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茶店后,玥如宛撕下贴在门上的[束怨]符,原本空无一物的黄纸慢慢浮现出黑色的字样。
她转身径直朝路的尽头处走去,来时空旷萧瑟的街道,此时路中央却赫然坐落着一木制楼房,周围飘散出大量的雾气,不断的朝远处蔓延。
大门正对着她的方向,单看门上的店牌确实有些许潦草破败了,一眼能辨认出是由人刻的字,凹凸不平,深浅不一,歪东倒西,倒是隐约能看出是“杂货铺子”四个字。更不用说那木板,大抵是随处捡来订上的。
玥如宛没有停顿,任就迈步向前走去。身影在迷雾中越来越模糊,蔓延的雾气渐渐遮掩住整个背影,直到一人一楼都都消失在了夜色里,街道重新回归原样。
来到房檐下,玥如宛轻推开眼前的木门,一声语调轻佻宛转的“珩”便急不可耐地黏了上来。
早已习惯,玥如宛关上门,朝前台走去。一黑发挑白的长发男人眯着眼,双手托着脸颊,含笑发问:“这次又给我带什么好东西来啦?”
玥如宛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将符纸平放于桌上朝里推去,开口到:“一只小鬼。”
“哦?”
掌柜的轻笑一声,捏着符纸的一角提于眼前仔细观察起来
“什么样的小鬼还需要你亲自抓来?”,说着便将食指指腹轻压在黑色字符的顶端,缓缓下滑。
只见那字符被挤至黄纸底部后,下端笔画散为黑色怨气从符纸中溢出,流淌到掌柜手中。直至整个字符都被挤压出,黑色怨气最终在男人的手中凝成了一个茶杯。
“嗯嗯?只有这一个小茶杯的怨气的话,我可给不了多少钱哦。”男人晃了晃手中的茶杯,怨气在其中打转。
玥如宛在屋里四处打量,整个厅内除了前台的那一个木桌台便再没有其他摆放的事物。但却凿有无数个大小不一的方形橱柜占满了四周整面墙壁,壮观地排排向上延伸着。抬头望去时,从外面看只有两楼高的楼房现在一眼望不到顶,方块形的吊灯垂在空中散出白光。
“它能倒出多少,怨气就有多少。”玥如宛低下头,不再仰望天花板,转而向墙边走去。
闻听此言,男人的指头点了点桌面,一个看似玻璃制的方形容器便从底部缓缓升起。他将茶杯倾倒,源源不断的怨气从中淌出,两分钟后,竟装满了这个比它大十几倍的容器。
“哎呀,真是个可爱的惊喜。”掌柜笑着轻拍了拍手,容器又再次下降到底部 ,同时两贯文钱从另一侧上升至桌面。
他走出前台,手持一把折扇朝玥如宛的方向走去,桌上的贯钱浮起,紧跟在其身后。
玥如宛手贴在一储物柜上的平面,注视着里面的器物。一把剑身呈黑色的长剑,剑柄裹有一圈金边,附着的怨气如同在愤怒的燃烧,低调又威压外显。
“这个怎么不标价。”看着空白的标签,玥如宛问到。
那两贯绕到掌柜身前,静等待着被拾取。
“不用给,谁能驾驭,谁就能带走。”扇骨轻打在男人的手心,他面带微笑继续说到,“这把剑几百年前就在了,怨气太盛,常人的气不够强大,试着使用的人都被怨气反噬死了。”
男人的下巴抵在扇的排口,他略加思索地想了想,“应该是有,七个还是八个吧?岁数大了记不清了呢。”
他眯开狭长的眼,露出竖孔的金色眸子,言语中带有诱使的意味
“那你要不要试试呢,小、珩?”
片刻静默后,玥如宛接过文钱,留下一句“没兴趣,也别这样叫我”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门。
“长汀那最近好像恶鬼横行呢,有空就去一趟吧。”
随着人影离去,木门缓缓关闭,“咚”的一声响后,楼内又再次静下。掌柜的任然注视着店门,暗暗笑了笑。
“哎呀,她生气了呢。”
“珩”是玥如宛给自己命名的代号。
一部分鬼狩会以一两个字或自身性格、能力特点给自己取一个代号,原因有多种,一是有些人担心干预到自己的白天生活,二是单纯不想暴露名字,最后一个极少数原因,是有特别蕴意。
夜还深,玥如宛慢步在街道上,皎洁的月光铺洒在她前进的路面,不时有阴风拂面而来,也有几只鬼没什么眼力见,最后都吃了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她没有固定的居所,平时晚上就留在外面斩鬼,累了就倚靠在墙边。等黎明后曙光撕开夜幕,有店铺开门时,才找家客栈歇息。
当太阳高挂在天,炽热的光照射在每一寸土地上时,她又离开客栈,走在阴影中四处听取消息,有时候无功而返,有时候持剑一晚。
一切都方便于斩鬼。待这片土地安宁下来后,她就踏上新一条路,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没有人知道她的名字,也没有人记着她的样子,那些她走后留下的脚印,总会生长出绿草,她流过血的地方,总会有暴雨冲刷。
年轻的羁旅客,月影为伴,停泊无岸。
——
又是阳光明媚的正午,玥如宛照常离开客栈,准备再去人流多的地方走一趟。若今天没再打探到什么消息,便乘船下到汀州。
只是腿还没迈开一步,一个陌生的声音便顿住了她的动作。
“鬼狩啊,好久没见到同行了。”玥如宛寻声看去,男子身着深蓝色衣物,头发卷曲,发尾一股扎成小辫侧垂在肩,两眼认真地上下扫视着她,紧接着开口:“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气。”
玥如宛轻挑眉,目光中带上了些许探究,“你看得到气?”
