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楼,回到房间。吴子怡关上门,十分疲惫地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吴子怡拿出手机,提起精神,给母亲发了条消息:妈,复查结果很好,你放心。
正要关闭,却收却停留在方文远给自己发来的消息上,信息寥寥几个字,但吴子怡却一直没有阅读:“子怡,我要结婚了。”
那时她刚做完第三次手术,自己躺在病床上看到这条消息,只觉得心中酸涩不已,但流不出眼泪。
那时,吴子怡悲观地觉得,自己的命运之神是个拙劣的编剧,为了考验她,硬是要把所有烂俗桥段都堆砌在她人生。
吴子怡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停许久,最终按下了删除。
过去的就该过去。她对自己说。
夜幕降临时,吴子怡收到骆燚川发来的微信:“活检定在明天。”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回复:“知道了。”
几乎是在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几秒后,新消息弹出:“我就在隔壁。有事随时叫我。”
吴子怡没有回复。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隔壁别墅二楼书房的灯亮着,一个模糊的身影坐在书桌前。
此时的骆燚川正开着视讯会议,但却一直对着手机愣神,这让汇报的下属心中十分忐忑。
此时,骆燚川感觉到有眼神看向自己,抬头,竟然看到了对面的吴子怡正看着自己,而且是看了很久。
骆燚川心中暗动,对着屏幕随口说了句:“今天就这样”。然后起身,拿着手机走向窗户。
吴子怡无声地看着骆燚川,走到窗边。
两人隔着夜色和距离,无声对望。
骆燚川举起手机,屏幕亮起。吴子怡的手机随即震动,是他的来电。
她接起,没有说话。
“睡不着?”骆燚川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更低沉。
“嗯。”吴子怡应了一声。
“我也睡不着。”骆燚川顿了顿,“虽然在开视讯会,但脑子里总想着你。”
这句话太直白,直白到吴子怡不知该如何回应。她不自觉地握着手机,“砰砰砰”她清晰地听见自己加速的心跳。
“骆燚川,”她终于开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久到吴子怡以为信号中断时,骆燚川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因为你是吴子怡。”
这个回答等于没有回答。吴子怡却莫名听懂了其中的含义——不是因为愧疚,不是因为责任,只是因为她是她。
“早点睡吧。”她轻声说,挂断了电话。
这个回答让吴子怡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挥挥手,拉好窗帘,关上灯,告诉对方自己已经睡觉的假象。
躺回床上时,吴子怡盯着天花板,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骆燚川的那句话。她想起温泉那夜他滚烫的吻,想起他背她走过栈道时的沉稳,想起他今天覆在她手背上的温度。
也许,她该试着接受另一种可能。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太危险了,吴子怡。她在心里警告自己,你承受不起又一次的失望。
夜深了。吴子怡在辗转反侧中渐渐入睡,却又陷入熟悉的梦境。
冰冷的水淹没口鼻,她在窒息中挣扎。水面上方,一个模糊的身影冷漠地看着她下沉。她伸出手,却抓不到任何救命稻草……
“不——!”吴子怡尖叫着醒来,浑身冷汗。
床头灯被人按亮。骆燚川坐在床边,眉头紧锁:“又做噩梦了?”
吴子怡怔怔地看着他,一时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你……你怎么进来的?”
“青姨给我打了电话,说你房间里有动静。”骆燚川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你发烧了。”
吴子怡这才感觉到身体的不适——头痛欲裂,喉咙干涩,四肢酸软,她忍不住皱起了脸。
“可能是白天吹风了。”她哑声说。
骆燚川起身倒了杯温水,扶她坐起:“喝点水,我叫姜医生过来。”
“不用……”吴子怡想拒绝,却被骆燚川不容置疑的眼神制止。
他拨通电话,简短交代了几句,然后回到床边,用湿毛巾擦拭她额头的冷汗。
“我没事。”吴子怡偏过头,避开他的触碰。
骆燚川的手停在半空,眼神暗了暗:“子怡,你不需要在我面前逞强。”
这句话击溃了吴子怡最后的防线。她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
骆燚川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在她身边,直到姜医生匆匆赶来。
检查、开药、挂水。一系列流程结束后,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姜医生离开前,特意将骆燚川叫到门外。吴子怡隐约听见他们的对话片段:
“心理压力太大……失眠导致免疫力下降……必须重视……”
骆燚川回到房间时,脸色比刚才更凝重。他在床边坐下,握住吴子怡没有输液的那只手。
“子怡,”他看着她,眼神复杂,“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吴子怡心头一紧:“什么?”
“车祸那天,”骆燚川的声音很低,“我之所以精神不集中,是因为刚接到消息——我父母的死,可能不是意外。”
吴子怡睁大眼睛。
骆燚川苦笑着继续:“这五年来,我一直在查。最近有了新线索,但……”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吴子怡听懂了未尽之言——调查遇到了阻碍,或者,真相比他想象的更残酷。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问。
“因为我不想再对你有任何隐瞒。”骆燚川握紧她的手,“子怡,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完全信任我。但请相信,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房间中安静非常,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像倒计时的秒针。
吴子怡看着骆燚川深邃的眼睛,不详的预感再次来临——她的命运之神,又给她安排了一个烂俗的桥段。
她所希望的在这个男人掌控范围内全身而退,早就成了是一种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