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匹配成功

正午的民街总是极其热闹,人流将这堵了个水泄不通

“哎,你知不知道昨天曹府那儿事?”

小摊贩的叫卖声、客里人们的谈话声、马蹄蹚过的踢踏声几乎淹没了整条街

“曹府?你说的是那个曹府?”

皮靴不轻不重地踩在房檐下的阴影,缓步走在商贩的背面,避开了人群的推搡。

“就是你想的那个。”

闻言,男人喝茶的动作顿了顿,抬眸对上前人的视线,静等着下文。

“今儿一早,说是曹府里的下人按点准备给曹夫人梳妆打扮,敲门打招呼后房里一直没传声,人儿以为是她还没睡醒,结果推开门之后…”

叮—

茶店门口的挂铃兀地传出清脆的响声,盖下了店内的私语,引得众人纷纷回头查看。

玥如宛一袭黑衣,迈开腿步入店中,老板的问候声紧跟其后

“喝点啥呀客官?”

人们于是又都移回视线,店内很快再次充斥起此起彼伏的交谈声。

“你们店的招牌,来一份。”说着便坐在了门口角落的椅桌

“好嘞,您稍等哈”

男人回过神,继续起刚才的话题

“说到哪了来着…哦哦,结果推开门之后,人儿确实睡着了,躺地板上安眠了。又在宅府不远处的路上,发现曹家主也安眠了。”

对面的男人眉头一皱,显然对这事感到诧异,“这条街谁不知道曹家那性情,哪个人敢惹他们?”

“巧了吗这不是”男人紧接着他的话,手拍在桌上,故弄玄虚地压低了些声音

“也许还真不是人干的。”

阴影处,玥如宛的眸光掀起,倏地掠过斜前桌的两人。

男人没等对方发出困惑,继续说到:“曹家夫人的眼珠被挖掉了,舌头也不见了,曹家主也是如此。但侍卫和下人却说没看到任何人进出,也没听到任何声响。”

话落,对面的男人眉头皱得更深了,“单凭这几点怎么能确定就是不是人的东西干的?”

“好好好,好好好,知道你不信这些妖魔鬼怪,不说了、不说了好吧”,秉持着要见好就收,见坏收更快的原则,男人笑着终止了话题,将余下的茶水一饮而尽。

玥如宛轻抿了抿茶,若有所思。

杯内茶水随着晃动泛起层层涟漪,茶渣在杯底沉积着,等平面再次静下后,品茶人早已走得无声无息。

曹府——

“哎呦,我的儿啊,我这是遭什么罪了啊!”,老妇人的哭嚎声响彻府邸,任谁从这宅府门口路过都能听个清清楚楚。

丫鬟赶忙搀扶着老妇人坐下,只见那妇人捂住胸口,胸腔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着,“大人啊,您一定要帮我把这个孽障找出来啊,不然我这条老命,怎么安息啊!”

捕役班头拱起手,声音铿锵有力“您放心,这祸民的罪人我们一定捉拿归案”

丫鬟从房中退出,合上门后便准备继续去给曹夫人养在庭院里的花浇水。

只下一秒,她的瞳孔骤然紧缩,下意识地微微翘首

“别动。”

锋利的匕首映着寒光逼近丫鬟的脖颈,只要再向里稍微使点力,她的头不说和身体分家,也能留下一条足以致命的伤痕。

“也别求救。”

瞬间身体如坠冰窖一般僵住,只有胸腔在随着短浅的呼吸起伏

“现在府里还有其他人吗?别说多余的话。”

“有…”

“多少”

“加…加上我有九个”

丫鬟不禁屏住呼吸,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她现在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那把匕首已经贴在了她的脖子上。

“现在去曹夫人的房间。”

挟持刚退去丫鬟便弯下腰深吸了一口气,再回头时只见到如常空旷的庭院。

重新回神,她的脑海中只叫嚣着一个声音

求救…求救!快去求救!有刺客!

虽然她的大脑无比清楚现在该去做什么,但是身体却比她更先一步行动了。

她简直无法相信,但事实就是她的身体正在带着她前进。

停下来!停下来!

这具身体却突然像和大脑分家了一般,无视脑海中的叫喊,不管不顾地朝着远处走去。

救命!救命啊!