那男子微微点头,手指向玥如宛身后的客栈,“我们借一步说话?”
房间内——
“我的名字是易止霖,叫我霖也可以。不知这位同行,怎么称呼?”
易止霖自来熟地给自己的茶杯续上茶水,顺带也给玥如宛倒了点。边喝边等着对面人的回答。
“珩。”
“咦惹,这里的茶也太涩了,味道坏哉坏哉。”
玥如宛面色平静地注视着眼前的人,继续追问到刚刚发生的事:“你是如何看到气的?又是为何说我的气不同?”
易止霖鄙夷地将茶水倒进茶盂中,连带着玥如宛面前的那杯也一起,语调轻盈地说到:“这个嘛,因为家世原因,我是天生想看就能看到的。”
“而至于我为什么说你的气不同”
他突然正经地对上玥如宛的视线,敛起复杂的面部表情,十分认真地开口到:“你现在试着调动一下气,和平常斩鬼时一样就行。”
闻言,玥如宛垂眸,缓缓闭上眼。
像无数次练习的那样深呼吸一次,感知气在小腹深层处充盈,用意念引导其在经脉中流动聚散于膻中,随即流经手臂内侧朝手部涌去。
易止霖紧盯前人的躯体,看着气从汇聚到流通的整个过程后皱了皱眉。
虽然确实能看出有一点问题,但果然想真的清楚看到问题还是得看实战。
玥如宛睁开眼看向易止霖,等待他的总结。
霖双手交于下颚,眉头轻拧
“虽然我觉得你应该知道这些,但是我还是再说一遍气的整个调动过程。”
“深呼吸后下丹田,也就是元气之核里本来聚有的气会清洁充盈,此时能感知到气后就需要印堂处上丹田将气和意念结合,必须有很强的专注力和精神力,引导气流通任督二脉,形成一个小循环。
“当气流经膻中时,就来到了气聚散的关键地方,与呼吸和情绪调控密切相关。气会在此处通过更细小的经脉流通全身,比如手三阴经和足三阳经,来达到强身或渡气的作用。”
“你下丹田气很充盈,上丹田也很正常,问题就出在你的中丹田,也就是膻中。”
易止霖在自己胸部正中画了画圈 ,示意位置,紧接着说到:“在这里,气不稳定是一个原因,还有就是,如果我没有看错,你的中丹田也和下丹田一样本身就聚有不小的气,但是不知为什么却没有发挥出来。”
就好像有一个花苞一样的东西
没等玥如宛开口,易止霖再次出声:“你现在准备去什么地方?”
考虑到今天出去打探消息的计划被打破,夜里再待在这也发现不了鬼的行踪,玥如宛选择告诉他自己的下一站
“汀州。”
“行,那我和你一起去。”
易止霖毫无犹豫地提出的跟随方案被玥如宛耿直地进行了眼神攻击
“汀州最近鬼怪猖獗”
“哈?你这话说得好像我去了就会死一样,好歹我也是个臭画符的。”易止霖嘭地一下站起,说着就伸手探入交领之下怀中摸索出几张黄符,随后一股脑塞给玥如宛看。
玥如宛没说多余的话,将符纸摊开于手心,眼眸中的惊愕一闪而过。
“怎么样怎么样,现在膜拜我还不算太晚。”
确实这种符咒在如今已鲜有流传,多数只能靠高价收取。
玥如宛边想着边看向其他符咒,皆是笔画清晰毫不拖泥带水。指腹覆上字符时能隐约感觉到其中含有能量,绝不是画来玩玩而已。
不用怀疑,他一定不是等闲之辈,一同去往汀州就现在情况来说,毫无弊端。并且如果真如他所说那样,膻中这个问题就一定得破,而他是解决这个问题的必要人物。
“我们很快就出发。”
“好啊好啊,我没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