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怒闯雪岭会兔仙

她初来乍到,要是动粗,传出去不好听。

见花漆不讲话,男孩又把门关上了。

她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趴在一旁的石头上写了半天,折成纸蝶,往空中一抛,纸蝶扑棱着翅膀,往齐州的方向飞去。

“你给谁写信?”江敛久凑过来问。

“张客凡。”花漆说:“让他写个引荐信。”

江敛久皱眉:“这得等多久?”

花漆叹口气:“来都来了,等着吧。”

他们在山口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坐下来等,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的,到了夜里更冷了,风呜呜地刮,花漆和江敛久缩在一起,那只鸡挤在两人中间,倒是暖和了不少。

早上醒来,两个人都被埋成了雪人,场面很滑稽,两人一鸡相依为命。

花漆以为自己就要因“死皮赖脸闯族地而因公殉职亡命雪山”了,突然,一道影子闪过,花漆眼睛一亮,纸蝶终于回来了!

花漆一把抓住,展开来看。

张客凡的字很好看,潇洒硬朗,和长相很符合,和性格毫无关联。

“李商珥那小子就这德行,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引荐信附上,他要是再不让进,你就说是我说的,让他等着,我去抽他。”

底下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虎头,大概是他的签名。

花漆看完,嘴角抽了抽,她把那张引荐信折好,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

“走。”

两人又来到那扇石门前,花漆这回没客气,直接砸门,砸了好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还是那张年轻的脸,还是那双警惕的眼睛。

“又来了?不是说了族长不见……”

花漆把那张引荐信从门缝里塞进去。

男孩接过来,看了一会儿,终于,门彻底打开了,他站在门里,表情有些复杂:“进来吧。”

花漆抬脚就往里走,江敛久抱着鸡跟在后面。

走了几步,男孩忽然开口:“那个…你们能不能先停一下?”

花漆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男孩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表情越来越微妙。

花漆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服上全是雪渍,袖口磨得发毛,衣摆沾着泥点子,靴子早就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头发更是乱糟糟的,几缕碎发黏在脸上,上面还挂着冰碴子。

江敛久比她好不到哪儿去,怀里那只鸡还在扑棱,抖落几根鸡毛,飘飘悠悠落在雪地里。

男孩咽了口唾沫:“那个…我们族长吧…他…他有点儿…”

“有什么话直说,再支支吾吾我扯断你的兔耳朵。”花漆道。

男孩身子一抖,捂住耳朵,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他有洁癖,就是…那个…你们这样进去…他可能会…不高兴…”

花漆的太阳穴又开始跳了。

男孩赶紧补充:“不是不让你们进!就是…那个…能不能先换身衣裳?我们这儿有客房的,可以洗漱,还有干净衣服……”

花漆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告诉自己,这是人家的规矩,入乡随俗,忍。

“还有那只鸡…”年轻人瞄了一眼江敛久怀里的那只:“那个也不能进去。”

江敛久低头看了看鸡,鸡也仰头看了看他。

“为啥?兔子不吃鸡?”江敛久无辜道。

男孩艰难地开口:“会掉毛。”

花漆睁开眼睛,眼神已经有些危险了。

江敛久赶紧把鸡往身后一藏:“没事没事,我把它放外面,放外面…”

花漆盯着那个男孩,盯得他直往后缩。

“客房在哪儿?”她冷冷道。

男孩如获大赦,赶紧在前面带路:“这边这边!”

客房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男孩站在门口,小声说:“那个…你们慢慢收拾,收拾好了我再带你们去见族长…”

说完,门就关上了。

两人洗漱完,换了衣裳,总算有了点人样,出了门,男孩还在外头等着,看见他们,眼睛亮了亮:“这样好多了!这样好多了!走吧走吧,我带你们去见族长!”

花漆跟在后头,一路走一路打量。

到处都是洞,凿在山壁上,一个个排列得整整齐齐,洞口挂着厚厚的帘子,地上铺着石板,石板缝隙里填着细细的沙子,时不时有兔子从洞里探出脑袋,好奇地打量着他们,但只要花漆回看过去,他们就连忙躲回去了,甚至原本很多在室外的,一见他们来全躲进洞里了。

“你们这儿挺干净的。”江敛久道。

男孩回过头:“我们族长要求的,谁家门口不干净要挨骂的。”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面出现一个类似绝镜住的那个大殿,不过没有那种雍容华贵的奢侈,而是典雅肃静。

男孩把他们送到门口就走了,二人进去后发现里面的布置风格也和外面的差不多,很有韵味,看得出主人品味很不错,但经过这么一番闹腾,花漆完全没有夸他的心思。

坐榻上歪着一个人,看来这就是传闻中的李商珥了!花漆仔细端详一番。

那人看起来跟不到二十岁一样,单眼皮,眸子是暗红色的,脸挺小,两个眼角处有一对位置对称的红纹,人长得白白净净的,整个人清亮亮的,一头白色长发毛茸茸的,看起来非常软,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穿着一身红白相间的衣裳,外头披着一件带毛领的斗篷,毛领是雪白的,软蓬蓬的,衬得他那张脸更加秀气。