走了好一段路后,终于在走廊的拐角处碰见了同样赶路的丫鬟,她赶忙张开嘴呼唤,声音却困在了咽喉,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只能看着那丫鬟低着头与自己擦肩而过。

直到身体终于如愿停下时,她看着眼前再熟悉不过的建筑,才想起了那人最后说的:“现在去曹夫人的房间。”

蓦地眼前一黑后,丫鬟径直朝前倒去,在头结结实实撞上地面的前一秒,玥如宛捞起她的腰,将人安置在墙边,顺手撕掉了后背的引路符。

她轻推开曹夫人房间的门,皱了皱眉,将围在脖颈处的纱巾向上提了提。

不仅是□腥味扑鼻而来,眼前的情景更是惨不忍睹。过了一夜后,□液早已凝固成暗红色,无论是梳妆的镜子和桌沿,地板和墙壁都沾有大量的□迹,有的喷溅,有的是拖痕。

玥如宛缓步朝房间内走去,尸体现在仍然保持着惊愕的表情躺在地板上,睁着她那大大的眼洞。

和那个男人说的一样

玥如宛扼住女人的下颚,嘴唇的四周都裹满了深红色,她来回摆弄着,直到能看到口腔的内部。满嘴的□液和被浸没的牙齿,只是舌头消失了。松开手后,尸体的脑袋侧垂在地板上,带动着披散的头发。

玥如宛紧接着朝出□量最多的小腹看去,手在她的肚子上摸索了一番,在触碰到某处时明显的顿了顿。

是一处凸起。

没有太多迟疑,玥如宛猛地施力,

连带着尸体的腰部都被提起了一点弧度。一枚金色花钗便淋着□出现在眼前。而原处则出现了一个近乎贯穿的洞,但并不是只有这一个,光是她刚刚摸到的就有不下十个深浅不一的洞。

渗出的□液把衣裳浸了个彻底,玥如宛摊开手掌时,手心早已和那金色花钗一样鲜红。

她缓缓闭上眼,再睁开眼时,瞳孔如墨水般晕开,直至完全扩散到整片虹膜,弥散出浅绿色的光。

重新看向金钗,除了包裹着的鲜□,还多出了些缠绕在其周围的黑色雾气。同样的,整具尸体都被团团黑雾紧抱着。

果然是鬼。

玥如宛环视了一周房间,最终目光停留在了门口。

怨气分为了两路,一路延伸到了府邸的更深处,一路则出了宅府。

明明已经过了一天,怨气竟然还能残留得如此多,若不赶紧在它再次吃人前斩灭恐怕不久就会成为一个大麻烦。

但出了宅府后便会很难辨认出这只鬼了,和人的气不同,鬼的怨气并无差异,还是需要知道它会去哪。

玥如宛转头看向昏迷的丫鬟

事到如今,也只能逼供了。

——

迷迷糊糊中,丫鬟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场噩梦,梦里有个黑衣人用匕首怼着自己的脖子,然后……!

梦中惊醒。她的心脏突突地跳,在意识到自己已经醒了以后才松口气。

太好了,是梦啊,太好了……等等,为什么我的手感觉被锁住了呢,还有啊,我为什么跪着呢……

“你是曹夫人的贴身丫鬟对吗?”

这个声音怎么这么熟悉啊……丫鬟缓缓抬起头

黑衣…匕首……不是梦啊!

一扫刚刚的迷糊,丫鬟的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你只需要回答我,你是曹夫人的贴身丫鬟对吗?”

玥如宛感觉自己问话问得挺温柔了,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腿抖得还这么厉害。

怎么办……呼救吗!但是说起来这里是哪里啊!连个人影都没有…乌黑的啊!

在内心挣扎数秒后,丫鬟突然大声哭嚷起来“您…您放过我吧!您要钱或是要色我都给您,求您不要杀我!呜呜……”

“……回答我的问题”

丫鬟真是不知道自己惹谁了,将头埋得更低,眼见有活命的路只慌忙答应。

“只要您不杀我,我什么都说!”

“你是曹夫人的贴身丫鬟对吗?”

“是……”

“曹夫人杀了谁?”

“……”

丫鬟突然间便噤声了,后背和额头都冒出了冷汗,眼睛瞪大着看着地板

为什么会有别人知道……

呼吸在一瞬间停止,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回答我,曹夫人杀了谁?那个人之前又是做什么的?”

匕首的面挑起丫鬟低着的头,迫使她不得不直视自己。

在片刻的沉默后,丫鬟的眼角挤出几抹泪,哽咽着开口:“我说……您饶了我……”

——

民街那儿之前有一家小茶店,店内除了一位老婆婆,还有位她年轻的孙女,名叫夏知微。

知微的泡茶技艺很好,搭配也很有新意。只要是喝过后的客人,总会在某一天再次踏入这家店

“知微啊,这茶,怎么和我之前喝的不太一样呢?”胡子花白的老人指着茶杯笑着问到。

“您这都尝出来了吗,我这次在里面加了一点杭白菊。”知微的笑纹从眼角漾开,同她的名字一样,总让人想到冬雪初融时第一抹破冰的日光。

老人的笑容更甚“加了这杭白菊之后,这茶更清甜了,添得好!”

