉明衣服上那除了皂香以外的木质香气是从何而来了。
沈欲忱盯着桌上的香薰,皱了皱眉,谈扉明以前并没有用香的习惯,他走了几步,穿过卫浴走廊的墙角,那些曾排排摆在床头的玩偶早已不见,这让沈欲忱心底一沉,熟悉的事物突然消失不见,他的第一反应是不安。
那些是谈扉明是他买的“安抚物”,他离开,似乎确实也没有再留下的必要。
所以是扔了吗?还是收起来……沈欲忱百感交集,心里更加堵闷,又发现床上摆着两个枕头,一个横着,一个斜着,被子略显随意地铺在床上,可是从前谈扉明等他醒来,都会整理床铺,他还说整理、收纳,让一切重回平整是很解压的事。
可一个人睡觉为什么要两个枕头,连被子都没整理,床都是乱的。
厨房传来油烟机低沉的轰鸣声,沈欲忱咬着口腔内壁,走近床头,垂眸盯着床上,好像能从上面略显凌乱的痕迹中分析出个所以然来。
然而他的视线很快被床头柜上的一点白色夺去视线,沈欲忱转过身,拿起床头灯下的小白瓶,举到眼前,皱起眉头。
阿普唑仑?
这名字他曾经很熟悉,精神类药物,抗焦虑,改善失眠,可为什么会出现在谈扉明家的床头柜上?
总不能是他以前的,他已经很久没吃这种药了。
沈欲忱摇了摇瓶子,零零星星的碰撞声响起,提示着这瓶药已经快见底了
谈扉明在吃药?他怎么可能——沈欲忱犹疑地放下药瓶,拉开抽屉,视线定在抽屉中整齐摆放着不同样式的药盒上,手停在半空。
盒子上的药名他或熟悉或陌生,有的已拆封,有的还未拆开,有退烧药,感冒药,还有几瓶褪黑素,沈欲忱拿起来其中一瓶,自己都没发觉手指轻微地颤抖,他晃了晃瓶子,没声音,是空的。
他不信一般地挨个拿起来摇了摇,全部是空的。
PS:精神类药物多有成瘾性、依赖性,请遵医嘱开方服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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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落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