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墅的清晨,静得能听见露珠从叶片滑落的声音。
吴子怡站在二楼主卧的落地窗前,看着庭院里青姨精心打理的花园。母亲已经离开三天了,这个时间舅舅的手术应该结束了吧。虽然吴子怡每天都会和母亲视频通话,但在这栋奢华的别墅里,今只剩下她和青姨——以及住在隔壁的那个男人。没有了母亲的陪伴,吴子怡心中人不安越来越盛。
手机在梳妆台上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子怡,舅舅手术顺利,已转入普通病房。今天你复查出来,一定要第一时间把结果告诉我,妈妈爱你。”
吴子怡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回复:“好的,妈。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她放下手机,目光落在窗外。骆燚川的车刚刚驶离隔壁的车库——他今天似乎比平时晚出门了半小时。这三天,他每天都会在早餐时出现,陪她吃完早饭,再驱车前往公司。礼貌、周到、无可挑剔。
却也让她喘不过气。
“子怡小姐,早餐准备好了。”青姨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吴子怡应了一声,换上宽松的家居服下楼。脚踝处已经看不出骨折的痕迹,但阴雨天时仍会隐隐作痛——就像她的人生,表面愈合,内里千疮百孔。
餐厅里,青姨正将温好的牛奶倒入玻璃杯。桌上摆着精致的早餐:虾饺、蒸蛋、清炒时蔬,还有一小碗燕窝。
“骆先生呢?”吴子怡坐下,状似随意地问。
“先生公司有急事,先走了。”青姨将牛奶推到她面前,“他嘱咐我一定要看着你把燕窝喝完。”
吴子怡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燕窝送入口中。温润的甜意在舌尖化开,她却尝不出滋味。
这三个月来,她像个精致的瓷娃娃,被妥善安置在这座名为“桂墅”的玻璃罩里。骆燚川用他的财富和权力,为她打造了一个豪华的康复环境——最好的医疗、最营养的膳食、最舒适的住所,以及无微不至的关怀。
可她想要的,只是离开。
“青姨,”吴子怡放下勺子,“我今天想去一下附近的图书馆。”
青姨擦拭桌面的手顿了顿:“先生交代过,您外出最好有人陪同。要不我陪您去?”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静静。”吴子怡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青姨看着她苍白却倔强的侧脸,叹了口气:“那您带上手机,随时联系。”
上午十点,吴子怡背着帆布包走出桂墅。秋日的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斑驳光影,她深吸一口气,久违的自由感让她眼眶微热。
图书馆离桂墅不远,步行只有十五分钟的距离。吴子怡走得很慢,刻意享受着这难得的独处时光。路上经过一家花店,她驻足片刻,买了一小束白色洋桔梗。
抱着花走进图书馆时,她的心情难得轻快了些,熟门熟路地找到传播学专区,抽了几本参考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书页上,字迹变得温暖。吴子怡沉浸其中,暂时忘记了身体的不适、未来的迷茫,以及那个让她又感激又抗拒的男人。
直到手机无声想起。是骆燚川。
吴子怡犹豫了三秒,起身匆匆走出图书馆,接起电话:“喂?”
“你在哪儿?”骆燚川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附近的图书馆。”吴子怡压低声音,“有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姜医生刚才联系我,你的复查报告出来了。”
吴子怡的心猛地一沉。她握紧手机,指节泛白:“结果……怎么样?”
“见面说。”骆燚川的声音放柔了些,“我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去。”吴子怡几乎是立刻拒绝。
“子怡,”骆燚川叫了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罕见的坚持,“我在图书馆门口等你。”
电话挂断了。
吴子怡盯着暗下去的屏幕,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收拾书本的手有些抖,洋桔梗从帆布包里滑落,白色花瓣散了一地。
图书馆门口,骆燚川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路边。他靠在车旁,一身深灰色西装,与周围格格不入。见到吴子怡出来,他立刻站直身体,为她打开副驾驶的门。
“上车吧。”他说。
吴子怡没有看他,默默坐进车里。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乌木沉香,是骆燚川惯用的香水味。这味道让她想起住院的那些日子——每次他来看她,这气息都将病房包裹,时时刻刻提醒自己。。
车子平稳驶出。骆燚川没有立刻开口,只是专注地开车。吴子怡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越来越沉重。
骆燚川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肺部阴影需要进一步检查。”
“还有呢?”吴子怡转头看他。
骆燚川侧脸线条紧绷:“卵巢功能……恢复得比预期好。”
吴子怡愣住。
“姜医生说,激素水平有回升趋势。如果持续好转,未来怀孕的可能性……”骆燚川顿了顿,“会比最初预估的高。”
吴子怡咬住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这是三个月来,她听到的第一个好消息。
“但是,”骆燚川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肺部的问题需要尽快复查。姜医生建议下周做穿刺活检。”
“活检……”吴子怡喃喃重复这个词。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针管刺入肺部,取出组织样本,然后等待宣判。
“别怕,”骆燚川伸手,轻轻覆上她冰凉的手背,“我会安排最好的专家。”
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吴子怡没有抽回手,只是怔怔地看着两人交叠的手。
这一刻,她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不知从何时起,骆燚川已经成了她在这座陌生城市里唯一的依靠。
车子驶入桂墅的车道。青姨已经等在门口,脸上写满担忧。
“先生,子怡小姐,你们回来了。”她迎上来,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
骆燚川松开吴子怡的手,下车为她打开车门:“好好休息,别多想。”
吴子怡点点头,抱着帆布包走进别墅。她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骆燚川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