“那我下次添点别的,还麻烦您再来尝了”

知微的生活过得很简朴,清早时便提着箩筐和婆婆上山采茶,偶尔深夜下过雨,茶尖儿上就都沾满了露水。

知微总在这时轻轻俯下身,将鼻尖凑到茶树丛边,泥土味于是掺着丝丝茶香在雨雾的包裹下散出清新的味道。

“又在闻。”婆婆手上摘着茶叶,笑着调侃到:“再不搞快点待会茶叶都不好咯。”

“好好,我不闻了。”知微直起身,挑着嫩绿的茶尖捡进箩筐里,嘴角轻扬,“我在王姨的铺子里都没能寻着和这里味道一样的香,只能现在闻一闻了,您还拦我。”

婆婆勾着背朝这走来,将知微篮里的叶枝捡出,又拍了拍她的背,“嘴皮子比手麻溜”

等到天边被淡黄色晕出了一条日渐线,知微才随着婆婆下山去。她们不采老的茶尖,也不采太新的,偏要挑那刚刚好的。每次都小几筐的去小几筐的来,倒也不觉得辛苦。

到了街上时,已经有人握着扫帚在门边扫落叶准备开店了,远处不时传来市车轮子碾过沙石的声响。

磨茶炒茶又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知微于是又帮着婆婆在后厨忙了一个时辰。

等一切收拾好后,知微便到店门口清扫。入秋后,店后的那株梧桐落叶掉得频繁,总是被风吹得到处是。

“嗯?”

知微扫着扫着突然注意到地面上多出了落叶外的一滩颗粒状,但不是普通灰尘。知微蹲下身,指腹擦过那点颗粒,凑在鼻尖闻了闻

是沉香屑…谁家的香包洒了吗

知微抬起头,顺着延伸的颗粒望去,一孩童正蹲在路边专注地看着什么。

“你在看什么呢。”

这孩童显然是被吓到了,身子都直了直,回头看到是刚路过的茶店的姐姐才放下警惕,转过头继续看着地面:“这只蚂蚁居然背着另一只蚂蚁。”

知微点了点头,“这样啊,那你要不要看看你的香包上是不是爬上蚂蚁啦?”

“怎么可能。”话是这样说的,但那小孩还是将自己的香包取下,来回翻了翻,在它的一角处真的发现了黑黑的东西!

“诶?居然真的有!”说着便又把香包提到了眼前仔细看起来,没过多久就发觉这哪是什么蚂蚁,明明就是自己的香包破了个角!

“我的香包破了个洞!完了完了,要是被母亲知道了又要被骂了”

见这小孩终于发现了,知微摊开手心,“我帮你把它缝上,可好?屋里应该还有些沉香屑。”

“真的吗?你可不能骗我,我母亲可就在这边。”

知微只觉得这小孩好笑,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嗯,不骗人。”

有时候知微坐在客店里的木椅上,看着手里自己沏的茶,听到婆婆扫地时的簌簌声,感到日光温暖地洒在自己的后背,她想

如果可以,她愿意一直这样,今天,明天,这辈子,下辈子……

“杀的是之前附近茶店里一个叫夏知微的女子……但是!是夫人说她勾引老爷的,我只是把她带过来,什么都没做!”

“闭眼。”

什么…

两个字就这么重重印在丫鬟的心脏上,仿佛死亡通知书此时已经紧紧地贴在脸部,叫人每次呼吸都只是换来更绝望的窒息。

“别让我说第二次。”

她认命般地紧闭上眼,死死咬住下唇,泪水划过脸颊挂在下颚。

希望刀划开脖子的时候不要太痛…

亮光闪过,丫鬟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臆想中的疼痛却迟迟没有到来,她等了又等,害怕刚睁开眼就会看到刀刃迎面而来,直到跪得膝盖有点酸痛后她才眯开一小条缝,接着睁开了眼。

一切都是熟悉的那样。

回…回来了?那人呢…

[穹]符在指尖烟灭,化为灰烬随风而去。

玥如宛倚靠在墙边,目不转睛地望着天边的残月,手抚上剑柄

待到子时,走趟茶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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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狩
连载中阿阿阿阿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