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吴子怡犹豫着开口,“那个项目,很棘手吗?”
骆燚川微微一怔,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有些复杂,但能处理。”
“注意休息。”吴子怡说完就后悔了——这话听起来太亲密,太越界。
骆燚川的眼底却闪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你也是。”他说,“手术之后,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
又是那种克制而疏离的语气。吴子怡突然觉得有些委屈——明明是他先闯进她的病房,明明是他先说出那些让她无所适从的话,现在却又摆出这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骆先生,”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
骆燚川的喉结动了动,眼神暗沉如夜。“你在这里,我就在这里。”
“为什么?”吴子怡的声音有些发颤,“明明,我们认识的时间那么短,相处的时间更少。你了解我吗?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你知道我害怕什么吗?”
一连串的问题像石子投入深潭,激起层层涟漪。
骆燚川走近一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这个距离刚好能让吴子怡看清他脸上的每一丝表情——疲惫,认真,还有某种她读不懂的深刻。
“我知道你喜欢在雨天看书,知道你在紧张时会不自觉地抿嘴唇,知道你虽然看起来很温顺,其实骨子里比谁都倔强。”骆燚川缓缓说道,“我知道你为了考研每天学习到深夜,知道你会因为解出一道难题偷偷笑,也知道你在没人的时候,会看着窗外发呆。”
吴子怡的眼睛瞪大了。
“我了解的你,可能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多。”骆燚川的声音低了下去,“至于我想要什么……我想要你健康,想要你平安,想要你能够去做所有你想做的事。”
他的目光太过专注,太过炽热,吴子怡几乎要承受不住。她别开脸,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
“那你知道吗?”她轻声说,“我现在最害怕的,不是手术,而是欠你太多,多到这辈子都还不清。”
“你不欠我。”骆燚川说,“那些都是我自愿的。”
“可我不自愿!”吴子怡突然激动起来,“我不自愿住进桂墅,不自愿接受你安排的一切,不自愿……不自愿让你走进我的生活。车祸是意外,我们的相遇是意外,一切都不该是这样的!”
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多日来的压力、恐惧、矛盾和迷茫在这一刻决堤。
骆燚川看着她哭泣,手抬了抬,最终还是没有碰她。“对不起。”他说,声音里有着罕见的无力感,“是我太急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晨光熹微,天际线处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吴子怡,”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你留在这里,接受最好的治疗和照顾。这是底线。”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那是属于骆燚川的、掌控一切的气场。吴子怡这才想起,眼前这个男人不仅仅是那个会在深夜为她盖毯子的人,更是商场上杀伐决断的骆氏掌权人。
“为什么?”她喃喃问道。
“因为你的健康比什么都重要。”骆燚川打断她,“其他的,都可以等你好了再说。”
门外传来脚步声,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近。骆燚川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五点半,医护人员要开始做术前准备了。
“我走了。”他说,“好好手术,我会在外面等着。”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吴子怡,你说得对,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只要你点头,我可以来到你的世界。”
门轻轻关上。
吴子怡呆坐在床上,脸上的泪痕未干,心里却乱成一团。骆燚川最后那句话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她愿意吗?她敢吗?
护士推门进来,笑容温暖:“吴小姐,醒得这么早?来,我们先量个体温血压。”
机械而熟悉的流程开始了。体温计、血压计、抽血、心电图……一系列检查有条不紊地进行。吴子怡像个木偶一样配合着,思绪却飘得很远。
七点,吴母来了,眼睛红红的,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七点半,姜医生和李主任一起来查房,再次确认手术方案。
八点,手术室的护工推着转运床来到病房。
“子怡,”吴母紧紧握着女儿的手,声音哽咽,“妈妈在外面等你,一定要好好的。”
吴子怡看着母亲担忧的脸,忽然觉得所有的犹豫和恐惧都不重要了。她要活下去,要健康地活下去,这才是最重要的。
“妈,我会的。”她用力回握母亲的手。
转运床被推向手术室,走廊的天花板在视线里快速后退。吴子怡看着那些一闪而过的灯光,忽然想起骆燚川说的那句话——
“我会在外面等着。”
他会在吗?他真的会一直在吗?
手术室的大门打开,又关闭。无影灯亮起,麻醉医生温柔地说:“吴小姐,我们现在开始麻醉,您从一数到十……”
吴子怡看着头顶刺眼的光,轻声数着:“一、二、三……”
意识逐渐模糊的最后一刻,她脑海里浮现的,竟是骆燚川站在晨光中的背影,孤独而坚定。
手术室外,骆燚川站在走廊尽头,看着那盏“手术中”的红灯亮起。
他整夜未眠,却在此刻异常清醒。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叶助理发来的消息:“骆总,对方有动作了,需要您马上回公司。”
骆燚川看了一眼手术室的门,回复:“所有会议推迟,今天上午我都在医院。”
收起手机,他靠墙站着,想要点燃一支烟,又想起这是医院,默默放下。
吴母坐在长椅上,双手合十,低声祈祷。青姨陪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骆燚川看着那盏红灯,忽然想起十年前,他接到青姨电话后等待的生死判决。
那一次,他等来的是永别。
这一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