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燚川离开后的第三天,吴子怡出院了。
医院门口,叶青和青姨已经在等着。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不是骆燚川常坐的那辆,换了一辆更低调的灰色商务车。
“吴小姐,请上车。”叶青拉开车门,神色比平时更严肃。
吴子怡坐进车里,吴母和青姨跟着上来。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骆总走之前交代,您出院后可以有三个选择。”叶青坐在副驾驶,转过身递过一个平板电脑,“第一,回桂墅,那里的安保已经全面升级,是最安全的选择。第二,我在市区为您安排了一套公寓,环境安静,离图书馆很近,适合复习备考。第三,如果您想回H市,专机随时可以准备。”
吴子怡看着平板上三个选项的详细资料,每一个都考虑得周全细致。桂墅的平面图上标注了新增的安保点位;公寓的照片里,书桌上已经摆好了考研资料;H市老家的房子里,甚至已经请人重新打扫布置过。
骆燚川连她可能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预判到了,并且为每个选择铺好了路。
“我回桂墅。”吴子怡说,声音平静。
叶青有些意外:“您确定?那里离市区有点远,如果您要准备考研……”
“我确定。”吴子怡打断他,“骆燚川不是把房子给我了吗?那我总得去看看我的房子。”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倔强。叶青和青姨对视一眼,都没有再劝。
车子驶向郊区,熟悉的道路,熟悉的风景。吴子怡看着窗外飞逝的行道树,想起第一次来桂墅时的情景。那时候她还是个刚经历车祸的伤者,满心惶恐不安,不知道自己的人生会驶向何方。
现在,她仍然不知道。但至少,她有了选择的权利。
桂墅的庭院里,秋意渐浓。银杏树的叶子开始泛黄,风吹过时沙沙作响。主楼的门开着,客厅里一切如常,只是少了那个总是坐在沙发上看文件的男人。
“您的房间已经重新布置过了。”青姨说,“先生让人把书房隔壁的那间客房改成了您的书房,采光很好,看书不伤眼睛。”
吴子怡点点头,拖着还有些虚弱的身体走上楼梯。她的房间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整洁干净,床单是新换的,窗台上多了一盆绿萝,生机勃勃。
隔壁的书房果然如青姨所说,很明亮。一整面墙的书柜,窗前是一张宽大的书桌,上面整齐地码放着考研需要的所有教材和参考资料。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个相框——是她和骆燚川唯一的一张合影。
那是她手术后第二天,骆燚川来医院看她时,被钱如雪偷偷拍下的。照片里,她靠在床头脸色苍白,骆燚川坐在床边,正低头削苹果。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给他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甚至不知道钱如雪什么时候把这张照片洗出来,又什么时候放在这里的。
吴子怡拿起相框,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骆燚川的侧脸。那时候的他,虽然疲惫,但眼神是安定的。不像最后一次见面时,那种深藏的决绝和隐痛。
“骗子。”她低声说。
她把相框扣在桌面上,深吸一口气,打开最上面的一本专业书。笔迹是新的,是骆燚川的字。他在重点难点旁边做了批注,用词严谨,思路清晰,甚至比她大学时的教授讲得还透彻。
他是什么时候做这些的?在她住院的那些夜晚?在他自己面临生死威胁、公司濒临崩溃的时候?
吴子怡一页页翻着,眼眶又开始发热。
晚饭时,餐桌上只有她和青姨两个人。长条形的餐桌显得格外空旷。
“先生以前也常常一个人吃饭。”青姨一边布菜一边说,“有时候忙到半夜,就让我热碗粥,坐在吧台那儿随便吃点。我说那样对胃不好,他就笑笑,说习惯了。”
吴子怡安静地听着。这是她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骆燚川的日常生活。
“他父母刚走那几年,是最难的时候。”青姨的声音低了下去,“公司里有人想夺权,外面有人想趁机吞并骆氏。先生才二十五岁,每天要面对一群比他父亲年纪还大的董事,开不完的会,签不完的文件。有一次我半夜起来,看见他书房灯还亮着,走过去一看,他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笔。”
青姨擦了擦眼角:“那时候我就想,这孩子太苦了。亲人都没了,一个人扛着这么大的家业,连个说贴心话的人都没有。直到您出现……”
吴子怡低下头,碗里的汤热气氤氲,模糊了视线。
“青姨,”她轻声问,“您觉得他会回来吗?”
青姨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先生答应过的事,一定会做到。他既然说要回来,就一定会拼了命回来。”
那天晚上,吴子怡失眠了。
她站在卧室的窗前,看着庭院里巡逻的安保人员。他们的身影在夜色中时隐时现,沉默而警惕。骆燚川连她可能面临的风险都考虑到了,安排了这么多人保护她。
可他自己的安全呢?谁去保护他?
手机屏幕亮起,是钱如雪的消息:“子怡,到家了吗?感觉怎么样?”
吴子怡回复:“到了,一切都好。就是有点想你做的红烧肉了。”
“等你完全康复了,我给你做一锅!”钱如雪秒回,“对了,我帮你打听了一下骆氏的情况。有点奇怪,骆燚川辞去总裁职务的消息已经公布了,但接任的不是之前传言的张副总,而是一个完全没听说过的人。而且骆氏的股价这几天跌得很厉害,有人说公司内部出了大问题。”
吴子怡的心一紧:“什么问题?”
“具体不清楚,但圈子里都在传,骆燚川这次辞职不是自愿的,是迫于某种压力。有人猜测,他是不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
大人物?吴子怡想起骆燚川说的“职业团队”和“暗网悬赏”。那已经不是商业竞争的范畴了。
“如雪,”她打字,“如果……我是说如果,一个人为了保护你,不得不去做一件很危险的事,甚至可能回不来。你会怎么办?”
这次钱如雪过了很久才回复:“子怡,你是在说骆燚川吗?”
吴子怡没有否认。
“我会等他。”钱如雪的消息一条条弹出来,“不是因为愧疚或责任,而是因为如果他能为我做到这种程度,那说明在他心里,我比他的命还重要。这样的人,值得我等。”
“可是如果等不到呢?”
“那就带着他给我的爱,好好活下去。让他无论在哪里,都能安心。”
吴子怡看着这段话,眼泪无声滑落。
窗外,夜空中繁星点点。她想起骆燚川。
好。她擦干眼泪。那我就好好活着。
好好复习,好好养身体,恢复到能跑能跳。好好生活,不辜负他为我争取来的自由和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