他手里还握着一把扇子,扇面上画着几枝梅花,疏疏落落的,倒是雅致。

最让人眼前一新的是他的气质!和花漆见过的两位族长都不一样,绝镜和张客凡虽然长相年轻,但骨子里还是散发着一股长辈的气息,李商珥则像是花漆的同龄人,甚至更年轻,对比起自己师父那种死去活来的样子,她根本想不到这两个人一样大。

李商珥斜着眼打量他们,目光带着漫不经心的扫视,从花漆脸上扫到江敛久脸上,又从江敛久脸上扫回花漆脸上,手里的扇子轻轻摇着,就是不说话。

花漆上前一步,行了个礼:“花漆,见过族长。”

江敛久也跟着行礼。

李商珥还是没说话,只是拿扇子指了指旁边的坐垫。

意思很明显:坐。

两人坐下。

李商珥的目光落在花漆身上,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你就是那个夜卦手的新首领?”

声音也像是个青涩的少年,但是一开口就带着辽东这一带的口音,而且音调拿捏得很讲究,每个字都拖得恰到好处,花漆完全严肃不起来,因为她一直觉得这儿的口音非常朴实无华。

花漆点头:“是。”

李商珥挑了挑眉,用扇子敲了敲自己的下巴,上上下下打量着她。

“我还以为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结果就这?”

花漆的嘴角抽了一下,忍气吞声应了下来:“的确,几分拙技,不敢卖弄,几位前辈托举我,我便想着出人头地,于是坐了这个位置。”

谁料李商珥竟然翻了个白眼。

花漆愣是没生气,仍然毕恭毕敬:“久闻族长大名,今日特来拜访,想认识认识。”

“认识认识?”李商珥挑了挑眉:“认识了,然后呢?”

花漆被噎了一下。

李商珥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打了个哈欠。

“行了,认识了。”他说:“你们可以走了。”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李商珥已经躺倒了榻子上,背靠着两个人,用斗篷把自己裹住,闭上了眼。

“走的时候把门带上。”他似乎快睡着了:“外头冷,别让风灌进来。”

两个人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江敛久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小声说:“那个…咱们现在…”

“走。”花漆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两人出了大殿,外头的风迎面扑来,冷得江敛久打了个哆嗦,他们站在雪地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江敛久:“现在去哪儿?”

花漆没说话,只是抬头看了看天,天灰蒙蒙的,看不出是什么时辰,但估摸着也就刚过午时,离天黑还早。

“先找个地方吃饭。”她说:“饿了。”

整个兔族聚居地安静得像没人住一样,那些凿在山壁上的洞,洞口都挂着厚厚的帘子,花漆走到一个洞口前,敲了敲门,没动静,就问:“有人吗?”

帘子掀开一条缝,露出一双眼睛。

“我们是来拜访族长的客人,想讨口吃的…”花漆尽量表现得和善些。

里面的那双眼睛眨了眨,然后帘子“唰”地放下了。

江敛久在旁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们又敲了几个洞,结果都一样,要么装死不开门,要么没听几句话就关上了。

“兔子的胆子都这么小?”江敛久挠挠头。

花漆没说话,只是盯着远处那座大殿,眼神越来越危险。

两人在雪地里转悠了一个多时辰,愣是没找到一口吃的。

天渐渐暗下来,风越来越大,两人只好回到客房,推开门,屋里冷得像冰窖,炭盆里连火星子都没有。

江敛久蹲下去扒拉了两下,抬头看她:“没炭。”

花漆站在门口,盯着屋里那张炕,盯了好一会儿。

“先睡。”她说:“明天再说。”

两人和衣躺在榻上,盖着那床薄薄的被子,冻得直哆嗦,江敛久往她身边凑了凑,把被子往她那边拽了拽,花漆没动,只是睁着眼盯着房梁。

饿。

冷。

气。

三个字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她只感觉肝疼,不知过了多久,江敛久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睡着了,但花漆还是睡不着,她活了二十多年,还没被人这么怠慢过。

外头的风呜呜地刮,花漆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这一夜,她不知道自己是饿睡着的,还是气晕的。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花漆就起来了,江敛久还睡得很熟,她站在客房门口,盯着远处那座大殿,盯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脚就往外走。

到了大殿门口,她抬手就去推门。

门没推开。

她又推了一下。

还是没推开。

花漆低头看了看,门从里面闩上了,她的眼睛眯了眯,然后抬起脚,一脚踹在门上。

“砰!”

门震了一下,没开。

她又踹了一脚。

“砰!”

这回门开了。

李商珥站在门里,脸色很难看。

“你踹我的门?”他开口,声音比昨天冷了十倍不止。

花漆站在门外,抬头看着他。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一个门里,一个门外。

一个脸色阴沉,一个眼神危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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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怒闯雪岭会兔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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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神之子
连载中●匿名 /著